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爆後……
“光耀晨星”爆炸的一大片白光,刺得人眼睛暫時失明。頭發已經半白的端木沉星看着潰敗被毀的敵方,卻不似大幸人那樣歡呼勝利,而是激動的揪住牟曜的衣領:“他呢?小風呢?你說這個任務隻有他能完成,所以是這麽……這麽完成的嗎?”
“他去之前,難道沒想過這種情況嗎?”牟曜抓住端木沉星的手,“他是自願去的,敵人太強大,爲了地球,唯有如此才有勝機……你沒阻止,因爲心裏清楚。再說,一場戰争,不光是他,你……我……我們每個人,都會做好犧牲的準備。”
端木沉星無言以對,繃着臉,以免情緒當衆崩潰。
牟曜再三聯系沐瀛,未果,沐瀛也失蹤了。牟曜處事老練,也不驚動任何人,坐鎮指揮。他的地位僅次沐瀛,沒有人能發現異狀。
他命令艦隊全線推進,看端木沉星的樣子,歎氣:“你先别激動,我們的最高統帥,二皇子殿下已經趕去救援了。”
沐瀛的實力深不可測,端木沉星生出了一點微弱希望。
可是艦隊到達爆炸地,外圍隻有一些屍體和破碎星艦的碎片,爆炸中心卻是空蕩蕩的,中心隻剩一個黑洞,把被巨大能量汽化的一切都吸入其中,不剩下什麽了。
“糖糖……”端木沉星不停勸阻,駕駛機甲朝黑洞沖去,徒勞的在這一大片空白之處搜尋,期待發生點奇迹。
糖糖……
他想都不敢想,他隻剩下這一個親人,一個永遠都沒臉去認的親弟弟。
結果,他還是把弟弟弄丢了。
……
黑洞的吸力越來越大,端木沉星卻仍然不放棄,繼續往裏搜尋……
“沉星。”有人在黑洞裏輕喚。
這是他父親端木慈的聲音,可他已經去世近百年。端木沉星知道是幻聽,但即使幻聽也給了他最微弱的一絲希望,他毫不猶豫的尋着聲音過去……在即将被黑洞吞沒的刹那,一扇流動玄奧陣法的傳送門打開了。
端木沉星掉進了一個猶如仙境般的地方,他測試過适合人類生存,便離開機甲,看到他的父親——端木慈。
雖然這人長相完全不同,更爲清隽絕美,穿着一身不是凡品的紗衣,頭頂戴着漂亮的玉冠,通身的王者氣質,還散發淡淡金光,但端木沉星第一眼能夠确定。
“父親……”端木沉星的第一反應,就是彎下雙膝對他跪下,佝偻着脊背,“對不起,父親,我沒把弟弟照顧好,讓他受了很多苦,最後還……我找不到他了。”
端木沉星真想一拳頭捶死自己,覺得自己非常無能。他隻花費不到百年就将地球成功升入二級,在許多人眼裏,他精幹有爲,卓越不凡。
可隻有他自己清楚,無法否認他在照顧弟弟這件事上,做得非常非常糟糕。
地球八十億人,他沒有虧欠任何一個,唯獨虧欠了自己最應該對得起的親弟弟。
……
慈帝君輕輕的歎息一聲,伸手按在他的肩上:“這不怪你,是我和沐瀛的問題。他們兩個人的命盤,本來一個是英年早逝,一個是孤老終生,不會有任何交集。偏偏因爲我的私心,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使得他們兩人不僅交集,還生生世世糾纏不休。”
端木沉星擡起頭,聽得不是太明白。
慈帝君目光包容:“不明白嗎?其實連我也不明白,他們兩個爲什麽有那麽大的執念。”他拉着端木沉星起身,招手,“跟我來吧,帶你見見他們再說。”
