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就去!”秦可可說。
“去啊。”楊婧說。
秦可可一把将楊婧手中的塑料袋搶過來,以免楊婧銷贓,然後氣勢洶洶地朝财務辦公室走,楊婧跟随其後,一到财務辦公室,秦可可便沖到張會計面前說:“張會計,我有重要的事情向你彙報!”
張會計正低頭撥算盤算賬,聞聲擡頭問:“秦組長,什麽事兒?說說看。”
秦可可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指着楊婧義正嚴詞地說:“張會計,楊婧她上班時間串崗不說,蓄意偷拿廠子公共财物,被我當場抓到。”
辦公室裏一靜,黃姐等人愣住,接着紛紛看向楊婧,怎麽可能,楊婧是整個辦公室裏最有職業操守的,一分錢都不會多貪。平時賬目上哪怕差一厘,她都要反複核對,直到借貸平衡爲止。别說整個辦公室都佩服楊婧的專業程度,連隔壁幾個辦公室都對楊婧交口稱贊,她怎麽可能偷拿廠子裏的東西,要知道偷拿廠子東西是要加倍罰款,嚴重者會被開除的。
楊婧微微低頭,不作任何回答。
秦可可看了楊婧一眼,從鼻孔裏發出哼的一聲。
“偷的啥?”黃姐不敢相信地問。
“就是這個,塑料袋!”秦可可說:“雖然東西小,但是足以看清楚楊婧的人品,張會計,這樣的人怎麽能在财務辦公室裏待呢?”
張會計、會計聽的一愣,偷塑料袋?二人随即看一眼秦可可,又看向楊婧。
楊婧仍舊低頭不作聲。
秦可可見楊婧沒辯駁,自認爲自己占着理,轉念一想,塑料袋的事兒實在太小太微不足道,于是又加一把火說:“張會計,這個月我手下有職工,向我反映他們的工資都少發了,明明這個月的業績高于上個月,他們問是怎麽回事?爲什麽工資單上一欄應發工資和實發工資不一樣?”這個月工資是楊婧算的。
“他們問你工資爲什麽少了?”張會計問。
“嗯,不止一個兩個向我反映這種情況,以前黃姐管理我們工資的時候,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秦可可正義凜然地說。
一聽秦可可這麽說,黃姐連忙替楊婧撇清:“不管是誰管理工資,發放工資,都由上頭簽字才行,秦組長,真不是我們這些小會計能做主的。”
秦可可才不信這種鬼話,要不是楊婧在背裏使壞,她的工資能拿那麽少嗎?明明就是楊婧在給她穿小鞋!她才不會輕易放過楊婧。
“所以呢?”張會計看着秦可可問。
秦可可回答:“張會計,一個人的品德,從小事看起,先不說工資之事楊婧是否盡職盡守,僅她不遵守廠子制度,偷拿塑料袋爲例足以能看出她這人品行不端,投機取巧,極愛貪小便宜,根本不能爲廠子繼續效力!”
秦可可說完之後,财務辦公室裏安靜一片,落針可聞。
這種安靜有點出乎秦可可的預料,她想象着是張會計會震怒,再不濟也會審問楊婧,結果都沒有。秦可可看向張會計,發現張會計,正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這種“盯”有點别的意思,令秦可可心頭一虛,轉而看黃姐、王叔等人,他們也是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自己,什麽意思?他們一個兩個的眼神什麽意思?秦可可終于忍不住擡眸看向楊婧。
楊婧這時終于擡眸,挑眉望她一眼,嘴角輕輕揚起一抹笑意,微微歪頭,俏皮中美豔照人。
秦可可心裏一咯噔,連忙看向張會計:“張會計……”
“秦可可,我問你這一個小時内,你在哪兒?”張會計問。
“我、我……”秦可可結結巴巴回答不上來,中午的時候她躺在家裏的床上看小說,被書中的愛情故事所深深吸引,完全忘記睡午覺了,下午來上班就犯困,撐了一兩個小時,終于撐不住,跑到車間小房裏睡了一個小時,醒來後就有人告訴她楊婧拿了一個塑料袋走,她立刻追上來,果然看到楊婧手拿着塑料袋,并且也沒有什麽手續單子之類的,所以……秦可可四處亂瞄的眼睛突然盯在張會計手邊的一張手寫領料單上。
領料單!
秦可可心口一跳,終于看清楚領料單上的字:特大号塑料袋,一隻,六車間取。下面還有張會計和楊婧的簽字,也就是說,楊婧拿塑料袋是經過張會計允許的,是有領料單的!領料單是應該和她交接,結果她睡着了,楊婧沒有找到她,就和六車間的其他負責人對接了,所以不是楊婧沒有手續,而是她不知道,非但不知道,還把楊婧給告到張會計這兒,也就是把她給坑了。
楊婧是故意的!楊婧故意不說手上有領料單,故意挖坑讓她跳!楊婧還真是有本事,不費吹灰之力就弄個坑!她還跳進去了!
