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棋錯
在高茹慧所住的小院坐了一會兒,那群閑着沒事幹,整天争風吃醋、明争暗鬥的格格侍妾們陸陸續續地前來送安慰。當然這群女人是明着安慰實際冷嘲熱諷的,那幸災樂禍的勁隻氣得高茹慧渾身激靈,下~身那血就跟爆管的自來水似地流了不停。
趁着屋子裏的熱鬧勁,王熙鸾早就在跑到最邊緣地位置看戲去了。王熙鸾自認沒有那麽好心替高茹慧解圍,但又不想落井下石,便隻能選擇冷眼旁觀了。
那群格格侍妾們說笑間,王熙鸾注意到一個人——珂裏葉特蘇勒。這女人就好似影子一般站立在格格侍妾們中間,不顯山露水又不遭格格侍妾們的語言伺候,王熙鸾注意道,幾乎所有的格格侍妾都好似看不到她這個人似的,全都忽視了她。明明她的穿着打扮也是略微出彩的
她真的如傳言那般木納、呆闆嗎。
王熙鸾微微眯起眼笑了,管她的呢,隻要她有自知之明不來挑撥生事,自己又何須在意呢。王熙鸾笑着将雜訊抛之腦後,轉而與不知什麽時候也跑到角落處坐着的陳婉容聊了起來。
這陳婉容精通漢學,據說更是寫得一手好字。王熙鸾笑眯眯地和陳婉容聊着,兩人越聊越興起,連弘曆是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
随着衆人一道給弘曆請了安,王熙鸾便以和敬爲借口出了小院,徑直地回了落霞苑。回了落霞苑的王熙鸾并不知道,在她們所有去‘看望’不幸小産的高格格的人走後,高氏便迫不及待地上起了眼藥。
這高茹慧的眼藥上得十分有技巧性,當然如果不是她明着暗着說王熙鸾對她出手謀害她腹中胎兒的話,估計弘曆就會相信她所說的了。
但是很不幸,因爲弘曆熟知王熙鸾是個什麽性格的人。說王熙鸾會對高氏冷嘲熱諷他信,但是說王熙鸾謀害他,弘曆是萬萬不信的。
在弘曆眼中,王熙鸾這人懶散無爲,隻要别人不把毒爪伸向她,一般行爲下她都像沒你這個人存在一般,所以高茹慧上眼藥的行爲宣告失敗,沒讓弘曆對她憐惜不說反而越加的厭惡。
“既然小産了就好生的歇息,别整天爲了雞毛蒜皮的事懷疑這個懷疑那個的,爺沒那麽多閑功夫聽你在這上眼藥。”弘曆霹靂巴拉吐槽一通,就隻差明說高氏小家子氣,沒眼力見。
被弘曆吐槽一通的高茹慧傻了眼。高茹慧不敢再上眼藥,隻能紅着眼眶,用無限委屈的眼神直瞅着弘曆,似乎在說,我都爲爺懷孕爲爺流産了,爺怎麽能如此對我
高茹慧這淚雨朦胧地小眼神直讓弘曆身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如果換做以往,在高茹慧如此撩人的勾引下,風流又下流的弘曆估計早就骨頭酥麻,高茹慧指南他不敢往北,但現在嗎,習慣将王熙鸾白眼當媚眼的弘曆童鞋,則認爲這高茹慧又有什麽陰謀詭計想算計。因此,在高茹慧媚眼如絲下,弘曆丢下一句“好好靜養”的話語,直接幹脆利落地走了。
弘曆走後,才後知後覺自己不該上王熙鸾眼藥的高茹慧直接悲從心裏來,伏在床榻上大哭起來。她自認爲計策無漏。先是算計烏喇那拉氏,讓她晦氣之名深入人心,卻無人察覺;後得知烏喇那拉氏想出手對付富察氏讓富察氏有孝期孕子的污名,自己又從中插了一手。出于警覺,自己算計讓富察格格做了出頭鳥,自己則隐于幕後、笑收成果。如果不是自己久久不孕,自己至于爲了得到烏喇那拉氏手中的助孕藥方,而選擇幾方聯手、謀害嫡子嗎。
本以爲事情做的隐秘自己又懷了身孕,料想沒有人會懷疑到她的身上。但她低估了嫡子在弘曆心中的分量又高估了自己在弘曆心中的位置,一時不慎滿盤皆輸。如今她該怎麽辦,如今生育子嗣的希望破碎,又遭了爺的厭棄,自己還有什麽出路。就算是娘家,自己一個再也下不了蛋的女人能對家族提供多少幫助,高茹慧幾乎可以預見,她會被家族抛棄的事實。
高茹慧自覺前程晦暗,而參與了謀害嫡子之事的黃氏則被富察格格如今凄慘的模樣給吓壞了,就算生有爺的庶長子又怎麽樣,想母憑子貴壓福晉一頭的想法當真是天真又可笑。沒見福晉明着出手對付富察格格,爺根本不管不顧嗎。
想通此處,本就聰敏、喜歡多思多想的黃氏直接就吓病了,因此在得知高氏小産後她也沒出現,反而一心一意地躲在小院裏養病。