端木沉星一聽“他們”,滿臉的喜色遮都遮不住,乖乖的跟着慈帝君走,看到躺在一張冒着寒氣的白玉床上的沐瀛。他受了非常重的傷,手腳和面容像被黑洞吞噬,表面被融化掉了一層,露出了沒有四肢和面容,隻剩一點薄薄肌肉包裹着内髒的人體。
沐瀛是最年輕的十一級聖皇,再跨越一個台階就能進入神級的,他身體的強悍程度是端木沉星不能想象的。卻把自己搞成了這樣。
端木沉星能認出他,是因爲在他身體周圍環繞飛行着許多白色的小石頭……沐瀛的本命武器,歸墟石。
“他……”
“自己設計的終極武器,明知道威力有多大,卻還要用我給他保命用的東西跨過空間,進入爆炸中心。啧,保命變成催命,也隻有他這個瘋子幹得出來。”慈帝君無奈,沐瀛做的瘋事還不止這件。
“他怎麽會做出這種事呢?爲了救糖糖嗎?可是,爲什麽呢?”端木沉星算甯微風最親近的人了,卻沒發現甯微風和他有過什麽交集,當然,暗戀不算。
“你自己看。”慈帝君揮手畫了一個玄奧的法訣,沐瀛殘破的身體裏就飄出一個小小的靈魂。淡若輕煙,似乎風大一點就能吹散。
端木沉星從沒見過這麽虛弱的沐瀛。
“師父,救救阿棠。”沐瀛開口的第一件事,卻不是救自己,而是捧出了一粒歸墟石。
“我也很爲難。你們兩人上輩子就是悲劇收場,因爲你們之間本不該有情緣牽扯,是無法相交的兩條線,又何必這麽執着?”
“我什麽都不管,我隻認定了他,一定要找到他,和他生生世世在一起。要不然我甯可和他死在一起。”沐瀛道。
慈帝君歎氣,他知道沐瀛不是說虛話,上輩子他身爲長春帝,功績巨大,本可以回歸龍庭,位列仙班,可他拒絕了,甯可用一身功績換來與衛亦棠的姻緣再續。即使續無可續,也不惜硬生生劈開自己的生魂,拿出一半與衛亦棠的一半交換,以此求得兩人生生世世的牽扯。
沐瀛小小的靈魂緊緊的白色歸墟石摟在懷中:“可惜我還是晚了一步,隻救到他這麽一點點魂魄,他的生魂還是散了。”沐瀛知道,是因爲他的生魂也散了,之所以還活着,隻是因爲慈帝君趕來的及時,幫他固定了殘魂。
“你是他的親生父親,幫幫他。要我怎樣都可以。”沐瀛道。
“哎……誰叫我上輩子欠了你的。”慈帝君扶額。
“以後換我欠你。”
“算了,我們也說不清誰欠誰,我是看在糖糖的面子上。哎,我們都是上上上……不知道哪輩子的交情了,他做了我兒子,我回大幸也遇見他,就是緣分。”慈帝君道,“不過,即使我掌控時空之力,也依然受天道法則的約束,逆天而行最終會成倍地品嘗苦果。”
“你說能想個什麽辦法?任何代價我都可以付出。”沐瀛非常着急,他能感覺到歸墟石裏,甯微風的一點點殘破越來越虛弱。
“當年給你選定歸墟石,作爲本命武器,就是怕出現今天這樣的狀況。也幸好糖糖也得到一粒,還使歸墟石生靈,”慈帝君開始從口袋裏摸出一些寶物。
“打算怎麽做?”沐瀛配合問。
“修複靈魂很難,我救不了他,但好在殘留的這點是靈慧魄,主記憶。爲今之計就是利用我‘時空之主’的能力,逆轉時間,回到過去,把這份帶着記憶的靈慧魄投給糖糖,讓他自己試着改變曆史,噶變了時間線,自然就有活下來的機會了。”慈帝君虛空畫着,道,“先追溯半個小時,回到光耀辰星爆炸的瞬間……”他對端木沉星擺擺手,“别問我爲什麽不在爆炸之前,因爲阻止了糖糖,地球依然在危機中。”
端木沉星抿了抿唇,忍不住還是問:“父親,既然都是回溯,那能不能回到百年前,在一切都沒發生之前?”
