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七章瀛洲近況
皇帝大營的中軍大帳裏,程務挺,薛猛,李秀行,來洛等一批軍中的将領都是大氣不敢出一聲地站在那兒,看着面色冷肅的皇帝。
郭虎禅從來沒有在軍中的下屬面前表露過憤怒,所以當這一次各營中的将士因爲‘比試’而出現不必要的損失以後,郭虎禅召集衆将後那種冰冷的怒意讓每一個人都是噤若寒蟬。
“好,一個個都出息了啊,自己沒擔當,叫下面的将士比武,卻又控制不了局面,朕要你們這群廢物來幹嘛?”郭虎禅忽然間如同咆哮的猛虎一般大聲喝罵起來,便是程務挺也被他罵了進去。
看到怒罵自己等人的皇帝,程務挺心裏還好過些,他自己也沒想到過,讓各軍将領自己甄選留下的人馬,最後居然會鬧出那樣的岔子出來,互相比試之下,各軍内部都是不肯相讓,這幾天裏多出了好幾百的傷兵,這哪裏瞞得過皇帝。
雖然被皇帝怒罵,但是那些帝國的将領們俱是低着頭,沒有一個人出聲反駁,皇帝這般罵他們,正是沒把他們當外人,程務挺這個當年的老将最是清楚不過,不說太宗皇帝,就是景武皇帝在河中戰場時,有幾個将領沒給景武皇帝罵過,那時候戰場之上,景武皇帝可是能當着數萬将士爆粗口罵直娘賊的。
比起景武皇帝,眼前的皇帝還算是斯文的,程務挺心裏暗道,不過這時候他見着皇帝罵了一通之後,火氣小了不少,本待要開口請罪,卻沒想到皇帝直接宣布了處置決定,不過隻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得出皇帝分明是高舉闆子,輕輕抽下,除了被痛罵一頓外,帳裏的人幾乎沒受什麽太大的責難,隻是程務挺這個北庭大都護卻被留在薛延陀王庭整頓留下的人馬。
李秀行退出帳子時,看到身邊那幾個将領個個都是滿臉悔意和自責,也不由佩服皇帝的手段高明,這一次各軍内部比試,最後鬧出那麽大動靜,不是他們這些将領的本意,要說責任,他們也頂多是個失察,就算皇帝真地按照軍法處置他們,也就是每個人領軍棍而已,可那樣一來,又有多少人會真心悔過,隻怕心裏面難免都會有些怄氣。
如今倒好,皇帝把他們個個給狠狠罵了一頓,先前還把他們吓得半死,誰想得到那舉得老高的闆子最後就那麽輕輕地放了下來,李秀行想到本來就是要被留下來的程務挺,竟然成了被罰留下來,就不由有些想笑,皇帝這可是‘殺雞用牛刀’,拿程務挺這個北庭大都護來吓唬他們這些人。
“李二郎,你笑什麽呢,看你那樣子,肯定又在想壞事情?”薛猛的聲音突兀地在李秀行身後響起,李秀行回頭看去,正看到薛猛和來洛二人,這個薛大郎,蘇文煥在的時候,他和蘇文煥是薛不離蘇,蘇不離薛,如今蘇文煥去了安西都護府吃沙子,他倒和來家小郎好上了。
“我笑你們兩個成雙入對,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兩有龍陽之好。”李秀行和薛猛,來洛也算得上是戰場上的生死世交,說話自然沒什麽顧忌,更何況他平時人已夠陰沉,卻不想對着朋友時還要帶着面具。
聽到李秀行的話,薛猛卻是掄起拳頭就砸,李秀行這個人,沒跟他交情太熟之前,隻當他是塊冰疙瘩,熟了以後才知道這厮不是個好鳥,那張嘴犯賤得厲害,張口就沒好話。
“薛大哥,李大哥,陛下剛過火,你們在這裏打鬧,隻怕少不得要一起留下來陪大都護了。”來洛雖然給李秀行打趣,可他脾氣好,反正三人邊上也沒其他人聽去,自然不惱怒,反倒是看薛猛和李秀行厮打,卻是在邊上道,頓時讓薛猛安靜了下來。
“算你運氣好,我先回營去。”薛猛趁勢收了拳頭,朝李秀行高聲道,然後便揚長而去,便連來洛也不同路了。
看到薛猛這般離開,來洛不由看向了李秀行,薛猛的性格直率,今天李秀行這番話後,隻怕他以後多半會覺着和自己在一起别扭,當即苦笑道,“李大哥,你這是何必?”