楊婧!該死的楊婧!秦可可恨不得把牙齒咬碎。
這時,楊婧輕松地從秦可可身邊經過,然後坐到自己的座位前,一副認真工作的樣子,實則就看秦可可怎麽上演自己打自己的臉這出戲碼。
“你去哪兒了?”張會計面色一凝問秦可可,顯然是很生氣了。
“我……”
張會計轉頭看向楊婧,說:“楊婧,你說一下,爲什麽六車間的幾名工人實發工資和應發工資不一樣?”
“是,張會計。”楊婧從抽屜裏抽出一本筆記本,筆記本整齊地夾着各種單子,楊婧抽出了一張說:“秦組長,你看一下,這是六車間的簽到單,第十位簽名後綴時間是下午一點三十分,結果第十一位、十二位簽名所填的後綴時間是下午一點二十八分,車間簽到單全部按先來後到的順序所填,出現這種情況,是該說車間組長管理能力不行,還是職工膽大作假呢?”
楊婧話音一落,秦可可愣住。
楊婧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又抽出兩張紙對比:“秦組長,我這兒有一份你領工資時的親筆簽名,這張簽出單上是每個職工按順序的簽字,這兩張單子上的字迹怎麽會不一樣呢?秦組長的手受傷了嗎?沒有吧。出現這種情況,是說秦組長管理不善,還是說秦組長作爲組長卻帶頭早退啊?”
秦可可唰的一下臉色發白。
然而楊婧還未說完,伸手指着不遠處停放一排的自行車說:“每個車間分配的自行車,不是給各組長下班回家使用,而是爲了方便來往溝通,應付緊急情況的,請問,秦組長是如何正确使用六車間自行車的?”
秦可可此時臉色已經不能看了,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的,完全随着楊婧的言辭而變化。
“秦組長,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張會計問。
秦可可暴汗如漿,臉白如紙,此時此刻她已經沒時間恨楊婧,她滿腦子都是該怎麽辦該怎麽補救,然而她大腦一片空白,什麽辦法都沒有。
張會計說:“楊姐需要塑料袋,去你們六車間找你,已經去了三次,結果你次次不在,秦可可,當初我看你工作努力人積極向上又是高中畢業,是把好手,就提你當組長,漲你工資。結果你呢?自從當上組長,驕傲自大,目中無人不說,完全不當自己是外人,公司的自行車你騎回家,公司的包裝盒你拿回家,你一個組長開了個‘好’頭,下面職工紛紛效仿,利民食品廠六個車間,就你車間效益最差,管理最亂,起初我信任你,不查你,一查你,遲到早退消極怠工比比皆是!”
張會計說到這裏,已經動怒。
楊婧、黃姐等人在一旁看着。
秦可可悔的腸子都青了,千不該萬不該,她不該找楊婧的麻煩,不該啊!
可是張會計的話還沒有說完,她聲色俱厲地質問秦可可:“秦可可,我問你,一個人管理人員首先無法管理自己,她還如何管理别人?還談什麽爲廠子創造利益,爲國家發展做貢獻?!”
張會計話音一落,秦可可被震住,呆呆地看着張會計,張會計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秦可可啊,我看你也不适合當這個組長,還是恢複原職吧,你要是覺得屈才,可以提交辭職報告。”張會計歎息一聲擺着手說。
秦可可一下傻眼了:“張會計……”
“别說了,回去吧。”張會計說。
“張會計……”秦可可嗚嗚地哭起來:“張會計,你别這樣,我改,我下次再也不這樣了……”
張會計心煩地站起來,秦可可嗚嗚地哭起來:“張會計,張會計,你别降我職,張會計,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張會計……”
張會計被她哭的心煩,擡步離開辦公室。
“張會計,張會計……”秦可可立刻哭着追上去。
張會計、秦可可一走,财務辦公室一片安靜。
“撲哧”一聲,黃婧先笑出來了。
楊婧是哭笑不得。
接着辦公室裏的人就開始讨論:“張會計真的要降秦可可的職?”
