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婧,楊婧。”陳正撕心裂肺地喊聲鋪天蓋地地傳來,楊婧的心跟着一抽一抽地疼,然而她迷失在白茫茫的霧氣之中,原楊婧說聲再見突然沒了,四周的影像沒了,視線裏都是白茫茫的,還有耳邊是陳正一聲聲的呼喊。
“楊婧,媳婦,媳婦,不要睡,不要睡……”
楊婧感覺的到陳正的傷心,她喊着:“陳正!陳正!”
陳正似乎聽不到,依舊喊着。
楊婧四周尋找着,尋找着聲源,焦急地想找個出口,她找了很久,終于看到自己所在的醫院,然後是醫院的走廊,走廊裏站着楊東、汪麗敏、陳金鈴,萍萍,還有叮叮當當,叮叮摟着當當,摸着當當的小臉不讓當當哭,萍萍蹲在叮叮旁邊,摟着叮叮。
“當當,叮叮。”楊婧喊,喊完又聽到陳正的喊聲,陳正的聲音似乎帶着某種魔力似的,将她吸入産房中,突然一陣鑽心的疼痛,她尖叫出聲,緊跟着是一個小孩子嘹亮的哭聲。
産房中赫然一靜。
“哇啊!”小孩子的哭聲更加響亮了。
“劉醫生,出來了,孩子生出來了!”小護士高興地叫起來。
劉靜明已經準備好了剖腹産,正準備打麻藥,結果楊婧把孩子給生出來,真的讓她驚奇極了,然而此時并不是多想的時候,她連忙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來,讓護士去清洗一下,然後查看楊婧。
楊婧已經睜開眼睛。
陳正驚喜地握着楊婧的手,放在嘴邊不停地吻着,楊婧轉頭看着他。
“楊婧。”劉靜明喊。
楊婧轉眸看向她:“劉醫生。”
“感覺怎麽樣?”
“很累。”
“剛才什麽感覺?”
“像做夢一樣。”
劉靜明不再多問,問:“不是雙胞胎,不是女兒,是個兒子。”
“兒子女兒都行。”楊婧虛弱地說。
劉靜明笑笑,她心裏犯着低估,楊婧生個孩子太邪門了,生着生着楊婧說是昏迷不是昏迷,說是休克又不像是休克,總之進入一個奇怪的狀态,她多年的經驗在楊婧面前毫無施展的餘地,她怕楊婧是心理抵觸或者其他心理問題,她知道楊婧和陳正很恩愛,所以把陳正喊進來,本想着從心理上給予幫助,隻是抱着試試的态度,她真的怕手術上再出狀況,以防萬一,讓陳正簽了保證書。
誰知,就在劉靜明準備剖腹産時,孩子突然生出來了,一切似乎都不符合常理,可劉靜明又解釋不了,劉靜明不大放心,讓陳正看了孩子之後,先出去,她又給楊婧和孩子檢查身體。
陳正一出産房,楊東、汪麗敏、陳金鈴、萍萍立刻上前詢問,得知楊婧沒事,孩子出生,幾個人同時松了一口氣。
“我們現在可以進去看看婧婧嗎?”楊東迫不及待地想去看一看楊婧。
“現在還不行,劉醫生正給楊婧和孩子做檢查。”陳正說,此時陳正蒼白的臉色慢慢緩和,眼睛卻仍舊通紅,可見剛剛是多麽傷心。
不過,此時喜悅更甚。
楊婧平安,孩子出生。
汪麗敏最高興了,雖然已經有叮叮當當了,但是她還是第一見證孫子降臨,而且兒媳婦和孫子等于死裏逃生,她立刻雙手合十,對着蒼天念阿彌陀佛,哪怕她不信佛,此時也對一切神靈産生了敬畏與感激。
楊東、陳金鈴都笑了。
萍萍則摟着叮叮當當,笑着說:“叮叮當當,你們有弟弟了。”
“我弟弟嗎?”當當問。
“對啊,比你還小的。”萍萍說。
“弟弟在哪兒呢?”叮叮問。
“在産房裏,一會兒我們就可以去看看了。”萍萍說。
“那我媽媽呢?”叮叮又問。
“媽媽也在産房裏,一會兒可以去看。”
“好。”
不一會兒,護士推着躺在推車上的楊婧,換了一個舒适的病房,一衆人都擠進了病房,大家自發地保持安靜,連叮叮當當都趴在床邊小聲地喊:“媽媽。”
