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笃!”外頭想起敲門聲。
孫老一聽就知道是孫斐來了,到底是自己的孫兒,不由對甯微風帶上點歉意解釋:“哎呀我忘了,小斐要來接我的。”
甯微風一臉無所謂:“沒關系,孫斐是您親孫子,我可不會不講道理。上回揍了他一頓,恩怨一筆勾銷,過去式,不提了。”
其實這種毫不介懷的樣子,才表示真沒希望了。
孫老隻能歎氣,是自家沒福氣。
孫斐也是武者,在門口清晰聽到了甯微風這話,急切想要第二次敲門的手就頓住了。想想,到底不舍得扭頭離開,還是再敲了一次門。
“進來!”
孫斐迫不及待打開了門,看到甯微風雙眼似被擦亮了,卻還記得先問候祖父,然後才目光灼灼盯着容貌越發精緻,身穿一襲白紗長袍顯得氣質十分出衆的甯微風,動情低語:“風兒,來了怎麽不和我說一聲?”
甯微風渾身不得勁:“等等,這稱呼很别扭,改了!按輩分我算你師叔。”
“風兒……我……”
孫老清了清嗓子。
孫斐隻能改口:“風師叔。”
“甯師叔!”甯微風不再看孫斐,對孫老道,“我還得去試衣服,就不陪您了。”
孫斐很熱情:“風……”孫老又清了嗓子,他隻能改,“甯師叔,我送你過去啊,反正我這會兒沒事。”
“不了,”甯微風搖頭,“我有男朋友了,不合适。”因爲曾經有過婚約,所以走在一起容易落人口實。而且,他也不想讓沐瀛爲了不相幹的人不高興。
真有意思,沐瀛那麽狂霸酷拽的厲害人物,居然是個不會變臉生氣隻吃悶醋的家夥,自己更應注意點。
所以甯微風在孫斐開口前緊接着道:“莫表哥已經來接我了。”當天是他通過智腦通知的,能直聯意識層的微型智腦簡直不要太作弊。
孫管家适時過來回禀:“老爺,甯少,莫家少爺到了。”
莫毅然一出現,孫斐立即老實了——甯微風和他解除婚約後,他就被莫毅然修理的很慘,還是叫苦不出的那種,見着莫毅然根本不敢造次。
孫家,和莫家真不是一個重量級的,是城鄉結合部與首都中心區的差别,差太遠了。
莫毅然卻保持高逼格,懶得理會孫斐,精分成風度翩翩的美玉佳公子,高貴優雅又不失禮貌的問了孫老的好,然後聲容和煦,語言極富技巧的把孫老哄得開懷大笑,很快引爲知己。
甯微風對這個天生适合從政的表哥,一貫是獻上膝蓋的。
莫毅然露出告辭的意思,拉着甯微風的手,親昵捏捏他的臉:“小風,你就是舍不得師父也不能再耽誤時間了。二殿下給你準備了不少好吃的吧,這半年多掉的肉都補回來了,衣服一定要試試。”
這話信息含量大,對孫斐的傷害數值非常可觀——甯微風說有男朋友,是外星皇子嗎?更惹不起啊。
“知道啦。”甯微風嗔莫毅然一眼,嫌棄他多嘴似的,可得意甜蜜的眼風瞞不住人。他還不忘記把孫老寫的字小心拿在手裏,沖孫老撒嬌:“給我寫的字,不能算回禮啊。”
“怎麽不算?我寫一幅字多值錢你不清楚啊?”孫老調侃他。
甯微風寸土不讓:“師父,我又不舍得賣您的墨寶。您老是泰鬥級人物,做人必須大氣,紅包要大大的才行啊。”一臉認真。
孫老被逗笑:“看你今天這麽乖陪我的份上,免爲其難包個120塊,活到一百二。”
甯微風不滿:“我這人奔‘活一千歲’的遠大目标的。”
孫老哭笑不得:“你可真會說,不知道禍害才一千年啊。行了行了知道了,小财迷。”
孫斐從前常見到知情識趣,對誰都溫柔和悅的甯微風,如此放松自然,賴皮可愛的樣子很少見,不由看得癡了。
可甯微風被莫毅然牽着手離開,一次也沒回頭。
