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章滅回鹘(九)
黑暗裏,回鹘王庭裏忽地亮起了沖天的火光,叫隐藏在回鹘王庭不遠處的帝國斥候們都是心中一驚,不知道回鹘王庭裏鬧出了什麽動靜來。
夜色裏,響起了馬蹄聲,帝國斥候們開始接近回鹘王庭,不管出了什麽事,他們都得弄清楚再說。
達爾罕帶着兩百多族裏的士兵,一邊放火,一邊到處亂闖,口中喊着回鹘人把他們灌醉了要全部殺掉的謠言。
黑暗裏,不知道多少被驚醒的各部漢子頭腦昏昏沉沉下,聽到達爾罕他們的大喊聲,俱是想都不想地就操刀在手,偏生這時候那些正自圍殺的回鹘士兵也沒什麽輕重,凡是擋路的都是刀槍齊出。
不一時,達爾罕他們所闖過的營地裏俱是大亂,那些不明就裏的各部士兵隻當是回鹘人真要殺自己,于是便一起跟着和回鹘士兵厮殺起來。
金帳裏,被驚動的獨解支聽着手下的禀報,氣得臉都綠了,他好不容易才有把握将各部給整合,沒想到現在居然出了這種簍子,“還愣着做什麽,都給本汗帶兵去各營把守,安撫各部,免得他們給奸細蠱惑了。”
獨解支大吼了起來,他這二十多萬兵馬,除了本部的六萬軍馬,剩下的說句烏合之衆也不爲過,搞不好一次炸營就七零八落了,到時候他還拿什麽去和帝隊拼。
聽到獨解支的大吼聲,帳子裏的那些回鹘将領才仿佛如夢初醒般,連忙奪帳而出,各自點起兵馬,直從中軍大營沖出去,把守住各軍營帳。
達爾罕一刀砍翻一個前營的回鹘士兵,卻是朝身旁的莫倫喊道,“别管剩下的人了,我們先殺出去再說。”這時候他們先前經過的那些營地裏還鬧得厲害,要是手上有個千把人,達爾罕倒是敢在回鹘人的王庭裏大鬧一場,不過現在他身邊連百人都不到,要是再不闖出營去,隻怕就剩下死路一條了。
莫倫看着那幾十個被回鹘士兵給圍住的族人,咬了咬牙,朝身邊的人喊道,“聽達爾罕的,我們走。”
趕在大隊的回鹘士兵圍困前,達爾罕和莫倫帶着不到五十的人殺出了回鹘王庭,騎着搶來的馬匹,直往東面逃。
黑暗裏,狂奔的達爾罕忽然隻覺得人一沉,整個人便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這時候馬匹的哀鳴聲響了起來,回頭一看,慘白的月光下,他看到了前蹄折斷的戰馬。
是絆馬索,達爾罕瘸着腿爬了起來,手裏握着刀,心裏一片絕望,這時候莫倫他們也是紛紛在夜色裏從馬上摔落,隻有寥寥十幾人逃走。
達爾罕本待要拼命,可是當他看到月光下的陰影裏那黑色的騎士時,卻是猛地精神一震,連忙高聲喊道,“我是張校尉手下的細作,不是回鹘蠻子。”
聽到達爾罕的喊聲,截住他們的帝國斥候裏的軍官愣了愣,但随即便讓暗處的人馬全都現身了,一下子包圍住了達爾罕他們。
“把刀都扔了。”達爾罕朝不知道狀況的莫倫和族人們喊了起來,自己第一個先把刀扔了,莫倫身爲族長自然會說漢話,他聽到達爾罕朝那黑色騎士喊的話,便自己心中明白過來,連忙也幫着喝起剩下的族人們。
看到達爾罕帶頭扔了刀,那帝官已經信了他,這時候他們身後的回鹘王庭裏卻是亮起了一條火龍,不知道多少拿着火把的騎兵追了出來。
“讓你的人老實點,跟我們走。”沒有時間再去确認達爾罕他們的身份,帝官朝達爾罕喊道,然後指揮十幾個手下帶達爾罕前往大營,自己則是掉頭帶了二十餘騎返身殺向那些追出來的回鹘蠻子,将他們引向别處。
達爾罕一面跟着帝國斥候往天子大營去,一面不時緊張地回頭去看那火龍般的回鹘騎兵隊伍,看到那火龍朝北面追去,方自放下了心。
黎明時分,菩蠻帶着一千騎兵回到了王庭,他昨夜追了大半夜,卻是連那些逃走的奸細毛都沒摸到一根,反倒叫他們射傷了好幾個人。
回鹘王庭裏,氣氛凝重,各營都回鹘本部的重兵把守,對于獨解支昨夜是漢軍奸細作亂的說法,各部的貴族大多都是将信将疑,隻不過如今回鹘勢大,他們也隻有看着獨解支吞掉他們的兵馬。
獨解支哪裏管各部貴族是不是心服,他隻知道要是不能盡快将兵馬給整軍,就算碰上已經受損的帝隊,也讨不了好。
就在獨解支加快整軍的時候,郭虎禅的大營裏,李秀行帶着一萬騎兵,一人三馬,朝着漠北深處而去,既然回鹘人的主力都集結在王庭,漠北那邊隻有兩萬兵力,郭虎禅自然不會放過這個犁庭掃穴的機會。
天子大帳裏,達爾罕覺得自己實在是走運,居然再次得到天子召見,一番對答之後,他退出大帳,卻被外面等得心焦的莫倫一把抓住,“達爾罕,陛下怎麽說?”