楊婧望着叮叮當當虛弱地笑了笑,說:“過來親親媽媽。”
叮叮當當聽話地趴在楊婧臉上親了親。
楊婧說:“去看看弟弟,媽媽想睡一會兒。”
“嗯,媽媽你睡吧。”叮叮說。
“楊叮叮同志真棒。”楊婧說。
叮叮當當一離開,陳正到床前,握着楊婧的手,說:“睡吧,孩子我來看着。”
楊婧點點頭,不一會兒進入心神安甯的狀态,這次在夢中她沒有見到原楊婧,許是她和原楊婧這次的見面就是永别,她和原楊婧是兩個平行時空中同名同姓同長相同月同日同時出生的兩個人,因爲時空的錯亂,給了兩人不同的生命軌迹,從此再無回頭路。
楊婧在夢中看到了二十一世紀的爸爸、媽媽、哥哥、嫂子,他們都過得很好很開心,至少比她在時後,而且原楊婧也滿意叮叮當當、楊東、陳正的幸福狀态,什麽都回不去了,時空也不能逆行。
從此就是她是她,她也是她。
楊婧思考着,懵懂着,她無法抵抗上天的安排,卻可以讓自己在有限的生命裏過的異常光彩,這時,她感覺到嘴唇上溫軟一下,是陳正親吻了一下她。她頓時心安,她其實很幸福,也很感謝上天讓她穿越時空遇到叮叮,遇到當當,遇到陳正。
在此之前,她還會擔憂哪一天自己就回到二十一世紀了,到時候怎麽辦?現在卻不用擔心,因爲她回不去了,隻能待在這裏,待在這裏幸福着,隻是她沒有來得及和爸爸媽媽哥哥說一聲,她愛他們,很愛很愛,如果有來生,她會一直待在他們身邊。
如今讓原楊婧帶着她的那麽孝心愛他們,而她帶着原楊婧的愛,愛叮叮當當,愛楊東,愛僅屬于她的陳正,還有真真正正屬于她的孩子——嘟嘟。
楊婧萬千思緒一點點捋清楚之後,她陷入香甜的夢想,醒來時病房裏隻有陳正一個人。
“醒了。”陳正就坐在她跟前。
她看着陳正笑,問:“生孩子的時候吓到你了吧?”
“嗯。”陳正雙手握着她的一隻手,在聽劉靜明說楊婧有可能有生命危險時,他差點了就沒了呼吸。
“不要怕,我現在很好。”
“就生這一個,以後再也不生孩子了。”陳正說。
“嗯。”楊婧把他的手放在臉旁,在心裏默默地說:“謝謝你一直喊我,不然我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餓嗎?”陳正問。
“有點。”
“吃點稀飯。”
“好。”
楊婧吃了幾口稀飯之後,微微恢複一點力氣,問及叮叮當當,陳正說跟着金鈴回去了。
楊婧問:“他們看弟弟了嗎?”
“看了。”
“什麽反應?”楊婧急急地問,她特别怕叮叮當當不喜歡嘟嘟,嘟嘟是陳正、楊婧一早想好的名字,延續“叮叮當當”的拟聲詞風格,男孩子女孩子都能用的小名,聽起來也可愛。
陳正思考。
楊婧催促:“到底什麽反應?”
陳正回想叮叮當當看着嘟嘟什麽反應,兩個小家夥都呆了,呆呆地盯着紅通通皺巴巴的嘟嘟,好一會兒,當當才軟軟地問:“爸爸,這就是媽媽肚子的小寶寶嗎?”
陳正回答說:“是啊。”
叮叮說:“他咋這樣紅?”
“因爲他還小,大一點就白了。”
“那他咋這麽小,媽媽的肚子好大的哇。”叮叮擔憂地問:“爸爸,他的臉咋是皺的?”
這個問題陳正回答不上來。
當當又軟軟地問:“那爸爸,他以後就要叫我姐姐了嗎?我想當姐姐,我不想他叫我妹妹。”
陳正:“……”
兩個小家夥盯着嘟嘟問的問題一大堆,陳正用兩個字總結出叮叮當當的反應,那就是:“新奇。”
“新奇?”楊婧問。
“嗯。”
“他們沒有嫌棄,沒有讨厭?嘟嘟紅通通的可不好看。”
“沒有,就像剛開始看你隆起的肚子一樣,新奇還有點害怕,後來不是每天都抱着你的肚子親嗎?”
“說得也是。”楊婧開心地問:“那你喜歡嘟嘟嗎?”
