第一百七十章天下如棋
郭元佑登基稱帝,在郭虎禅的授意下,被他手下帝**隊嚴密控制的驿站系統将這讓人驚愕的消息傳遍了關西,關中和河東地區,同時向着帝國其他地方傳遞而去。
天下震動,幾乎沒人認爲死掉的皇帝是因爲心力交瘁,疲于國事而死,人們更願意相信郭元佑這個燕王謀逆,刺殺了皇帝,即便是那些不願意郭虎禅最終成爲整個帝國主人的人,也得承認郭元佐頂多是憂懼而死,或者就是長安城裏傳出的那樣,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絕不會是郭元佑這個燕王所說的那樣。
至于那遺诏,在很多人眼裏簡直就是個笑話,郭元佑這個燕王當真是迫不及待,皇帝剛發喪,他轉眼就登基稱帝,要說其中沒有貓膩,根本沒人會相信。
消息傳到潼關時,正在加緊收攏軍心的顔杲卿也是沒料到郭元佑下手這般快,弑兄弑君連眼都不眨一下。
同樣,整個潼關的帝**隊都是嘩然一片,本就不甚高昂的士氣越發地低落,而這時潼關外的郭虎禅開始正式招降,被去掉鋼鐵箭頭,裹上了布告的箭矢被不停地射入潼關内,那些撿到的帝國士兵都是偷偷藏在身上,而軍官們也大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顔杲卿同樣故意視而不見,至于郭元佑留下的那些心腹,他更是毫不擔心,帝**隊自成系統,幾個外人想要在短時間内拿到軍隊的控制權,隻是癡人說夢而已,更何況大勢不再,關内的軍心士氣都已經沒了,就是許下再大的高官厚祿,也沒人會去聽他們的。
鎮守府内,顔杲卿看着來向自己請示的副将,一臉的笑意,“劉将軍,關内的情形你比我更清楚,将士們的心已經不在我們這邊,你覺得我們還守得住嗎?”
看着臉上lù出冷然笑意的顔杲卿,劉功心中頓時明白過來,王爺看錯人了,這個顔杲卿是要出賣他們,把潼關獻出去,他的手一下子就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大聲呵斥道,“顔杲卿,皇上待你不薄,委以重任,你居然忘恩負義,賣主求榮,我今日就殺了你這叛賊。”
“叛賊,究竟誰才是叛賊?”顔杲卿猛地站了起來,雙手發力間身前的書桌發出了刺耳的聲音,滑向了拔刀的劉功。
書房的屏風後,幾名全身披甲的士兵已自虎撲而出,揮刀殺向被逼退的劉功,“天生反骨的狗賊。”怒罵間,劉功渾身濺血,他投靠郭元佑前是江湖上的遊俠,雖然身手高強,但卻不善群戰,尤其是帝**中的精銳的合擊之術,更是沒有碰到過。
不過三五合,劉功已經身披六處刀傷,雖然還不至于緻命,但也足以讓他把血流幹,顔杲卿看着揮刀死戰不降的劉功,面sè冰冷地喝道,“你的人來不了了,他們現在自保都來不及。”
徹底抹殺了劉功心裏的最後一絲僥幸後,這個郭元佑手下的心腹死士,做出了絕望的困獸之鬥,而顔杲卿也不再旁觀,拔刀出手,他不願意手下親兵被這個一心求死的死士殺傷。
當劉功無頭的屍體倒在地上時,顔杲卿歎了口氣,這個劉功雖然沒什麽軍略,但也不失爲一個勇将,用之可爲大軍選鋒,隻不過他跟錯了人。
提着帶血的刀走出書房時,門外劉功帶來的幾個手下屍體已經被拖了下去,隻有空氣中仍舊有些腥甜的血腥味道。
此時的潼關裏,好幾處軍中營地都已鬧騰起來,那些被策反的低級軍官帶着士兵直接圍了那些郭元佑手下的軍帳,口中喊着誅殺叛賊的口号。
郭元佑的那些手下雖然不多,但都是兇悍之徒,遇到手下士兵造反,心裏也清楚自己沒了退路,帶着這些日子裏收買的手下,想要除掉那幾個帶頭的軍官,強自把這動亂壓下去,卻正中缇騎司的算計。
兩邊幾乎是同時動手,郭元佑的手下再是些亡命之徒,也抵擋不住那些訓練有素的帝國士兵,當顔杲卿到軍營時,郭元佑的手下連帶他們收買的那些人全都成了刀下之鬼。
