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紫檀宗宗主千歲大壽。
紫檀宗遍邀仙道界各世家門派前來參加這一盛事。
早在昨夜,各門派家族前來祝壽之人就已紛紛入住紫檀山,隻等待着今晨的大典。
整個盛典由安天然一手操辦,跟在洛星磊身邊這麽多年,他也算是了解透了他的品味。
整個大典操辦得華美奢靡至極,顯足了排場。
大典的千米地毯乃是七七四十九個妙齡少女花費一年時間以七彩蠶絲織就,在陽光之下呈現出斑斓的色澤,無比美麗。
大典的桌案陳設乃是以隻生長在苦寒之地的千年烏檀枝制成,木質光滑,紋理鮮明,跪坐之旁,隐約可以嗅到淡淡的清香,叫人神清氣爽,靈覺振奮。
大典的菜肴,更是難得的佳品,最讓人矚目的是酒,竟然是隻用一滴就能讓人平白增添數十年修爲的瓊仙露。
來參加大典的人無不是各族族長,一方豪強,平日裏也見識過了不少好東西。
這些東西他們并不是沒見過,但得到了無一不珍藏起來生怕他人觊觎,卻沒見過如此随随便便将之拿出來招待客人的。
紫檀山萬年底蘊,可見一斑。
最重要的是,此乃下馬威。
乃是無極仙尊對他們各方彰顯他勢力與能力的下馬威。
或臣服,或死。
大家心頭都有些不安穩。那些早就歸順于紫檀宗的,得紫檀宗庇護的,自然是樂不可支,指望紫檀宗越強越好。而那些不與紫檀宗交好的世家不由心裏打起了鼓,他們紛紛将目光投向了位于左首之座的一人。
那人一身白色道服,容貌有些陰鸷,卻是天妖宗派遣來爲洛星磊賀壽的飛鷹長老。
長老此行,名爲祝壽,其實是爲了刺探紫檀宗動向而來。如今紫檀連連覆滅了醫閣和九數宗,傻子都知道他下一個目标,便是天妖宗。
天妖宗背靠天妖森林,得享天妖森林得天獨厚的資源,他們更能夠禦使與自己相同等級的妖獸,一個人就相當于兩個人的戰力,可對于紫檀宗,心裏仍舊是沒有底氣。
對無極仙尊,更是沒有底氣。
開玩笑,當年帝尊縱橫一世,仙魔兩道無人不尊,最後還是死在這小子手上了。
由此可見這小子的狠毒與手段。
而今日看了紫檀宗這奢靡的排場,他心中的不安更濃了,得趕緊禀告尊座,加緊計劃才好。
不論在場諸位心中如何盤算。
時辰一到,絲竹之聲已響。
在悅耳的絲竹之聲下,紫檀宗弟子們身着白底黑紋的紫檀宗服飾,一列列的進場,整齊有序的排在兩旁。
在弟子之後,出場的是紫檀宗的長老使君還有護法們。
再之後,便是無極仙尊親至。
因爲是生辰,洛星磊穿的是一件繡着淺紅色栀子花的紫紅色長袍,内着素衣,外邊還罩着一件滾着毛皮的雪白披風,雪白的領口恰巧遮住白皙細膩如珍珠般的脖頸,半露未露,顯出一種難以企及的風情,頭戴嵌碧流金冠,墨黑色的長發披在胸前,發飾上幾顆青綠色的垂珠垂下,襯得他那雙冰綠色的眸子一望無垠,宛若天人,妖異異常。
論容姿,卻是世上難尋的美人。
縱然是被譽爲天下第一美人的無雙仙子,都未必能及得上他的姿色。
可惜,再美好的容姿落在衆人眼中也是無心欣賞。
因爲他在衆人眼中,早已是無上可怕的魔頭。
洛星磊長袍掀起,坐在他華美的座椅上,微微一笑:“多謝諸位不遠萬裏而來,與本尊共賀生辰。”
衆人連忙一片道賀之聲。
之後,就由安天然,挨個報出各位族長們的賀禮。
他們的賀禮自然也都是珍貴之物,不過今日與這諾大排場比起來,竟有幾分拿不出手的意思。
不過洛星磊看起來并無介意,他耐心聽完安天然的報單,微微一笑:“多謝各位了。”
族長們自然又是一番趨炎附和之聲,飛鷹長老獨自坐在首座,面色沉沉,一言不發。
衆客禮已畢。
接下來就該輪到紫檀宗弟子們了。
衆位紫檀宗弟子們紛紛聚集,就在此地,爲洛星磊表演了一套劍舞。
因是大典的緣故,大家都收斂着體内靈力,是以這套劍舞蹈觀賞性遠甚于攻擊力,但縱然如此,各位族長們還是能輕易看出這套劍舞的玄妙之處。
一套絕麗的劍舞演完,衆位弟子紛紛下跪,齊聲道:“恭賀尊座福壽無雙、日月昌明!”
