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前相對,平康成隻是壓低了聲音道,“七郎,先和我做過一場。”說罷,腰間的長刀已自出鞘。
平康勇自是會意,手裏的馬槊便刺了出去,不過他不擅長馬戰,好在兩人隻是演戲,一刀一槍殺了三合,平康勇已經是對馬間将該說的話都說了,接着便是一朔将自家大哥從馬上拍了下來,接着拿出了所謂的戰書扔下,說了幾句話後便撥馬而回。
當平康成從馬上落下時,營牆上,平信清饒是再鎮定,臉上也是露出了慌亂之色,畢竟是父子血脈相連,不過最後看到那名帝國騎兵打馬而去,方自松了口氣。
一邊的唐川看着狼狽逃回來的平康成,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是又說不上來,也隻當是自己多疑了,想來那帝國騎兵不過是送戰書來的。
這時候平信清已自讓一個兒子下了木牆,剛才那一幕他看着覺得透着詭異,不知道大兒子那裏可是得了什麽消息,他需得做些準備了。
不一會兒,平信清的四子平康瑞便先回來了,朝平信清道,“父親,大哥無事,這是朝廷大軍命人送來的戰書。”,說話時,平康端已自打了眼色給父親,大哥還需在下面管束自家軍馬,随時倒戈沖開營門。
“還不把戰書拿給唐大人”,平信清會意,不過年是佯怒道,接着便叫兒子将那戰書拿給唐川。
“平大人看過也是一樣。”,唐川接過戰書,卻是笑道,如今他還要指望着那些瀛洲豪強去抵擋帝**隊,自然是客氣得很。
那戰書上面寫得倒也簡單直白,唐川不過掃了一眼,便已看了個明白”不過他哪有膽子敢出營野戰,瀛洲多丘陵山地,不利于騎兵是不假,可是這京都盆地卻是平原地形”很适合騎兵作戰,他這一營裏,七家豪強和他身邊的兩百王府本部的兵馬加起來也湊不出五百騎來,出去和帝國騎兵打對攻,和找死沒什麽兩樣。
隻是當唐川擡起頭時,卻忽然發現平信清身後的那些親兵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他給半圍了起來,這時候唐川腦子靈光一閃,卻是明白爲什麽自己剛才覺得有些不對勁,按照帝**隊霸道的作風,跟他們這些叛軍交鋒,哪裏會來下什麽戰書,這根本就是通知平家老鬼下手。
邊上另外六家豪強家主看到唐川勃然色變,才發現自己身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了平家的武士,裏面幾個聰明的已經猜到了平信清隻怕是攀上了朝廷的高枝。
“平信清,你這是要做什麽,想造反麽?”,唐川一手按刀”一面厲聲大喝,希望能夠吓住平信清,這時候他身邊幾個親兵也自拔刀護在了他身前。
“造反,造反的是你李氏逆賊,我平家乃是大漢臣民,自然是效忠朝廷,如今朝廷大軍已到,你休要頑抗,速速跪下受縛,老夫看在那一點交情上,還能爲你向朝廷的大人求個情,放你條生路。”知道自家後路無虞,平信清胸懷大暢,意氣風發地朝色厲内荏的唐川大笑道,接着看向了邊上另外六家豪強家主道,“你們還不快點随我一起拿下這逆賊獻給朝廷,莫不成真要附逆李氏逆賊。”
平信清的話頓時叫那幾個豪強家主全都是一下子醒悟過來”各自拔刀在手,大聲呼喝起來,身後帶着的本家武士全部是拔刀對準了唐川等人。
六家豪強的家主哪裏還不明白這時候正是他們擺脫叛賊身份最好的時機,一個個都是如狼似虎地盯着唐川,隻等着能抓到唐川”到時候可以邀功。
川能被派來統領平家等七家瀛洲豪強,自然也是有些本事的,眼看着這般情況,自己絕難善了,也是立刻豁了出去,大喝間便領着幾個親兵殺向了平信清,他就是死也要把這個平家老鬼給拉了墊背。
刀光乍起,一刀劈翻一個平家士兵,唐川面前另外六家豪強的家主帶來的士兵已自全部湧了上去,那六個家主裏正值壯年的幾個更是親自提刀上陣。
“先去把旗換了。”,平信清看着被擋在十步外,處于一群武士圍攻下仍舊勇猛不已的唐川,面色如常地說道,唐川再厲害,也擋不住那麽多人一起圍攻,當務之急是先通知朝廷大軍,免得這個時候被朝廷大軍沖殺過來,徒然增加自己這邊的死傷。
