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靈。”蘇淮北突然停下來叫她。

“啊？”楚靈擡頭, “怎麽了？”

蘇淮北淡淡一笑：“你在我面前，不需要那麽拘束的。你原本怎麽樣, 現在就怎麽樣。如果跟我在一起讓你不舒服，那還不如不要在一起。”

楚靈低下頭：“哦。”半晌，忽然擡起頭, 眼神明亮道, “那……你想好了嗎？”

“想好什麽？”蘇淮北笑吟吟看着她道。

“沒什麽。”看來是自己誤會了，楚靈郁悶地埋頭吃飯。

昏黃的燈光, 安靜的餐廳, 隻有倆人吃着簡單的面, 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彌漫在倆人周圍。

蘇淮北用完餐之後, 想收拾碗筷, 楚靈急忙咽下最後一口面道：“我來洗！”

她有些急，說話不免拔高了聲調, 在安靜的空間裏異常清晰。蘇淮北驚訝地看着她。楚靈哭笑不得道：“你還是讓我去吧，有始有終才好。”

蘇淮北站在燈下, 燈光在她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她眸光閃動，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來。良久，她才放下碗筷道：“吃完來書房，我有事情要告訴你。”不等楚靈再說什麽，她擡腳先上了閣樓。

楚靈覺得自己有點操之過急了。在洗碗的時候，蓦然想起了蘇淮北的眼神。蘇淮北竟然有些無所适從，好像一個孩子，遇見了一件很讓她難爲情的事情，不知道該怎麽辦。那一會兒的踟躇幾乎是失去控制，要怎麽拒絕，或者怎麽接受。

這樣的蘇淮北，真的是談過戀愛的一個人嗎？之前關于簡甯和她在一起的傳言，好像……也不能完全相信。楚靈止不住對蘇淮北反應的遐想。收拾幹淨之後，楚靈上樓敲了敲蘇淮北書房的門，便推門進去了。

蘇淮北背對着她坐在桌子前，聽到她的腳步聲，才轉過頭來，還有一分僵硬。她沖楚靈招了招手：“過來坐。”

楚靈坐到她面前，蘇淮北拿出一疊資料來，放在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氣道：“明天，最遲明天晚上我就要走。我要離開這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這個，”她垂眸看了一眼資料，“你留着吧。我知道這些人對你一定有用，如果你要進這個圈子，她們會給你很大的幫助的。”

楚靈搖頭道：“我不要。”

“你忘了我之前說過要投資你的工作室了嗎？”蘇淮北認真道，“你要完成你的夢想，站到我身邊來。”

“有你在，比這些資料更有用。”楚靈還是拒絕，“而且，我不需要靠着你才能做到。我不是什麽迂腐的人，按道理說，我是該收下這些東西，但是我很不想。你要是想離開，可以離開，但是不要把這些都交代給我，安排好一切。我不知道你是什麽時候做的這些資料，你早有安排也好，是臨時起意也好，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你不可以勉強我按照你的想法來做。”

蘇淮北無奈地點頭：“對，是這樣沒錯。其實這些東西就算我不給，楚炗那裏也有，甚至比我更多的資源，可是你不會去找他要，所以我才會想整理出來給你。”她沉默了一秒，忽然溫柔地叫了一聲楚靈的名字，“楚靈，我有時候很希望你會變得強大，可又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強大起來。”

“爲什麽呢？”

蘇淮北道：“大概是因爲我的自私吧。”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問你，你明明可以和簡甯直接翻臉，你明明有足夠的能力擺脫他，可爲什麽他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你還不肯？”楚靈不解道，“難道你真的喜歡他嗎？”

蘇淮北默然。

楚靈道：“即使是撇下你所有的事業，你也要讓步嗎？”

蘇淮北哂笑道：“我沒有讓步。”她看着楚靈，“我一步也不會退讓。現在簡甯拿走的，我随時可以要回來。”

“那你還心存什麽顧忌？”

“我在等。”蘇淮北平靜道，“我在等，一擊斃命的時機。”

嘀嘀嘀——

楚炗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打通王春華的電話。王春華還在休息，大清早天剛亮就接到了楚炗的電話，她不免有些昏沉，但聽到楚炗的話之後，徹底清醒過來，勃然大怒道：“打主意都打到你頭上來了！看來真的是太縱然他們了！”

楚炗坐在辦公室的沙發椅上，冷靜地道：“這件事我自己會處理，你就不要插手了。不過，這件事蘇淮北參與了進來。”

“哦？”王春華坐直身體，驚訝道，“你說蘇淮北？”她轉念一想，恍然道，“聽說她跟楚靈走得很近？”

“我懷疑蘇淮北是想利用楚靈。”

“你是說蘇淮北知道楚靈的身份？”

“隻是有一些猜測而已。”

王春華想了想，說道：“好，我知道了。你自己的事情要處理幹淨，不要留下什麽後患。”

“知道了。”

挂了電話，楚炗捏着眉心，隻覺得萬分疲倦。沒想到蘇淮北會摻合進來，簡直就是給他找事。不過他欠了蘇淮北一個人情，他向來不喜歡欠人情這種東西，剛好今天處理完事情一起還了。反正也是一件小時。