孫斐滿目眷戀,一臉痛苦。
孫老見自家孫子的樣子,搖了搖頭:“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孫斐有苦說不出。
他追了甯微風八年,一直不讓碰。作爲一個正常的,血氣方剛的男人,誰能禁欲八年呢?他實在忍不住才出去找……每次都很小心,打掃幹淨所有痕迹,沒出過事。
誰知都訂婚了,臨門一腳……
可又能怪誰呢?怪商璞玉有心機嗎?孫斐還沒渣到把責任都推給别人,到底是他管不住自己。可如今悔不當初,卻已經沒機會挽回了。
……
甯微風從孫家老宅出來,上了莫毅然的紅旗牌懸浮車,把師父寫的大字交給他:“找個好點的店幫我裱好,我挂書房的。”
莫毅然打開看,感歎:“孫老的墨寶越發有風骨了。”鄭重把字紙放好,遞給甯微風一張濕巾。
甯微風擦一把臉,舒口氣:“老頭子老當益壯,也越來越難哄啦。”
“是你一直願意哄。”莫毅然中肯點評。
孫老其實脾氣很大,混到他這身份階層也不用忍着脾氣,難入他眼的人想不搭理就能不搭理。今天下午甯微風拜訪,莫毅然提前通知了孫老的,孫老就推了所有的包括重量級的約見,專等小徒弟。
孫老是真疼甯微風,要不是孫斐不識相,兩老小喝茶下棋澆澆花,能樂呵呵消磨一下午。
而甯微風作爲孫氏太極核心子弟裏唯一一個外姓人,也是很成功的。
甯微風是所有師父都會真心喜歡的那種弟子,天分高卻謙遜,溫和外表下有永不服輸的韌勁;心思純又孝順,不用擔心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甚至還能放得下身段彩衣娛師。
最主要,他始終不爲任何利益所動,有一位好武者應該堅守的底線。
憋屈了好久的芝芝出來放風,在甯微風腦海裏刷存在感:師父當年爲了救你可做了不少事,最後還氣死了。
這輩子有我在,師父會好好的。甯微風閉目養神,自己不會再出事,師父也不用抱着對人性的失望,對徒弟的愧疚,止步武道,含恨而終。
孫斐對你還不死心啊。芝芝道。
甯微風不置可否:放心吧,他也不算大奸大惡,有些小聰明卻很懂得審時度勢,爲了家族他也會有分寸的,不敢得罪莫家,更不敢惹沐瀛。真惹煩了我,找個沒人的地方再把他揍一頓,也就消停了。
這麽渣,不是太便宜他了?芝芝不高興,回顧了一下甯微風這兩天的記憶,然後梳理自己攢的《108招》指導書,道,第二十六招:适當和别人玩點小暧昧,激起戰神的醋勁,讓感情快速升溫。然後小葉子搓搓,一臉憋着壞主意的樣子,剛好孫斐不是想纏上來嗎?你就利用他,讓戰神多吃吃醋,孫斐也要倒黴,一箭雙雕啊!
神經,你以爲沐瀛是蠢蛋,你信不信但凡我動點小心思他馬上就看得透透的了,隻是不說出來讓我難堪而已。再說孫斐,不嫌惡心沐瀛,我自己還覺得惡心呢。甯微風想想捉奸在床的畫面,再想自己曾要治療性厭惡打算和那種人上床,簡直渾身就不舒服。
芝芝想想沐瀛,還真是個能看透一切,掌控一切的神人呢,于是道:總覺得就這麽放過虐渣的機會,不解恨啊。
都叫你少看神劇,把自己的格局都看小了。我多少大事要幹呢,宇宙和平、星際戰神都還等着我呢。理會他幹嘛?這時代世風日下,管不住褲裆又不是殺頭大罪,總拿他當盆菜,他還以爲自己真成根蔥了。
芝芝想想也是,不再關注孫斐,繼續看自己的108招,道:第十六招:總體心态上要放得開,不能太拘謹太矜持……哦,這個我不應該擔心你。
甯微風:……你啥意思?
