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靈讓蘇淮北到床上躺着,并且問了平常常備藥在哪,蘇淮北手背貼着頭,面色微帶難受,搖了搖頭道:“我剛搬過來不久,又忙着工作,不常在這裏住,所以沒有常備藥。”
楚靈隻是遲疑了片刻,随後道:“你等一等,我看你這燒必須要吃藥退掉,不然你明天帶着發燒去工作,會影響你的。”沒有提讓蘇淮北把工作推掉,是因爲蘇淮北本就和公司有矛盾,要是推掉,指不定要生什麽波瀾,在抽身而退之前,還是要吃點苦的。“我知道小區有藥店,現在這麽晚了,不适合叫醫生過來,我去給你買藥吧。”
“不用折騰了,睡一覺就好了。你早點回去吧,路上小心。”蘇淮北靠着床頭,微眯起眼睛,有氣無力道。
沒有再和蘇淮北争辯,楚靈轉身去廚房取了熱水回來放到她手上,又轉身出去了。下了樓,楚靈去藥店買了退燒藥,又和猴子說了幾句,就上樓給蘇淮北喂藥了。大概是因爲拍戲的工作是真的很累,蘇淮北不會耍大牌,很多鏡頭都要親力親爲,女主角并不是想象中的那麽容易。疲于應付那些關系,還要刻苦工作,楚靈看見她眼角有了淡淡的疲憊,難怪會病倒。而蘇淮北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個時候生病,所以才以爲自己是喝醉了。
用熱毛巾給蘇淮北擦臉,蘇淮北困得眼皮都不怎麽睜得開了,倒是不忘了提醒楚靈:“回去要小心,注意安全。”
“你放心睡吧。我走了。”給蘇淮北掖好被子,楚靈拿着毛巾出去,并且把門關上了。她給猴子發了一條短信,說實在不放心放蘇淮北一個人呆在這裏,要留下來照顧蘇淮北,猴子說明天早上再來接她,她拒絕了,猴子也沒堅持。
站在陽台上遠遠望向師家的位置,那裏一片黑暗,不見光亮。曾經,那個地方有她熱鬧的家,每次出去應酬晚了回家,都有燈光亮着等她,師先生和師太太會慈愛地讓她早點休息,而每次出門,師先生都會囑咐她要注意安全。然而那一束光明,最終因爲一次意外改變了,再也看不見燈火亮起,也沒有她深愛的父母。她初以楚靈的身份再到這裏的時候,真的無比絕望,隻覺得一切希望都被掐滅掉,所有的存在都不算數了,她一無所有,連活着,都要借助别人的生命,闖進别人的生活。
苟且偷生,說的就是她這樣的人吧?楚靈扶着陽台的欄杆,涼風吹來,滿面猶冷,淚痕尚新。她抱着手臂覺得有些冷,回想起那些幸福快樂的日子再也無法回來,她壓抑着哭聲,哽咽凝噎,捏着尖銳疼痛的太陽穴,擋住無法控制的眼淚,她大口地無聲喘息着,捂着唇心疼而無力。
這是生死的事,即使她現在接受了成爲楚靈的事實,可面對舊情舊景,誰人不會觸景生情呢?實在是太過難受了,有家回不得,朋友不敢認,她知道她的秘密,知道她擁有的東西,可她隻是……知道而已。
再無其他。
蘇淮北起床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她的燒也退了,可能是年輕體質不錯,所以沒有什麽毛病。洗漱之後,蘇淮北路過客廳發現桌上擺滿了食物,有清粥,也有幾道小菜,做得還算不錯。在桌邊坐下,看見光潔的大理石桌面上貼着一張貼紙,上面是熟悉的筆迹:“昨晚本想趁你生病的時候把你家洗劫一空,結果發現你家好像早被前輩光顧過了。爲了讨好你,我隻能去買點小菜給你做頓飯掩飾我的意圖。早安,女神。”
蘇淮北嗤笑了一聲,伸出手碰了碰碗裏的粥,還是溫的,也就是說,昨天晚上楚靈沒有走,是不久之前走的。把貼紙收了起來,用完這頓驚喜的早餐,收拾着碗筷進了廚房,就看見冰箱上面又貼了一張新的紙條。走過去拆下來一看,上面寫着:“生病了還是要對自己好一點的,就算你十指不沾陽春水,下碗面總會吧?”
打開冰箱一看,還真是種類齊全,給她補充了滿滿一冰箱的吃喝。蘇淮北表情略嚴肅,她站在冰箱前歪頭想了許久,折身回去拿了手機給楚靈轉了一萬塊錢,并且附上一句:“既然想要洗劫,身爲主人不能讓客人空手而歸。”發完之後,竟不知覺得嘴角上揚,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而此時回家發現楚炗居然站在家門口“恭迎”她的楚靈,卻無比酸爽地被“毒舌男”批得狗血淋頭,甚至說得羞愧難當,大有諸葛亮罵死王朗的架勢。眼見楚炗停了一下,楚靈忙擠出兩滴眼淚,悲痛欲絕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當初就不應該想着要做一個助人爲樂善良可愛的少女!如果我不想着要做一個助人爲樂善良可愛的少女我就不會看見一個生病的小姐姐半夜獨自去醫院在路上被流氓攔截而出手相救,如果我不出手相救,我就不會守在醫院一晚上,如果我不守在醫院一晚上,我就不會徹夜不歸……”說罷掩面而泣,“我錯咧!我真的錯咧!”