“我方才忘了。”達爾罕皺了皺眉,最後隻得直接道,被天子問話,他哪還記得幫莫倫問族人如何安置的問題,更何況他們逃出來到了帝隊大營的也就三十幾人,還有什麽好安置的。
莫倫臉色一變,不過随即又忍了下去,如今達爾罕可是不同以往,他哪有得罪的份,隻能讨好他。
帝隊的大營裏,薛猛,王海賓,來洛三人都在整頓兵馬,顯然那些回鹘蠻子已經中了他們的示弱之計,接下來要做的便是等着和回鹘蠻子進行決戰。
軍營裏,各營的帝國士兵們都是磨刀砺箭,爲即将到來的大戰做最後的準備,而仆從軍的軍營裏,卻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被混編起來的各部士兵并不知道大戰将起,反倒是有些忐忑不安,因爲仆從軍營裏傳起疫病的消息仍舊想過陰影一樣盤旋在他們心裏,再加上前幾天不時隐隐傳出有人逃跑的消息,都叫他們有些猶豫。
對于仆從軍的情況,郭虎禅自然通過缇騎司的探子知道地清清楚楚,不過這本來就是他想要的結果,不如此的話如何能夠騙到那些自以爲叛逃出去的蠻子,想要赢下賭局,就得舍得下注,更何況這些仆從軍和他們的部落族人,對他來說本就隻是些不怎麽值得珍惜的棋子而已,要犧牲這些棋子,他毫不在意。
“嗯,不用管他們,繼續讓他們那樣好了。”郭虎禅朝有些擔心的薛猛道,草原和帝國之間,曆來就是維持一個脆弱的平衡,草原貧瘠,人口增長,那些蠻子想要生存,就必然南下,同樣帝國想要保持邊境的長治久安,就得把草原的人口降低在安全線上。
郭虎禅心中的安全線,便是整個草原人口不過百萬,所以他對于仆從軍營裏那隐隐的暗流和躁動完全不在乎,對于那些已經投靠帝國的遊牧部落來說,這是他給他們最後的一次考驗,通過了他便正式接納他們,和帝國子民一視同仁,通不過,那麽便和回鹘蠻子一起去死好了。
數日後,回鹘王庭,獨解支再次從手下的斥候那裏确信帝隊大營的确出了很大的問題,他再也等不下去,直接點了五萬大軍離開王庭,朝帝隊大營而去。
菩蠻身爲主帥,自然是統領全軍,這一回對他來說乃是大好機會,隻要旗開得勝,日後便是最大的功臣,可汗自然不會吝惜賞賜。
輕風吹拂過的牧草中,王海賓看着前面巨大的土黃色煙塵裏行進的回鹘軍隊,握了握手中的馬槊,最後又放下了,天子給他的命令隻是觀察敵軍動向,不準他打草驚蛇,不然的話他麾下鐵騎十隊,一天之内就能沖垮這些回鹘蠻子。
“我們走,讓那些蠻子去騷擾一下他們。”王海賓撥轉馬頭,朝身旁副将道,回鹘蠻子果然小心得很,沒有大軍盡出,看眼前回鹘蠻子軍隊的架勢,四五萬人最多。
“是,大人。”副将領命而去,随他們出來的還有兩千仆從軍,正好拿來當炮灰,擋一下那些回鹘蠻子,省得那些回鹘蠻子起疑。
王海賓離開時,那兩千仆從軍已自分作了數隊人馬,朝回鹘大軍殺去,不過人人都是輕刀帶弓,連皮甲都沒有,頂多隻是拖延下回鹘人的行軍速度,若說能有什麽戰果,便是他們自己也不相信。
看着前方側後兩處突然揚起的煙塵,菩蠻在馬上笑了起來,上一回他雖然折了一千多人馬,不過卻并不服氣,自覺不過是運氣太差,才讓那些帝隊給逃了。
“放他們進來。”能被獨解支器重,菩蠻自然有其本事,算起來他也是回鹘本部的王族,他祖上菩薩亦曾是回鹘可汗,隻不過那時候正是太祖皇帝在位,漢軍橫掃四海八荒的時候,他這位祖上固然是一世之雄,用兵之能可比名将,但終究是不敵漢軍,最後飲恨而亡,而他們藥葛邏氏雖然還是王族,可是卻也再沒有出過一個可汗。
菩蠻連番的指揮後,那些仆從軍便一頭撞進了回鹘的軍勢裏,原本以爲靠着輕騎便是打不過也可以逃走,卻沒想到回鹘騎兵不知何時抄到了他們側後,斷了後路。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