芝芝一副正經臉:就是别太把戰神的實力背景當回事兒的意思,兩個人在一起,開心輕松才至關重要,其他都是浮雲。
甯微風哭笑不得:好啦,你那108招趕緊放起來吧,我和沐瀛……情之所至,順其自然就好了。
芝芝琢磨用不上勾搭的108招,那待會兒上星網給甯微風攢本《那啥的108式》好了,一來爲了兄弟的xg福,豁出去了;二來若被沐瀛抓到自己,說不得一上交就能改判死緩。
嘻嘻嘻……
出賣基友的主意打定,這朵心機花卻不動聲色,還很有兄弟愛的用小葉子拍拍甯微風,安慰帶鼓勵:你很不用嫉妒我有文化,這本書你愛看就參考看看,不能因爲勾搭沐瀛也比我們想象中更容易,就掉以輕心。但有一點你說得還是對的,實在不用暗施手段,說不得真會起反效果。總之,繼續吧少年,記住我們的第十三招:貴在堅持,永不放棄,百般勾搭,早上本壘!
甯微風勾唇笑了,也不是讨厭那本讓自己紅遍星網的指導書,因爲每天讓芝芝總結這麽一次,感覺自己一直在向終生xg福邁出一步又一步,對自己是一種充滿正能量的激勵啊。
不過本着相愛想殺的精神,甯微風故意吐槽:我記得十三條以前好像不是這樣寫的。
芝芝立即在金光閃閃的《勾搭戰神108招》封面上,加了一句“最終解釋權歸作者芝芝個人獨有,任何人不得異議。”然後倨傲道:刁奴,你可以退下了!
甯微風:……過來,我覺得我們很有必要談一談神劇對青少年兒童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的傷害,以及家庭正确教育的重要性!
芝芝用金色大書一下一下把他虛拟出來的甯微風的q版當做小地鼠狂拍,然後小葉子叉腰嚣張大笑:你什麽時候能打過我,咱再讨論三觀問題!
甯微風:……
……
這邊,莫毅然彙報了一些公事,就說到了納吉爾的後續:“飛行器墜入了海中,納吉爾失蹤了。”
甯微風擰擰眉:“沒在附近找找?”
“我派了人找,畢竟最後他和我們在一起,表面工作不能落人口實。還有一個奇怪之處,我說你與我同乘一機,連我自己都不信的,可很奇怪沃倫薩家族并沒有揪着不放。另外,沉星告訴我,沃倫薩的旁支子弟一得知消息都有點蠢蠢欲動,而老沃倫薩隻剩這一個兒子,好像也不擔心大權旁落,找得不那麽認真。”
甯微風冷哼一聲:“多行不義,”吩咐,“繼續找,是死是活我必須确認。”
說話間,莫毅然就帶甯微風回了海濱的一處高級别墅。這本就是甯微風在海市八年的住處,預約排到明年的著名造型師已經提前等着了。而普通人連進店開在哪兒都沒資格知道的百年老字号成衣店,也派了老師傅帶着助手,送衣服上門。
甯微風穿着沐瀛給的白色紗衣,用料考究刺繡精緻,但不适合穿去宴會。雖說大幸帝國也是華夏古風,可“十裏不同風,千裏不同俗”,與地球華夏古風還是有點區别的。他這個地球代表本就因立場偏大幸飽受“賣球賊”質疑,不好連件衣服都仰賴大幸。
至少表面功夫要立場分明,方方面面細節都要注意,到底是涉及兩個文明的交往,比兩國政治還麻煩。
以上,都是莫毅然的唠叨,甯微風自己無所謂,不過政治上還是莫毅然更專業,聽他的就行了。
甯微風剪了個帥氣的頭發,洗了個澡出來,準備換上定制的手工襯衣。莫毅然是個八卦分子,專門守在浴室外美其名曰怕甯微風踩肥皂摔倒在裏面沒人救,其實爲了看美男出浴,試圖找到點暧昧痕迹好嘲笑甯微風。
甯微風也不在意,兩人從小看對方光膀子到大的兄弟,就穿條小内褲,用毛巾擦着頭發就出來了。
莫毅然一看,臉上“刷”得變黑。
他抓住甯微風的手,戲谑的目光變得銳利無比,指着他胸前青青紫紫的痕迹:“這是怎麽了?”那痕迹可不像是同人滾床單,一個吻痕沒有,倒像是被人虐打了一頓。
“什麽怎麽了?”甯微風低頭看看自己,胸腹有許多淤傷,背上更多。
莫毅然瞬間推測納吉爾還沒本事動甯微風,不由想起另一個人,倒吸口氣,聲調高了八度:“他打你了?”