營門被打開,平康成帶着平家的兵馬率先劫殺住了聽到木牆上異動,想要上去救出自家主将的唐王府的兵馬。
大營五百步外,看着突然間那面唐字黑旗被砍落,換上了一面素白的旗幡,王奔卻是大笑了起來,他沒想到那平家人下手還夠快夠狠的,這才多長時間,就已經成事了。
“大人,可要出擊。”王奔身邊,一名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提刀厮殺的百夫長大聲問道。
“不必着急,等會有得你們打的。”,王奔擺了擺手,他是好戰不假,可是如今大好局面擺在他眼前,他也不會去浪費這個機會,要是能夠得到這一營的瀛洲豪強兵馬,他就能以之爲前驅,把叛軍大營給掀個底朝天。
“平康勇,我給你五十人,讓你父親速速殺了那些逆賊,整頓兵馬随本将戴罪立功。”王奔看向了身邊伸長了脖子,握着缰繩死死不松手的平康勇道。
“多謝大人。”,平康勇聞言大喜,連忙朝王奔謝道,接着便連忙策馬而出,扯了頭盔,在前面帶路,後面自有五十名帝國騎兵跟上。
五百步距離,騎兵高速沖鋒也就是片會兒的功夫,這時候被平康成帶着倒戈的平家人馬已自知道自家不再給唐王府賣命,而是成了朝廷手下,那殿在後面的平家子弟看到飛快奔來的帝國騎兵,初時還有點慌亂,隻是七手八腳地讓手下士兵散開,别擋了朝廷軍爺們的去路被砍殺。
等到看到沖在最前面的居然是平康勇這位本家的小公子時”全是歡呼了起來,于是更加賣力地讓手下士兵讓開了道路。
平康勇到了近前時,方自放緩速度,從馬上跳下來朝一名和自己認識的分家子弟道”“如今局勢如何,我大哥在哪裏?”,“大公子已經帶人殺進裏面劫住了唐王的兵馬。”那名被問到的平家子弟連忙答道,這時候那五十名帝國騎兵已經全部停了下來,近距離看到那些渾身披鐵甲,身形高大的帝國士兵,都是叫一邊的平家士兵敬畏不已。
“你在前面帶路。”,平康勇連忙道,他可不想耽擱時間,剛才王将軍的意思清楚得很,要他父親戴罪立功,這可是大好的機會。
“是,小公子。”那名平家子弟連忙喊起了手下,分開了道路,同時派人去知會前面的大公子。
此時那營門前,平康成雖然劫住了那些唐王府的兵馬,可那兩百李唐士兵俱是騎兵,戰力強悍,不過是開始時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這時候一陣厮殺後,已經回過神來,殺得他跟本招架不住,那另外六家豪強的兵馬雖然也趕了過來,但是亂糟糟的根本沒有半點用處”反倒是将局面變得更加混亂。
後方忽地響起的馬蹄聲,讓躲在中軍護衛下的平康成一驚,這時候他不過是靠着人多,仍舊死死地拖住了那些李唐騎兵,要是後面一亂”那可就真頂不住了,不過好在很快朝廷的赤色軍旗便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裏。
“大哥,朝廷有命,速速殺光叛軍。”,平康勇大喝間,帶馬沖到了自家中軍處,“你快點打開旗門”讓我等殺過去。”,平康成看到自家兄弟身後的帝國騎兵,頓時大喜起來,連忙讓手下指揮前軍讓開道路”自己則是點了本家的子弟,打算一同殺出去。
那跟着平康勇一起過來的帝國百夫長,早就等得不耐煩,要不是軍令,他哪會理會平康勇,這時候看到那些平家士兵讓開了道路,便帶着手下的騎兵策馬沖鋒而出。
正自砍殺,氣勢如虹的李唐騎兵眼看着那些平家士兵就快被他們殺潰,卻忽地朝兩翼潰散開去,都是有些發愣,不過緊接着他們就聽到了如雷的馬蹄聲,和那奪目而來的黑色鐵流。
“帝國鐵騎。”那些李唐騎兵頓時慌亂了起來,他們剛才固然是大殺四方,威風八面,可是一番混戰下,隊形早就亂了,這時候被帝國騎兵人馬如龍地沖過來,哪裏抵擋得住。
“放箭。”随着百夫長的怒吼,五十名帝國騎兵齊齊在馬上扣下了連弩的懸刀,他們用的騎兵連弩,雖然威力不及步兵用的強弩,可是這百步之内的威力也差不到哪裏去。
當頭一陣連弩箭雨,便叫那些打前的李唐騎兵有十幾騎從馬上落了下來,接着原本還如同鐵錐般的帝國騎兵猛地分了開來,十人一隊,如同鋒利的刀子般切進了李唐騎兵的隊伍裏。