黃氏這一上不了台面的舉動流傳進烏喇那拉氏的耳朵裏,隻惹得烏喇那拉氏一陣冷笑。“還以爲她有多大的能耐呢,結果這樣就吓破了膽子,當初我真高看了她。”
因爲數年來獨守空房的緣故,如今的烏拉那拉氏再不複烏喇那拉家族的明珠之稱。如今的她,雖然模樣還是如當初選秀時那般豔麗,但多年的孤苦生活還是在她眼中留下了痕迹,她那雙被孝敬憲皇後贊歎明媚動人的眼眸中早已散去了清澈,唯有陰霾深留其中。
一旁候着的嬷嬷并沒有符合烏喇那拉氏的冷嘲熱諷,她靜靜地聽着烏喇那拉氏時而高亢時而低啞的咒罵,等烏喇那拉氏宣洩完滿腔的怒火後,嬷嬷才低垂着眼簾,恭敬卻不乏平穩地說道。“當初之所以選擇這黃格格,不就是因爲這點嗎。好讓側福晉知道,就算這黃格格真的得了寵,依她這種不讨喜地性格、這寵也注定長久不了的。”
“嬷嬷說的是。”
卻聽恢複平靜地烏拉那拉氏幽幽一歎,如花容顔上開始浮現出憂愁。“嬷嬷你說,爺什麽時候才會忘記那些不愉快地事情,來我這殘破的小院歇息。”
嬷嬷擡起頭,欲言又止的看着烏喇那拉氏,許久之後也跟着幽幽一歎。“格格,當初選秀之前你不該對那王熙鸾動手的。”
現在想想,之後一切不順好像都是從那刻開始的。就是這一舉動,破壞了烏拉那拉淑娴在弘曆來至雍正爺心中的形象,覺得她面憨内奸不說,心性還陰毒至極。後來礙于孝敬憲皇後的情面,烏拉那拉淑娴雖說還是進了寶親王府,但婚期比那王熙鸾晚了一個月不說,在她進門時還出了那起子的意外。如果隻是這樣還可以說是巧合,但在烏拉那拉淑娴踏足皇宮時,烏拉那拉一族的靠山孝敬憲皇後竟然也溘然長逝。兩起意外,坐實了烏拉那拉淑娴的晦氣之名。弘曆如果不是腦子有問題的話,他是絕對不會踏足烏拉那拉淑娴這的。
這點,烏拉那拉淑娴的奶嬷嬷那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她的奶嬷嬷也相信烏拉那拉淑娴也同樣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她之所以還要期盼,不過是心有不甘罷了,畢竟她年華大好卻獨守空閨、住的小院除了自小奶大她的奶嬷嬷和她的兩個陪嫁丫鬟外,她支使不動任何人。
“現在說什麽都遲了,就算我想親自給那王熙鸾道個歉,也要走得出這個院門吧。”烏喇那拉淑娴擡頭望了望窗外的枯枝落葉,心裏一陣低落。難道自己這一輩子就隻能困在這庭院裏,活得凄凄慘慘戚戚嗎。不,她絕不認輸、絕不認命。
烏拉那拉淑娴眼中飛快掠過暗沉,她下定決心後,便回首看着她的奶嬷嬷,重新下達了命令。“告訴家族的人,盡量交好王家的人,必要時投其所好,就算讓自己人吃了大虧也無所謂。”
嬷嬷面帶遲疑的問道。“側福晉的意思是”
“如今我能否出來就看能否拉攏王家,拉攏這王熙鸾了。”烏喇那拉淑娴說得苦澀卻異常地堅定。如果有可能她不想去讨好王熙鸾這狐媚子,但現實不得不逼她這麽做。誰讓現在世人無不知曉,如今這寶親王最敬重之人是富察福晉,而他最寵愛之人是王側福晉嗎。
“這能行嗎。這王熙鸾可不是那麽好相與的角色我怕到時反而做了無用功。”
“如今我還有選擇嗎。”
說着,烏喇那拉淑娴突然就落了淚。“嬷嬷,我真的好後悔,後悔自己當時年輕氣盛,空有滿腹算計卻沉不住氣,如今當時我沒有出手算計那王熙鸾,而是憋着等時機成熟才動手,是不是就落不到如今這般田地。”
烏拉那拉淑娴的話讓她的奶嬷嬷也跟着落了淚。“側福晉怪老奴,怪老奴當初沒阻止你,不然你一定會比那王熙鸾先進府要知道側福晉你可是出生滿八旗中的正黃旗,而那王熙鸾呢,不過區區的漢軍鑲白旗,有什麽資格比你先入府,如果不是那件事”
“是呀,如果不是那件事的話王熙鸾那個賤人搶了屬于我的榮華。”
烏拉那拉淑娴哈哈大笑了起來。
大笑過後,她又馬上落了淚。
烏拉那拉淑娴神色哀怨卻透着陰冷的說。“嬷嬷,将滿屋子的金簪銀钗收拾起來吧,從今以後我隻佩戴通心絨花,穿布衣,吃齋食,念佛經,不管有沒有外人來這小院,我都會做出真心忏悔的舉動,等時間久了,相信爺也會相信我真心悔改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