這個他指的是沐瀛。
“沒有啊。”甯微風趕緊搖頭。
“那你怎麽弄一身傷?骨頭和五髒有事沒?看了醫生嗎?你别想騙我……給我老實交代。”莫毅然目光危險緊盯着甯微風,神色嚴肅,近乎凝重。
莫毅然是莫家繼承人,被莫老和莫宏森一起教導的,一旦闆起臉來頗有威勢,一般人肯定害怕。可甯微風知道他隻是擔心自己,笑着解釋:“練體術,和焚天艦隊的人切磋時留下的傷。内裏沒事,沐瀛給我調理過。”
練體術時,“陪練”都在沐瀛眼皮子底下,而且大幸武者都是比較正直的人,下手有分寸,不會暗算,或下重手讓甯微風受緻命傷。因此沐瀛看到甯微風被“陪練”揍得很慘也沒制止,不弄出一身傷才怪。
甯微風也由此知道,沐瀛對他是真的好,是放他能經受住風雨,變得更強大更美好的那種好。而不是無原則護着溺愛着,最後寵廢他。
大幸人又不太喜歡依賴技術和藥物,會有意鍛煉肌體自身恢複力,所以沐瀛隻用靈氣給他做了特殊推拿緩解他的肌肉酸痛,确保他不會留有暗傷,就沒管表面淤痕。練體術,受傷是家常便飯,甯微風又不嬌氣,也沒把一身痕迹當一回事。
不過倒讓莫毅然擔心自己受了欺負。甯微風心裏感動,一個熊抱摟着莫毅然道:“哥,放心啦,沐瀛對我真的很好,他還親自指導我的體術。他不會打我的,不舍得啦。”
莫毅然松開了甯微風,一臉嫌棄:“好啦好啦,沒事就好,趕緊穿你的衣服。”然後仔細觀察甯微風穿衣動作,發現他并沒有太痛苦的樣子,應該沒大礙。
可他的神色卻還是沒有放松下來。
甯微風說練體術,他相信。
可莫毅然還是心裏不舒服,因爲“沐瀛不會打我”是建立在“他不舍得”之上,而非甯微風有自己有本事别人尊重他不敢打他。
孫斐背叛甯微風,家長不好出手,莫毅然就報複了,甚至他都沒親自動手,隻稍微示意,有的是人主動去給孫斐難看。
可換成沐瀛,若他欺負甯微風呢?
别說打甯微風了,即使沐瀛殺死他,莫家陳家加起來也不可能拿沐瀛怎樣。這樣的關系十分危險,一切都隻寄望于“沐瀛不舍得”,甯微風是根本沒保障的。
哪怕沐瀛當着全宇宙的面說了“平等相交”,他們之間也無法平等。
這一切,都讓莫毅然心情沉重。
說到底,還是自己實力弱。
甯微風倒沒想這些,心情挺好,哼着小曲兒穿好襯衣和外套,扣上扣子,動動肩背道:“哎?這是修身款?不是讓你定寬松一點嗎?師父的壽宴,會來很多體術大師帶着弟子,少不得要與人切磋。”
莫毅然也疑惑,掩下了心思,拉他出房門詢問。
甯微風現在穿的是一套挺刮的定制白色中山裝,他皮膚白,臉色又紅潤,穿出來如芝蘭玉樹,挺拔優雅又不失莊重,白色也不顯沉悶。至于尺碼,這衣服是拿了甯微風立體三維建模讓老師傅做的,不可能有任何差錯的。
戴着老花鏡的老師傅經驗豐富,在甯微風腰上比了兩下,道:“是表少爺胖了,腰圍粗了半寸。”
甯微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