等顔杲卿到了帥帳時,各營的将領都已湧了進來,不少人都是剛知道出了什麽事,不過幾乎泰半都是心中松了口氣,手下士兵是個什麽狀況,大家都心知肚明,要說和關外的大軍開打,連他們自己都沒想過,現在郭元佐這個皇帝死了,郭元佑登基稱帝要說沒有内情鬼都不信,現在好了郭元佑那些手下都死了,他們開關獻城就是。
帥帳裏頭,看着幾個早就商量好的同僚上前請他做主,顔杲卿的目光轉向了帥帳裏那一群将領,這些人多是軍人世家出身,一個個不說jiān猾似鬼,可也都是些明眼人,看起來他們全都已經做好了選擇。
“人心所向,我等也難挽大勢,開關吧”顔杲卿故作沉吟了一會兒,方才朝一衆将領道,頓時間帳子裏歡聲雷動,對于那些将領們來說,郭虎禅這個強悍的霸主才是他們想要的皇帝,起碼看看北庭都護府的那些人一個個有仗打,有軍功,他們全都眼紅不已,父輩們當年開疆拓土的事迹他們尚未忘卻,心中也還有着建功立業的沖動。
帥帳裏很快人便離了個幹淨,那些将領們都是各自回營,向士兵們宣布這個消息,隻不過片刻間,一bō*的歡呼聲便從潼關裏響起,然後蔓延至城牆上。
潼關城頭上忽然爆發出的歡呼聲,讓關外正騎着馬,開始部署攻城的郭虎禅皺了皺眉,當日李秀行離開時曾對他說過,顔杲卿那裏,郭元佑留了人手,要是有個萬一,還是得留上一手。
郭元佑登基的消息傳到潼關已有些時日,但是卻一直動靜不大,這讓本來沉穩的郭虎禅也略微有些急躁,他絕不會讓這場奪位之争拖得太長,冬天到來之前,他必須拿下潼關,大軍圍困長安。
雖然各地地方上的都督府和折沖府都已經向他效忠,樞密院下派的樞密使,參軍也都順利地接管了地方上的帝**隊,但他仍然不能掉以輕心,安西都護府傳來的三個月前的消息是吐蕃人的活動越來越頻繁和大膽,北方草原上雖然沒有動靜,但是薛延陀和回鹘暗地裏似乎也不大安分。
郭虎禅心裏清楚,自己若不能盡快拿下長安,拖到明年的話,隻怕那些被他暫時震懾住的勢力都會蠢蠢yù動,邊境戰争一旦吃緊,他手裏有再好的牌卻來不及打出去也是一樣沒用。
“父皇。”拿着馬鞭的郭景隆看着潼關城頭升起的一面面赤黑sè的軍旗,朝父親喊了起來。
郭虎禅擡眼望去,正看到煙塵裏,潼關的大門打開,裏面一隊騎兵奔了出來,這時他身旁的來洛已自牽了透骨龍過來低聲道,“陛下,還是先回大營。”
看了眼身邊的兒子,郭虎禅遲疑了一下,最後應聲道,完,一把抱起了兒子,翻身上了馬。
關外大營裏,看到潼關那裏鬧起的動靜,正好當值的薛猛立刻便下令全軍動員,等郭虎禅回到大營時,前軍已經全部整裝待發,可以随時出戰。
“來的人不多,看看是什麽情況再說?”大營前,看着策馬請戰的蘇文煥,郭虎禅擺手道,這時潼關裏出來的那隊騎兵已經逼近了大營,平原的野風裏,煙塵散去,lù出了那隊人馬的全貌。
來騎不到百人,哪裏需要大動幹戈,蘇文煥見狀也隻得退了下去,心裏面知道這仗是打不成了,瞧這情形八成是潼關裏那個顔杲卿已經擺平了關内郭元佑的那些手下,開關獻城了。
李林甫也在軍中,他眺望着遠處在散去的煙塵裏變得越來越清晰的潼關,心裏算計着時日,潼關一下,大軍長驅直入,頂多五日就能兵臨長安城下,要是李秀行在長安城内安排得當的話,恐怕到時候也是傳檄而定,在冬天大雪封鎖官道之前,應該可以通過驿站系統向大半個帝國發出公文。
獵獵作響的風中,顔杲卿看着前方的大營,帶着手下和幾個跟來的潼關将領放慢了馬速,他們可不想被有所誤會。
到了大營前時,顔杲卿一行人下馬,他更是高聲道,“我等謹代潼關衆将士恭迎陛下…”
顔杲卿他們在大營前沒等多久,就被放行前往中軍皇帝行轅,大帳内,顔杲卿和身邊的手下見到了郭虎禅和郭景隆,一衆人都是連忙行禮道,“末将參見陛下,大殿下。”