“應該會吧。”
“其實當初張會計挺重視秦可可的,就是秦可可太自爲是了,而且心不善良,這次要不是她手下職工舉報,張會計也不會讓楊婧去查她的。”
“活該!一個月拿四五十塊錢工資,屁活兒不幹,就知道裝千金小姐,活該!”黃姐狠狠地罵。
與此同時,秦可可被張會計訓斥被降職的消息在利民食品廠傳遍,極少有人可惜,大家紛紛都覺得活該,畢竟大家在幹活的時候,隻有她騎着自行車回家睡覺,這下作死了吧。
尤其是秦可可哭着追着張會計滿廠子的跑,令不少人捧腹大笑,最終秦可可有沒有保住職務,楊婧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她今天要加班,因爲各種數字都要手寫,極大地影響了做賬進度,所以她一下班,花三毛錢在利民食品廠買了一碗羊肉面條,來不及吃,就把叮叮當當從利民學前班接回來,放在辦公室裏,讓兩個小家夥在财務辦公室自行吃飯,自己則繼續未完成的工作。
“媽媽,你也吃點吧。”叮叮拿着小勺子,向飯盒裏舀一勺子面湯,小嘴吸溜一下喝了之後說。
楊婧确實也餓了,看兒子吃的津津有味,終于忍不住,快步走過去,端起飯盒,喝了兩大口面湯,借着叮叮的筷子,撈兩口面下肚之後說:“好了,寶貝兒們,你們慢慢吃,一定要吃光,不能剩喔,媽媽要工作了,你們别打擾媽媽,不然晚上咱們要在這兒睡的。”
“好。”叮叮當當答應着。
一飯盒的面放在凳子上,兩個小家夥乖乖地圍着凳子站着,一手握着勺子,一手拿着筷子,吃的呼哧呼哧的。
“哥哥你看,我這兒有肉。”當當用勺子舀住一片薄薄的白切羊肉片,舉給叮叮看。
“嗯,你吃。”叮叮挑着面條吧唧吧唧吃着。
當當嗷嗚一口,把羊肉片吃了,滿足地笑的眉眼彎彎,極其好看。
“妹妹,張嘴,哥哥這兒還有塊肉呢。”叮叮說:“給你吃。”
當當立刻張嘴:“啊。”
叮叮慢慢把羊肉片喂到當當嘴裏,問:“好吃嗎?”
“嗯嗯,特别好吃。”當當奶聲奶氣地說。
兩個小家夥就是這樣,你一句我一句,把一碗面條吃的幹幹淨淨,連面湯都不剩,吃完之後紛紛轉頭看楊婧。
楊婧還在快速地寫着。
“噓!”叮叮做了個手勢,示意當當不要打擾媽媽,然後從衣兜裏掏出粉筆頭說:“來,哥哥教你寫字。”
“哥哥,我不想寫字。”
“那你想幹啥?”
“我想聽故事,聽蜘蛛和豬的故事。”
“行,你坐好,哥哥說給你聽。”
于是叮叮當當吃過飯之後,面對面坐着,叮叮小聲給當當講故事。
而楊婧埋頭苦寫。
這時,外面的天也漸漸暗了。
陳正也是剛下班,他騎着自行車從外面買了兩個豬蹄回陳家大院子,準備給楊婧娘仨吃,結果回大院子,發現娘仨還沒有回來,他問了李彩芸,李彩芸說确實沒有回來,于是不得已去敲秦可可的門問下情況,結果秦可可打開房門一看見着陳正就哭。
“怎麽了?”陳正問。
“陳正,我好難過,我好難過……”秦可可突然上前一把摟住陳正大哭,陳正吓了一跳,連忙沖樓下喊:“大軍,大軍!”
大軍趕緊從樓下跑上來,一看秦可可和陳正摟在一起,吓的一愣:“哎喲我的媽呀,你們兩個這是要幹啥?”
“你過來!”陳正皺眉喊。
大軍呆呆地走過來,陳正輕輕一推,把秦可可推到大軍身上說:“大軍,你問問她什麽事兒,需要公安出面的回頭和我說,不需要的,你安慰安慰。”
“陳正,你……”
陳正速度跑下樓,邊跑邊拍打着身上,然後速度地推着自行車,騎上就跑。
“陳正!”大軍秦可可一起喊。
“陳正,你他媽的去哪兒?”大軍在二樓喊。
陳正已經跑遠,自行車都快騎飛起來,騎着自行車狂飙到利民食品廠财務辦公室前,還沒進門,透過窗戶玻璃就看到了楊婧娘仨,他松了一口氣。
此時财務辦公室裏,楊婧埋頭苦幹。
叮叮當當兩個小家夥,坐在地上昂頭看燈泡,當當小手指着昏黃的燈泡問:“哥哥,這亮的是啥?”
“這是燈泡。”叮叮回答。
“燈泡裏面爲啥有火?”
“那不是火,那是電,小傻砸耶,那是電啊。”
“哥哥,我不是小傻砸,我是當當,我是楊當當。”
“你是小傻砸!”說完叮叮嘿嘿笑着逗當當:“你就是個小、傻、砸!”
當當生氣了,提高聲音說:“哥哥,我不是小傻砸!我是當當!”
當當突然大聲,引起了楊婧的注意,楊婧擡眸看着兩個小家夥,才剛要開口說話,忽然聽到有人敲窗子,楊婧回頭一看,透着光看到站在窗前的陳正,可能是光線昏黃的原因,令陳正淩厲的五官柔和很多,看上去格外的英俊。
“叔叔!叔叔!”不等楊婧說話,當當已經從地上爬起來,興奮地叫着:“叔叔來了!”
楊婧十分無奈,起身走上前打開窗戶,看着窗外的陳正,問:“你怎麽來了?”
“接你啊。”陳正說,說完微微低首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