“喜歡,隻要是你的,我都喜歡。”陳正說,說完親了親楊婧的臉頰。
楊婧笑起來。
因爲楊婧在生産時,出現了特殊情況,劉靜明留楊婧在醫院多住了半個月,确定孩子和大人沒有任何問題了,才讓陳正把楊婧和嘟嘟接回家。
回的不是南州的家,也不是望城縣西七裏陳家大院子,前段時間樓上樓下有兩戶退租了,汪麗敏想着給兒子兒媳婦孫子孫女住,因此也就沒再租出去,楊婧這次生孩子,身邊又有叮叮當當這兩個小家夥,兩個人肯定照顧不過來,所以汪麗敏建議楊婧回家做月子,先在西七裏住着,對楊婧和嘟嘟都好,陳正、楊婧也沒反對。
滿月那天,西七裏陳家大院子異常熱鬧,不少人來喝滿月酒。
楊婧、叮叮當當和嘟嘟都穿了大紅色的衣服,楊婧因爲剛滿月,汪麗敏不讓她和嘟嘟出門,所以一直在房裏待着,親戚朋友争相來看,樂呵呵地看着嘟嘟,說眼睛像誰鼻子像誰嘴巴又像誰。
楊婧由着親戚朋友抱着。
陳正在外招呼客人,不時過來看楊婧,見楊婧狀态良好,他則出去繼續忙碌。
叮叮當當也沒有閑着,跟着萍萍染紅雞蛋紅花生,等喝滿月酒的人走的時候,一人要給一個雞蛋一把糖果和一把紅花生。
“小當當!你别偷吃花生!”在一個盆裏染着染着雞蛋和花生時,當當小手捏一個花生,剝開就填嘴裏面,吧唧吧唧地嚼着。
“哥哥,我沒偷吃,這個花生殼它它它破了,花生都露出來了,不能不能不能染了,我才吃的。”當當說。
“瞧你嘴上都是紅顔色!”叮叮皺着眉頭,一臉嫌棄,一隻小手扶着當當的小腦袋,一隻小手給當當擦嘴巴:“你個好吃嘴!你這麽好吃咋當姐姐?”
聽着叮叮教訓當當,萍萍在一旁笑。
“萍萍。”這時,劉靜明喊着:“開席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入座,還是在這兒跟叮叮當當染紅雞蛋?”
“趕緊入席趕緊入席。”汪麗敏從廚房出來,不給萍萍選擇的機會,便催促着萍萍入席。
萍萍于是跟着劉靜明入席吃飯。
萍萍确實是個任性的孩子,自從在叮當生活超市受了諸多委屈,得楊婧和叮叮維護,她的心性慢慢轉變,之後目睹楊婧爲生孩子從鬼門關走過,深知當母親不容易,在楊婧住院半個月的時間裏,她天天和叮叮往醫院跑,常常看到劉靜明工作到深夜,接待一個又一個新生兒,她還看到劉靜明累的趴倒在辦公桌上,很多時候都到了下班時間,突然來個孕婦要病,或者突然要生産,劉靜明又得急急忙忙進産房,十分辛苦。并不是不喜歡她,也不是不關心她,而是有更多的人比她更需要劉靜明。
萍萍在楊婧和叮叮的影響下,慢慢懂得母親的辛苦。
尤其連叮叮都會說:“你啥都不知道,你咋不上學去學呢?等我上學了,我肯定比爸爸還厲害。”
漸漸地,萍萍對劉靜明沒有那麽排斥,甚至想和劉靜明親近,就像叮叮當當和楊婧那麽親。慢慢也動了上學的念頭。
看着萍萍去吃飯了,汪麗敏轉頭看向叮叮當當,兩個小家夥蹲在大瓷盆跟前,丢個煮熟的雞蛋到盆裏,滾兩圈,然後用小笊籬撈上來,放到圓簸箕裏,曬幹就能給客人了,叮叮當當兩個小家夥可能幹了,圓簸箕裏都放滿了紅雞蛋和花生。其實昨天紅雞蛋都染好了,結果汪麗敏一高興,見人就給紅雞蛋,這才不夠,隻好現染了。
“媽,嫂子的飯準備好了嗎?”廚房裏陳金鈴問。
“啊,好了好了。”汪麗敏應一聲,然後對叮叮當當說:“叮叮當當,别忙了,先吃飯。”
“好。”當當起身答應。
叮叮卻說:“我要給我弟弟,把、把把蛋蛋染完了,我再吃飯。”
當當看看奶奶,又看看哥哥,然後重新蹲下身來說:“我和哥哥一起染蛋蛋,等、等、等等染完再吃飯。”
“先吃飯吧。”突然,楊東和陳金鈴同時出現在叮叮當當跟前,同時開腔說了這一句話。
說完兩人擡頭看向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