後面的平康成看着帝國騎兵狂風驟雨般的沖陣,看得目瞪口呆,方才還讓他陷入窘況的李唐騎兵就這麽一下子給沖跨了。
有了帝國騎兵做底氣,先前還給李唐騎兵殺得失了膽氣的平家士兵幾乎是立刻變得龍精虎猛起來,而另外六家豪強的兵馬也是勉強從亂糟糟的情況裏擺脫了出來,在外面牢牢地圍住了戰場。
木牆上,原本還死死支撐,指望着手下能夠殺過來救出自己的唐川在看到手下的騎兵被帝國騎兵給沖跨時,一顆心沉了下去,臉上充滿了絕望。
“抓活的。”看着突然間如同陷阱裏絕望的野獸般暴起瘋狂的唐川,平信清大喊了起來,活的唐川可比死了要有價值得多。
聽到平信清的大喊,已經提刀殺過去的平康端手上的刀慢了慢,隻是一刀砍斷了唐川的右臂,然後和另外幾名豪強家主,一起死死地擒住了唐川。
“平信清,王爺待你不薄,你這般恩将仇報,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縱然有斷臂之痛,可唐川這時候被平康端幾人摁在地上,臉上仍是猙獰無比“洗然不覺疼痛,朝平信清怒吼道。
“唐王何時厚待于我”你莫要信口開河。”平信清大聲道,他可不想和唐王府再沾上半點關系,接着他看向另外六家豪強家主道,“我等皆是被你們這些逆賊欺瞞诓騙而來”險些做了亂臣賊子,負了朝廷,負了祖宗。”
“不錯,你們這些逆賊居心險惡,騙我等背叛朝廷,當真該死。”,平信清一提到這事情”另外六家豪強家主也頓時惱怒起來,各自怒喝起來,要不是平信清不知怎地和朝廷搭上了關系,讓他們有機會戴罪立功,不然的話朝廷大軍殺過來,他們可全都是身死族滅的下場。
營門内,那兩百李唐騎兵開始也不過是靠着一股氣勢作戰,方自打得那些瀛洲士兵擡不起頭來,可如今他們氣勢被帝國騎兵所奪,隊伍被沖垮開來”那些瀛洲士兵又都變得士氣高昂起來,前仆後繼地堆上來,任他們再勇猛也全然無用,被硬生生地從馬上撲拽下來,被亂刀砍成肉醬。
不過小半個時辰,兩百名李唐騎兵被殺了個幹幹淨淨”一個不剩,從木牆上下來的平信清便是對着那名帝國的百夫長也是恭敬地很。
“平義士不必客氣,将軍有命,要你速速整頓兵馬,帶這六位家主一起戴罪立功。”那名百夫長雖然不大瞧得上平信清等人”可平信清是個白發蒼蒼看上去沒幾年活頭的老人,他也沒有太過冷硬,硬是想出了用義士來稱呼平信清。
“大人放心,老朽這就立刻去辦。”,平信清心裏面已經大喜起來,什麽戴罪立功,這就是一份擺在面前的富貴”做得好了,不但是可以免于李唐逆賊的株連,說不定自家還能從此擺脫瀛洲身份”成爲真正的世家。
其餘六家豪強的家主也是心頭火熱,雖然誰都清楚這次最大的好處必然是叫平家得去”不過這接下來他們也不是全然沒有機會。
當那名百夫長帶着手下士兵回去複命時,平信清已自暫時被六家豪強家主推爲首領,開始整頓起各家兵馬,此時王奔已經勒兵到了大營外不過百餘步的距離,全軍下馬休息。
這一仗他兵不血刃,便大獲全勝,固然值得稱道,可他怎麽會這般輕易滿足,看着從大營裏出來的七個豪強家主,王奔臉上露出了笑容,不管怎麽說,這些瀛洲豪強的兵馬拿來做炮灰還是不錯的。
“罪民拜見将軍大人。”平信清和六位集強家主到了王奔面前之後都是一起跪倒在地,齊聲道,他們雖然已經倒戈,可是和唐王府過去的關系卻也不是假的,自然還是謹慎小心些好。
“諸位請起,諸位不過是被逆賊欺瞞,方才被诓騙從賊,罪不在諸位,隻是朝廷那裏,還需諸位戮力建功,本将方才能說得上話。”,王奔讓平信清七人起來後,方自說道,他固然需要這些瀛洲豪強爲其驅使,可也不能讓他們輕易就揭了那從賊之罪,越是容易得到的東西就越不被人珍惜,這道理千古不易。
“将軍大人但有差遣,我等必然盡忠以報朝廷,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辭。”平信清作爲其餘六家豪強家主推出的首領,自然走出頭大聲道。