“軍中不必多禮。”郭虎禅朝顔杲卿等人說道,接着自是一番安撫,潼關将士也是近畿地區的帝國精銳,此次能夠不戰而下,主要還是他占據了大義名分,另外便是李秀行等人的謀劃之功。
跟着顔杲卿來的幾個潼關将領聽到郭虎禅親口保證,潼關守軍等拿下長安後,稍作休整,就會全軍派往邊境,他們自有建功立業的機會,全都是喜不自禁。
顔杲卿他們隻是在大帳裏稍作停留,便先行返回了潼關,準備郭虎禅的大軍入關,連同辎重和随軍力夫在内一共十萬人馬,想要通過潼關也不是兩三的事情。
郭虎禅沒有留下顔杲卿他們任何一人,這也算是他表示他對顔杲卿他們的信任,等顔杲卿他們退出後,他方才朝身旁的李林甫道,“去告訴杜千戶,通知哥将軍,不必去潼關了。”
“是,陛下。”李林甫在邊上應道,皇帝早就準備好了強攻潼關的準備,如果顔杲卿再晚個幾天,隻怕到時候就是安西四鎮的鐵騎直插潼關的背後叩關了。
…
匆忙趕回潼關,将郭虎禅的話原原本本告訴給手下的軍官和士兵後,整座潼關裏很快就響起了陛下萬歲的高呼聲,對于幾乎全是壯年爲主的潼關守軍來說,他們想要在戰場上建功立業,所剩的年歲已經不多,能夠盡快投入戰場正是大部分有所抱負的人所期望的。
潼關裏,帝國士兵們以前所未有的高效行動了起來,原本用來準備在潼關城内進行巷戰的各種工事被全部拆除,辎重營裏積壓的軍帳被搭建起來,各種物資也有條不紊地進行分配。
傍晚前,在落下的紅日餘晖下,蘇文煥帶着近萬士兵提前進入潼關,接管潼關,雖然郭虎禅是打算親自入關,但是在李林甫的帶頭下,王昌齡等一幹将領都是勸住了他。
翌日清晨,長安距離潼關不到五十裏的地方,一支全身披着連身铠甲的騎兵隊伍在升起的朝陽下,旗幟嚴整地向着前方tǐng進。
道路旁正忙着秋收的農家子弟在田裏看到這支突然出現的鐵騎,其中幾個識字的年輕人看到那些騎兵打着的旗幡上所寫的安西二字,都是忍不住臉上lù出了羨慕之sè,如今天下誰不知道國家安危全系于北庭都護府和安西都護府,他們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哪裏甘心在田裏幹一輩子的農活。
哥舒翰騎在馬上,手裏提着缰繩,一臉的威嚴勇毅,這一次裴都督帶領安西四鎮精銳回師長安,他是被欽點的将領,奉命統率四鎮騎兵,全拜皇帝所賜。
想到當年在敦煌城,郭虎禅對自己的厚恩,哥舒翰不由心中有股策馬狂奔,立刻趕往潼關拜谒的沖動。
就在這時,前方的隊伍突然減慢了速度,哥舒翰擡起頭,隻看到一騎飛騎背插缇騎司的背旗,朝他将旗飛奔而至,不由眉頭緊了緊,但他很快就恢複了冷靜,隻是揮手示意大軍停止前行。
不過片會兒功夫,當那缇騎司的飛騎奔到時,整支大軍已經停了下來,那些安西四鎮的帝國精銳騎兵們端坐在馬上,勒着馬缰。
“哥将軍,陛下有命。”那缇騎司的飛騎快到哥舒翰前面時,卻是猛地勒住馬缰,在馬嘶聲裏,已是從馬上躍下,前沖幾步間到了哥舒翰近前,mō出了一卷明皇sè的紙卷,呈給了哥舒翰。
從馬上下來,哥舒翰恭敬地接過,打開看過後,朝潼關方向遙遙抱拳拜道,“末将領命。”
“全軍就近紮營。”哥舒翰轉身朝手下将領和親兵高呼道,對于潼關已下的事實,他并沒有什麽想法,畢竟潼關守軍也是帝**隊,都是漢軍兄弟,能夠不戰那是最好的,隻不過不能前往潼關拜谒皇帝,讓他多少覺得有些遺憾。
哥舒翰帶領的一萬鐵騎很快在邊上找到了一處可供大軍臨時駐紮的營地,紮下營寨之後,他立刻派了手下騎兵前往長安城外的大營向裴旻和郭元振報告這個消息,潼關一下,長安城就徹底成了一座孤城,郭元佑相當皇帝,隻怕龍椅都沒坐熱就得滾下來了。
當安西四鎮的鐵騎駐紮後,附近幾個村鎮的地方小吏大着膽子,帶着一些青壯,擔酒扛豬,卻是打着犒勞大軍的幌子過來打聽消息,不過哥舒翰全數拒絕,大軍不缺這些用度,更何況他們從安西一路過來,除了掃清了數夥絲綢之路東段的馬賊外,幾乎沿途全部都是軍旗所至,各處地方全部主動獻城。