在沐瀛入侵之前,在甯微風沒有受那十年苦之前。
“嗯,就是回到那時候,但需要巨大的能量,所以我得先回到‘光耀辰星’爆炸瞬間,吸收高能能量,還能避免現在這個能吞噬掉整個太陽系的黑洞的形成。免得糖糖的犧牲白費。”慈帝君畫完陣法,對沐瀛的靈魂招手,“來,你知道任何逆天行事,都是黑色的術法,所以需要獻祭。”
“好。”沐瀛甚至沒問獻出什麽。
“即使是獻出你的靈魂,承受直接施加于靈魂的極端痛苦?”慈帝君問。
沐瀛毫不猶豫跨入了陣法中心。
“我會将你的殘魂一絲一絲研磨抽取進入陣法,這是對天道的補償。”慈帝君提醒。
沐瀛抱着歸虛石,躬身護住:“阿棠會覺得痛苦嗎?”
“不會,執念都因你而起,他已經受了他應受的苦楚,現在的你來。”在交換生魂後,天道氣運也共享了。
沐瀛點頭。然後卻擺手:“等等!”
“還沒開始,反悔就算了。”
“不是,師父給我一個智腦,我要傳回命令,害死阿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沐瀛道。
……
沐瀛處理好一切,弄死該弄死的諸如雷烈,沐浠和樂覺等人,把艦隊和自己的一切都交給牟曜,才沖慈帝君點頭。
慈帝君給他說清楚:“歸墟石我也會一起送去給從前的糖糖,留你一點靈魂之力存在裏面,一來在危急時刻能保護他,二來給你保留記憶并引導原來的你,找到你要找的人。”
慈帝君啓動了陣法,一時間電閃雷鳴……像世界末日。
慈帝君死死抗住天道的威力——說穿了就是神級文明聯合架設在整個銀河系的監控系統的探察。
沐瀛這邊的靈魂被磨碎,全身都滲出了豔紅的血淚……但沐瀛的魂魄面不改色,眼睜睜看着自己被挫骨揚灰,灰飛煙滅……
一條紫龍,盤旋着,對準歸虛石,呼嘯而入……
陣中心,巨大的白光閃現,正是“光耀辰星”爆炸的光芒……但隻有很短的瞬間,白光似被口袋收走一般,一切又歸于平靜。
歸墟石和紫龍都消失了。
……
端木沉星知道甯微風會回到過去,祈禱他利用“重生先知”的優勢改變自己的命運,就不用受諸多苦楚了。至于沐瀛能不能找到他……呵,他家弟弟又不弱,不依靠任何男人。
天道失去目标,不再劈下腳盆粗的電龍,慈帝君終于松口氣,像是脫力般退了一步,端木沉星趕緊扶着他。
慈帝君推開他:“行了行了,最讨厭你把我當成老人家。”總喜歡這麽扶他。
端木沉星摸摸鼻子,笑着縮了手。
慈帝君趕他:“回吧,趁着時空坍塌之前,該做的做了,該珍惜的人也趕緊去給他一個擁抱。”
“嗯?”端木沉星疑惑,“我們的時空會坍塌嗎?時間不是多維的嗎,有無數平行空間……”
“瞎說,有那麽多平行空間,銀河系早亂套了。時間隻是方向不同,有可能在這根線上倒退,這個空間的一切馬上會被抹除。除了他們兩個帶着記憶,你不再會記得發生過什麽。”
端木沉星:“……”
他今天才明白沐瀛對甯微風的執念有多大,他摸摸挂在胸口的一條鏈子,終于鼓起勇氣問,“父親,我已經沒有了值得珍惜的人。我一直想找個人,他在好早以前就死了,能幫我找到嗎?”
“誰?”
“我的未婚夫,樓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