打開手機，找到簡甯的名片，撥通了他的号碼……

蘇淮北雖然沒有完全告訴她事情的真相，但是楚靈憑着自己的直覺，能感覺到蘇淮北對她沒有什麽惡意。或者說，她早就鬼迷心竅了，就算蘇淮北真的要利用她，她也願意。她之所以老提楚炗欠蘇淮北人情，就是希望楚炗能幫蘇淮北的忙。

蘇淮北是公衆人物，不像别的，她的後台要對付她，說什麽都不肯放蘇淮北離開公司，擺明了就是要欺負蘇淮北好說話，楚靈知道蘇淮北的顧忌，所以才忍不住想要坑楚炗站到她這邊來。

一想到蘇淮北就睡在她隔壁，楚靈就一點睡意都沒有了。

她已經完全接受了蘇淮北在她心裏的地位，那不隻是迷妹和偶像的關系了，她希望和蘇淮北更近一步，最好拆掉礙事的牆，面對面。隻是隔閡在她們之前的不隻是簡甯，還有太多太多。蘇淮北是不是心血來潮，她不管，她知道自己喜歡上蘇淮北就好。

其實想想也知道，能光明正大睡在蘇淮北家裏的，除了她之外應該就沒有别人了吧。

蘇淮北好像沒有什麽朋友。公衆人物嘛，可以理解，不過那個李覺名……真的很礙事，當初跟蘇淮北一起的時候，就覺得李覺名太僞君子了，沒想到事實上他就是一個叛徒。朱媛也是，比李覺名更惡心，一個滿嘴公道話，卻實際上早就偏頗的人，胡攪蠻纏無理取鬧，無理強行要掰成有理。

楚靈翻來覆去，睡不着，可是身體又覺得很疲倦了。安撫自己胡思亂想的心，她還想明天送蘇淮北去機場。真的很舍不得……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陽光透過玻璃窗鋪了一地的金黃。微風輕輕吹開窗簾，白色紗簾飛卷着，睜開眼就看見外面的天氣很好。拉了一下被子，又眯了一會兒眼睛，她才想起來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走。立刻一個鯉魚打挺起身，飛快穿好衣服，打開門光着腳跑了出去。

本意外蘇淮北已經離開了，卻沒想到蘇淮北正坐在客廳喝着熱茶，身邊還有她的經紀人在跟她說着話。打量一眼蘇淮北，卻見她穿着一身墨綠色風衣，散着頭發，修長的雙腿交疊，看着喋喋不休的經紀人，很認真地聽着對方說話。這副裝扮怎麽一點都不像蘇淮北要出遠門？難道蘇淮北騙她？

不會吧？楚靈迷茫道。

眼角餘光瞥見站在樓梯上的楚靈，蘇淮北放下茶杯，止住了經紀人的話頭：“先等一下。”而後仰頭對楚靈微微一笑道，“你還要站在那裏多久？”

楚靈放松下來，想要下樓，突然想起自己光着腳，羞赧地跑回去穿好了鞋子，才走到樓下。蘇淮北看她下來，溫和道：“餓了吧？我已經叫來了飯菜，不過都在廚房裏，你可以先去吃。”

“你們在聊什麽呢？”楚靈更關心的是蘇淮北的事，“你不打算走了嗎？”

蘇淮北颔首道：“我已經和公司解約了。”

解約了？怎麽這麽突然？

經紀人把合同遞給蘇淮北。蘇淮北拿給她看：“從今天起，我是自由身了。”

翻看了一下解約合同，确認了蘇淮北當真不再歸屬于簡甯的公司了。楚靈又驚又喜，抱着合同書大笑道：“我不是在做夢吧！我還以爲真的要送你走，昨天晚上一直很糾結要不要跟你一起走。”

孩子氣的行爲逗笑了蘇淮北，蘇淮北輕輕一笑：“好了。我也很意外，沒想到丢了一個獎杯，就換回來我一張賣身契。看來有得必有失。”

“那你接下來要怎麽辦？”楚靈把合同書小心放到她面前，好奇道。

蘇淮北想了想，沉吟道：“嗯，休息一陣子再說吧。我想知道，簡甯到底是中了什麽邪，才會放過我。不過我覺得這件事并沒有那麽簡單。簡甯要是受人脅迫，恐怕事情要複雜得多，我還不知道有誰在操縱這件事。”她擡頭對楚靈開玩笑道，“說不定就是楚炗幫的忙。”

“我老哥？”楚靈挑眉道，“我還不知道他居然這麽有良心。不過我猜，就算不是楚炗，也會是朋友，不會是敵人。要是敵人，讓你在簡甯手下多煎熬一陣子那不比讓你丢工作更難受？”

蘇淮北卻收了笑，淡淡道：“簡甯對我有恩，但是我已經還夠了，接下來就是他欠我的了。”

楚靈突發奇想道：“诶，既然女神你丢工作了，要不然來我們工作室當老闆？”

經紀人瞪大了眼睛，插嘴道：“蘇姐何等身份怎麽可能去你那什麽工作室啊！”

“好啊。”蘇淮北望着楚靈，嘴角緩緩勾起，眸光潋滟，宛若一汪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