不過哥舒翰也沒讓那些地方小吏失望而回,在得知潼關守軍主動開關迎接郭虎禅大軍入關,不日大軍即将前往長安城下,那些個小吏一個個都是欣喜若狂,這可是陛下要沿途經過他們治下的村鎮,自然是他們的機會,于是一個個都摩拳擦掌地回去了。
不過幾日的功夫,潼關陷落,郭虎禅親率大軍入關的消息便傳遍了長安附近,甚至連三輔一帶都鬧騰了起來。
郭虎禅在潼關待了一天,見過關内百夫長和以上的軍官将領,一番jī勵之後,便在虎贲營的護衛下往長安城而去,而這時附近早得了消息的地方小吏帶着自己治下的百姓夾道歡迎,一些富戶更是擺了香案,在道旁撒huā。
虧得蘇文煥提前出發,沿途布置了帝國士兵守住官道,才沒讓場面變得太過hún亂,對于那些普通百姓所表現出來的熱忱,郭虎禅自然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最後隻得是選了那些年紀大德望高的各村老人用馬車接入營地,設宴相待,而那些眼巴巴地盼着能夠拜谒皇帝的地方小官小吏,最後還是李林甫出馬調查了一番,選了幾個官聲政績都不錯的方才解決了這番事情。
皇帝大帳裏,一切從簡,就連那些吃的東西也不過是尋常酒肉,隻不過爲了照顧那些老人家,所有的肉菜都炖得特别爛。
那些老人家不少都是太祖皇帝開國年間的人,他們經曆過帝國崛起直至輝煌的整個霸權時代,雖然不少都沒怎麽念過書,但是說起那些過去的往事,也往往聽的郭虎禅和同帳的帝國将領們津津有味。
“當年太祖爺在位的時候,那世道叫太平,當官的見了百姓也都客客氣氣的,連架子都不擺,我還記得咱以前那位陳縣令,一年裏倒有大半年跟咱們這些泥tuǐ子在田裏,人黑黑瘦瘦的,一點都沒有官樣。”
郭虎禅聽着那幾個老人家說起太祖皇帝時的舊事情,也是不由有些感概,其實在帝國不少文官眼裏,太祖皇帝是個雄霸之主,可也是個刻薄之主,起碼太祖皇帝在位時,官員就是幹活的命,缇騎司和廷尉府在那時候就是兩頭惡犬,盯着大大小小的官員,叫不少人寝食難安。
而且算起來,太祖皇帝終其一朝都不事奢華,吏治清明,官員自然也就沒什麽油水可撈,所以如今帝國官場上的那些官員,不少人雖然口中不敢對太祖皇帝不敬,但心裏怕是腹诽居多。
“修文年間以來,奢侈之風大盛,上行下效,便是鄉野小民,但凡有了些錢,也學着講排場享受,全然沒了太祖爺時的質樸剛健。”帳中被問及地方情形的幾個小官吏裏,一名面相闊正,曬得黝黑的中年男子答話時中氣十足,全然沒有其他人面對郭虎禅時那般小心謹慎。
“長此以往,國家必然衰敗,陛下若要…”那中年男子侃侃而道,卻是叫那幾個老農都讪讪地閉了嘴。
蘇文煥幾個都是lù出了些不耐之sè,隻有站在郭虎禅身後的李林甫看着這個名叫韓休的縣官,臉上lù出了幾分感興趣的神情,他看得出皇帝對于這個忽然間直言發表自己看法的縣令并沒有感到不悅。
“韓卿家,今晚不談國事,還是聽聽幾位鄉老怎麽說如何?”等韓休說完一段之後,郭虎禅忽地打斷了他,舉杯示意道。
“臣孟浪了,還請陛下見諒。”韓休看到皇帝臉上并無不耐之sè,亦是連忙答道,他今夜能列席帳中,自己也未想到過,剛才一時沖動,卻是口不擇言說了好些大話,心中不免有些惶恐。
“回去後,寫個條陳給朕,記得,朕不要看問題,朕要看解決的辦法。”郭虎禅朝面前變得忽然有些拘謹的韓休,笑着說道,他喜歡韓休這份敢跟他說實話的膽識。
“是,陛下。”韓休心裏的大石落了地,皇帝比他想的還要賢明,起碼能夠傾聽那些普通百姓的聲音,看到皇帝很是認真地聽那幾個鄉老東拉西扯,韓休覺得帝國的複興有望。