楚炗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别演,太假,我早上吃了飯,不想這麽快就浪費糧食。”
“……可是我說的是實情啊!”除了地址是假,人物模糊之外,大部分都是真的,這不算騙吧?
“收好你丢人現眼的智商,”楚炗看了一眼手表,面無表情道,“你身上沒有醫院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你的眼睛有點紅,别告訴我你是因爲熬夜熬一晚上的原因。”
“那是因爲我……”
楚炗不耐煩地打斷了她:“我再說一遍,你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你也不用給我理由,我并不想聽。你一晚上沒有回家是事實,你上哪鬼混我不擔心,”似笑非笑地看着楚靈,他道,“如果真要發生什麽,我覺得我更擔心你鬼混的對象,畢竟他比較吃虧。我上班去了,你得把碗洗了,并且在我中午回來之前,搞定我交給你的任務,否則——”
“可是我昨晚一晚上沒睡!”楚靈覺得自己要炸。
“這和你要完成你的作業有什麽關系嗎?”楚炗已經出了門,頭也不回地道,“我建議你現在立刻去洗碗。”
楚靈扶着門,痛心疾首哭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當初我就不應該出門,如果我不出門就不會遇到那個變态,如果我沒有遇到那個變态我就不會死,如果我沒有死我就不用面對這個禽獸!天呐!我錯咧!”
一切隻能認命是一件多麽可悲的事情……
蘇淮北的《娥皇》終于在半年之後殺青了。這麽快完結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爲資金不足,另外一部分是因爲顧永徽和出品人、監制一起把本該是支線伏筆的地方砍掉了不少,爲了遷就觀衆,所以并沒有按照原先說好的來。同時,和蘇淮北合作的男主角,金獅獎影帝,好像在追求蘇淮北,而原本蘇淮北的公司突然改變以往護犢子的态度,居然默默放任蘇淮北的绯聞悄然散開。更詭異的是,這個绯聞非但沒有鬧大,還胎死腹中了,完全沒有要發展,給制片方炒作的機會。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蘇淮北就算和公司有什麽不合的真相假象,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夠動得了的。同時,在《娥皇》殺青前的幾天,蘇淮北推遲了的演唱會終于開始了。拿着票的楚靈和顧昶,還有不知道從哪裏又搞到票的猴子與周萌萌,都到一塊去現場了。
周萌萌開開心心地給楚靈和顧昶發熒光棒,顧昶嫌棄地拒絕:“我一個大男人,幹什麽要這玩意兒在那邊揮來揮去的!”
倒是楚靈很是新奇,拿着熒光棒琢磨了半天,眉眼含笑道:“這還是我第一次來看演唱會。”她手肘捅了一下别扭的顧昶,“來演唱會最重要的是氣氛,氣氛你懂嗎?讓你拿着你就拿着,人萌萌的一片好心!”
“就是!”猴子也興緻勃勃地揮舞了一下熒光棒,哈哈笑道,“挺好玩的,你不要搞特殊嘛!”
實在拗不過幾人,顧昶抽走了周萌萌手裏的熒光棒,嘟囔了幾聲,就沒話說了。誰知道在外面嚷嚷死活不拿熒光棒的顧昶,在熱血的開場舞之後,和身邊的瘋狂粉絲一樣,也被點燃了一身火焰,熱情地大吼:“女神!我愛你!吼!”
楚靈和周萌萌對視了一眼,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女神!我們愛你!”
“女神!女神!”
“蘇淮北萬歲!蘇淮北萬歲!”
山呼海嘯的熱鬧沸騰了整個場館,巨大的舞台被精心布置好,台下的觀衆仿佛都打了雞血似的,個個扯着嗓子拼命地喊着蘇淮北的名字,用力地揮舞着雙手。楚靈置身在人海之中,隻覺得自己也被感染同化,中了一種名爲“蘇淮北”的毒,鮮血滾燙瘋狂沖上腦袋。一開場,升降台突然出現蘇淮北的身影,她突然感覺自己的目光黏在了蘇淮北身上無法移開,平穩的心跳刹那間瘋狂飙起來,她甚至覺得,隻要蘇淮北一回眸沖她笑,她就會和這些已經被蠱惑了的魔徒一般,沖上台去,争先恐後爲蘇淮北獻上所有!
撲通,撲通,撲通。
全世界,在一刹那安靜下來,然後是更癫狂的暴動。
在這一天,楚靈突然發現,神有了準确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