“也沒什麽,不過你們兩個私交歸私交,有時候還是不要顯得太親近。”李秀行當然清楚皇帝的胸襟,隻不過他要提醒的是薛猛和來洛要分得清楚公私輕重,不然的話以後戰場上要是出了情況,兩人因此而出了差漏,那可就不是什麽好事了。
“小弟受教了。”來洛不是什麽笨人,而且他比薛猛的心思要細膩很多,看到李秀行一臉正色的朝自己說道,略微低頭想了想後,就明白了李秀行的意思,抱拳一禮後,便告辭而去。
“這小子怕是以後能成大器。”雖然比來洛大不了幾歲,可李秀行卻是看着來洛從一個少年在皇帝身邊成長爲如今能夠獨領一軍的将軍,心裏面其實是把來洛當成了自己的弟弟。
連續幾日,薛延陀王庭裏都是肅殺一片的氣氛,上至将領,下至士兵,每個人都是把帝規從頭到尾翻來覆去地背了幾遍,至于處置不當的各軍主官,更是抄寫得手腕酸軟,恨不得拿刀剁了自己拿筆的手,好不用遭那份活罪。
當然這裏面,明面上受罰最重的程務挺不在其中,隻不過對外面人來說,留在皇帝的中軍大帳裏和皇帝商讨大事的大都護顯然也是被留下罰抄軍規,隻不過是爲了大都護的面子皇帝才沒有明令罷了。
燒着炭火銅盆的大帳裏,程務挺很是沒有大都護的威儀,口沫橫飛地給太子講着當年戰場的舊事,而皇帝就坐在邊上,似乎也聽得入神,至于那些個太子身邊的草原少年出身的侍從奴仆更是兩眼直,那可是河中大戰,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之間的戰争,當然大漢是最強大的,幾十萬,甚至百萬的軍隊在寬廣無垠的大地上厮殺征戰,光是想想就讓人渾身熱血,難以自已。
人越老,就越喜歡回想過去的事情,尤其是當你的身邊,那些曾經的戰友兄弟一個個都不在的時候,那種内心裏埋在深處的孤獨都會讓你去想起那些人,那些事,好讓自己覺得自己其實并不是一個人孤單地活着。
郭虎禅看着在臉上有着一種神采的程務挺,忽然覺得這位老将最适合他老去的地方,不是戰場,而是羽林軍校,他應該把過去的那些故事,那些在卷宗裏不會記載的戰死将士們的故事告訴每一個年輕的帝人,就像等他老了以後,他會告訴自己的兒孫,自己曾經曆過的那些戰争裏他所記得的每一個人,每一個故事。
…
當郭虎禅的大軍在草原東部進行最後的休整的時候,已經開始回暖的對馬海峽處,接天蔽日的帝國艦隊幾乎橫貫了整個海面,熊津都督府的帝隊已經全部登6了瀛洲,而帝國艦隊則是不停地在将各種後勤物資從海路運往瀛洲的大軍行營。
一片俱是白沙的沙灘上,蜿蜒的軍帳把整個高處的灘塗地都給占滿了,足有十餘丈高的臨海山岩上,沈玉門和劉景願兩個人坐在馬紮上,旁邊是燒着的篝火,一頭烤得七八分熟的獐子已經皮色金黃酥脆,散着誘人的香氣。
就在郭虎禅大軍殲滅了薛延陀大軍主力的時候,早就帶領艦隊從江南開到遼東港口的沈玉門在補充了各種軍械物資和糧草辎重以後,便直接前往了熊津都督府控制下的港口,皇帝給他的命令是和熊津都督府一起殲滅瀛洲的李唐叛軍。
雖然李唐叛軍擁有百艘戰船,相對于那些在海上行腳的海商來說,其實力算得上是強大無比,可是在帝國海軍的主力艦隊面前,李唐叛軍的水師根本就不堪一擊,在這個時代,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擁有能夠抗衡帝國海軍的艦隊,如果不是受限于遙遠的距離和補給的困難,帝國海軍早就殺進波斯灣,直接從大食帝國的腹部登6,叫樞密院知道海軍的價值。
寒冷的海風吹過山岩,劉景願喝了一口酒後,很是惬意地看向了前方湛藍的大海,瀛洲這地方雖然不怎麽樣,不過比起熊津都督府那裏可是要好上不少。
沈玉門和劉景願都不是那種侵略如火的将領,所以熊津都督府的帝隊在登6之後,便不急不躁地駐紮下來開始休整,沈玉門在開始時指揮艦隊把李唐的水師打得幾乎全軍覆沒後,就一頭上了岸,直接将艦隊分作幾部,一部繼續從朝鮮行省運送物資過來,剩下的則是繼續圍剿剩下的李唐水師,同時襲擊瀛洲港口裏的大型海船,徹底地瀛洲海域,禁止瀛洲海船片帆入海。
“李氏逆賊倒還很沉得住氣,都山窮水盡了,還想着負隅頑抗。”雖然大軍按兵不動,可劉景願和沈玉門又豈會真地什麽都不做,大軍登6的附近郡縣城鎮,早已被他用小股遊騎打了下來,再加上缇騎司的探子,各種各樣的消息每天都會源源不絕地送到兩人手中,如今瀛洲的内地也已經亂了起來,李氏逆賊能夠控制的也不過是本州的京都和近畿地區罷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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