時間一長,那幾個鄉間的老人也都是精力不濟,郭虎禅自是派人送他們休息,至于韓休他也沒有特意留下來,太學裏面士子無數,同樣地方上被埋沒的官員也不少,就像太祖皇帝說的,帝國想當官的人有的是,不好好幹的就換掉。
出了大帳,幾個小吏都是忍不住朝韓休道,“韓大人,你可真行,當陛下的面就說上了。”
看着幾個小吏後怕的樣子,韓休卻是念在同屬的情分上,朝幾人道,“陛下不是文皇帝,你們要是想有個好前程,實心任事才是正途。”說完,卻是徑自走了,皇帝讓他寫條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看着韓休忽地扔出這麽一句話後,就大步而去,幾個小吏都是互相看了眼後,記下了他的話,他們中就屬韓休的品秩最高,才幹也最大,他應該不會騙他們。
“這個韓休,是什麽人?”大帳裏,郭虎禅抱着兒子,朝身旁的李林甫問道,那個韓休席間說的那一番話裏,還是有些門道的。
“他是長安人,修文十三年進的太學,五年後下放到京兆尹任倉曹,本來政績考核優良,可以升遷進戶部,但他卻來了這邊當縣令,一幹就是六年。”李林甫想到韓休那份履曆,立刻接話道。
李林甫選人時,韓休是附近所有縣鄉裏沒有主動要求拜谒皇帝的,而按照他查閱的官聲和地方政績,這個韓休卻是最好的那個,所以他比較上心。
“幹了六年,也沒有升遷嗎?”郭虎禅略微有些奇怪地問道。
“三年前,本來可以升遷到吏部,但他好像因爲直言上書,得罪了人,再加上他自己也無意升遷,所以一直留任。”李林甫答道,韓休的個性過于耿直,往直白了說,有點不知進退。
“幫朕留意一下。”郭虎禅聽罷之後點了點頭,朝李林甫吩咐道,拿下長安以後,一大批朝廷中樞的官員都得卷鋪蓋滾蛋,他要的是幹事的人,不是整天隻知道勾心鬥角的官場老油條。
“是,陛下。”李林甫應聲道,心裏面有幾分竊喜,皇帝把察人之事交給他,便是信任他的能力和忠誠,帝**隊不過是他的跳闆,朝堂才是他渴望展現才華的舞台。
“來,陪朕下局棋。”郭虎禅示意李林甫坐下,旁邊自有親衛取了棋盤過來,郭景隆盤tuǐ坐在邊上,不聲不響安靜得很。
李林甫猜先中的,執白先行,郭虎禅黑子下得極快,不過片刻,兩人便下了十幾手,李林甫雖然棋力不錯,算得上半個高手,不過遇到郭虎禅的布局,也是頗爲無奈,不知道該如何下了,隻因皇帝的下法見所未見。
“不必着急,這局棋可以慢慢下。”郭虎禅朝李林甫說道,說起圍棋,他想起了太祖皇帝,雖然是以神勇著稱天下,但是好像當時所有的國手名士下棋都下不赢他這位曾祖,就連王遠知這位當時人稱仙師的上清派掌教也是一樣。
當年這段秩事,李林甫自然也是知道的,在民間留傳的所謂棋局珍本裏,據說記載太祖皇帝所下棋局的屠龍譜最是難得,幾乎是難得一見,就是有的人也是敝帚自珍,輕易不肯拿出來供人觀摩。
又下了五六手,郭虎禅看到李林甫眉頭緊皺,手裏握着棋子,想放又猶豫不決,不由道,“今天先下到這裏,改天再下。”
“陛下可是覺得邊地會出事?”李林甫從棋局裏回過神,看着棋盤四角皇帝布下的局面,忽地說道。
“朕确實是有些擔心,安西那邊,吐蕃人越來越不安分,大食人也摻和了進來,要是給朕五年,不,隻要三年時間,朕根本就不會擔心,但是現在回鹘和薛延陀互相勾結,還有一個瀛洲孤懸海外,要是他們同時向帝國發難,可就麻煩得很了。”郭虎禅沉聲說道。
“陛下覺得他們能聯合起來?”李林甫有些明白皇帝的意思了,不過他還是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
“世事難料,朕不過是做最壞的打算。”郭虎禅開口道,然後站了起來朝準備離去的李林甫指了指棋盤,“回去好好想想,這局棋該怎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