“如此最好。”,王奔笑了起來,大棒給了,接下來也該給顆甜棗叫這些瀛洲豪強知道效忠朝廷的好處,“諸位既然已經棄暗投明,那本将也不瞞你們,此次李唐逆賊和關隴餘孽叛亂,瀛洲豪髅牽涉其中,天子震怒,我等來時,已領王命,務必要清查李唐逆賊的餘黨,不可放過一個,當然凡是忠于大漢,有功于朝廷的,天子也不吝賞賜,汝等若是能立下大功,便是獲賜世家名錄也無不可。”
王奔一番話下來,平信清在内的七家豪強家主,都是齊齊露出了貪婪神情,世家名錄,雖然隻是一個名頭,但是卻代表他們不再是瀛州本地的豪強,而是真正的有了能夠進入帝國世家的資格。
“好了,别的話不必多說,本将自然會看你們在戰場上的表現,爲汝等向朝廷請功。”,看到平信清他們要開口,王奔開口說道,接着讓人取出了一份重新臨摹的叛軍營圖道,“你們說,本将現在該往哪邊打?”,王奔也不是完全放心這些瀛洲豪強,拿出這張隻有圖形而無注解的臨摹營圖,便是要看看這些瀛洲豪強有幾分誠意。
“将軍大人,我等營地右側,乃是一十三家小豪強的聯軍,人心不齊,戰力低落,隻要天兵殺到,必然望風而潰。”,平信清尚來不及開口,身邊一名豪強家主已自搶白道,緊接着平信清幾人也是連忙附和起來。
“那好,汝等便爲前鋒,本将親領大軍爲你等壓陣。”,王奔起身道,這隻是個開始,不把這些瀛洲豪強給榨幹了,他可不會輕易罷手。
平信清七人自是連聲應是,這時候他們那大營裏的兵馬也已經整頓完畢,士氣和原先身處叛軍陣營時不可同日而語。
七家軍馬都搶着要做先鋒,平信清那原本被推舉的首領位子這時也完全沒了用處,不過好在他并不着急,那一十三家小豪強聯軍加起來都不滿六千人,這一仗打起來必定容易,如何能顯出他們對朝廷的忠誠來,故而他索性做了大方。
剩下六家豪強雖然吵得厲害,可是也知道不能叫那位王将軍等候,所以索性各自領兵,全看各家本事了。
“父親。”看着急沖沖領兵而去的六家豪強兵馬,已經回來的平康勇不由大急。
“你急什麽,先讓他們去,王将軍胸有丘壑,那點功勞算得什麽。”平信清看着身上仍自穿着帝**服的小兒子,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七郎,等那十三家小豪強兵潰之後,隻怕中軍大營那裏或有唐王兵馬來救,到時候便是你好好表現的機會,可千萬要把握住了。”,平信清人老成精,他也知道王奔他們帶來的朝廷大軍固然都是騎兵精銳,但是人數并不多,不然的話也不會接受他們這些投降的本地豪強,不過也不會太拿他們當回事,恐怕朝廷大軍的主力就在來的路上,因此這時候要是不能在那位王将軍面前好好表現一回的話,以後就沒什麽太好的機會了。
“是,父親。”,平康勇雖然心急,可到底不笨,很快就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那十三家小豪強的聯軍營地就在平信清他們的營地邊上,王奔帶着帝國騎兵殺來時的動靜不小,當平信清拿下唐川時,他們亦是知曉了朝廷大軍殺到的消息,當時軍帳裏面就亂成一團,他們的主帥唐虎,和唐川乃是堂兄弟,自然一力要去救自家兄弟,不過那些小豪強俱是怕死之輩,哪裏肯拼上身家性命。
一陣推诿扯皮之後,唐虎拔刀暴起殺了兩人後,方才吓住了那剩下的十一家小豪強家主,逼着他們各自點齊兵馬出營去救自家兄弟,沒想到剛出大營,就遇上了亂糟糟殺來的那六家豪強的兵馬。
平信責壓着本家的人馬在後面,看着前面那六家豪強家主親自提刀督戰,也是不由皺起了眉頭,這般混亂隻怕就是打赢了,自己這邊損失也不小,那接下來還怎麽打,要知道他們的機會可不多。
唐虎看到那些殺過來的六家豪強兵馬,頓時便是大怒起來,這些個本地土豪此時居然揮兵倒戈,那自己那兄弟定然是兇多吉少。
親自領兵沖殺的唐虎,帶着手下那兩百精銳唐軍騎兵一時間也是兇悍無匹,再加上那六家豪強各自爲戰,竟是被他一連沖破了兩路,其中一名豪強家主更是被他當場斬殺,那些原本被逼着出營的十三家小豪強的人馬也是被激起了士氣,竟是壓住了那六家豪強近七千人馬,眼看着就要被擊潰的時候,平信清終于再也忍不住,卻是将自家的兵馬給頂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