洛星磊大笑,贊了一聲:“好!這是本尊今日,收到最好的賀禮。”
他話音剛落,就有一道清音傳至他的耳邊。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笛聲。
輕緩悠揚、錯落有緻。
衆人頓時覺得一片美景鋪在他們眼前。
時而是芳草連天漫山碧樹的青翠,時而是煙雨蒙蒙霧色滿天的風情,時而是星華璀璨雲錦曼妙的絕麗,時而是靜海夜沉落濤拍石的廣闊。
天籁之音,莫過如此。
在這徐徐變幻的美景之中,一人身着簡緻藍衣,一頭青絲以發帶紮束,眉如遠山巍峨般秀麗,鳳眸朱唇,神色清冷。
他一手執笛,從喉嚨裏吐出的低沉音色将衆人從這夢境之中打破。
“恭賀師尊福壽安康。”
大家這才恍然驚醒,這才驚駭無比的發現自己竟然陷入了這人的笛音迷障之中,憑着自己的修爲,縱然這笛音再好聽,也不當如此啊?
洛星磊才不管衆人如何想法,他看着站在他面前向他祝賀的師尊,隻覺得滿腔溫柔全都化解不開,于是大笑:“想不到徒兒你居然精通音律,這蕭聲極好,下回再爲爲師演奏一曲。”
師尊居然精通音律,他過去随侍在師尊身邊,竟然一點都不知曉。今日實在是給了他諾大的驚喜,這樣的生辰禮物,比往年的不知好了多少倍。
裴諾本來是誠心誠意要給他準備賀禮,爲此不知暗地裏練習了多少個日夜才有了今日之音,結果一聽他開口說話,嘴角就是一抽,心中憤怒之意幾乎化解不開。
吹箫他個頭!
本尊吹的是笛子!是笛子!
洛星磊怎麽可能分不清楚蕭和笛子,他分明是故意的!
若非今日是他生辰,不當見血,他幾乎就想要上前抽他一頓了。
随着洛星磊的話音落下,衆人的目光這才投到了一身簡緻青衣,容姿端麗的裴諾身上。
早就聽聞無極仙尊收了一個弟子,今日才得見。不隻是他們,就連紫檀宗衆位長老弟子,也是初次見到這位平日裏深居簡出的少君。
容貌舉止風儀俱佳,修爲……元嬰境?
大家都大吃一驚,這小子今年才多大,恐怕還不到一百歲吧!這就元嬰境界了?這可比帝尊當年修煉還快。
因爲洛星磊屬于異軍突起、後來居上的典型例子,早期并不算出色。所以大家評判天才的标準,都是以帝尊來的。
當然,他們若是知曉裴諾今年還不到二十,那簡直是……
不過,在欣賞過裴諾的風姿氣度之後,他們發現了一件很奇怪之事。
無極仙尊這位弟子,前來祝壽爲何不行禮?
這種日子,做弟子的不是應該給師尊磕頭才是嗎?
然而這位“弟子”,卻隻是拿着笛子,孑然而立,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師尊”,臉上神色複雜。
還沒等他們奇怪完,洛星磊已經一把站起身,走到裴諾身邊,一把把他拉過來,就這樣在大庭廣衆衆目睽睽之下,抱着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還用一副慈愛師父的語氣:“滄兒,今日是爲師生辰,你且在此處,與爲師同坐。”
這個……大庭廣衆抱着成年了的弟子,有些不妥不是嗎?
還沒等大家勸谏,裴諾倏就起身了:“師尊,如此于禮不合!”
等大典結束之後,他一定要這個孽畜好好解釋一下,他剛才坐在他大腿上碰觸到的那個堅硬如鐵之物,究竟爲何?
他一門心思不想坐在徒弟大腿上,徒弟卻不肯放過他。
還端出師尊的架子:“滄兒,今日是爲師生辰,你要忤逆爲師之意嗎?”
忤逆師長,乃是重罪。
在衆人的目光之下,這位被扣上的忤逆師長的不孝弟子頭銜的“不孝弟子”,神色并沒有一絲倉惶,他反而面色暗了暗,一屁股坐在了他師尊的大腿上。
這下,大家反而都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他們無人敢當衆質疑洛星磊之意,就這樣神色奇怪的看着洛星磊抱着他徒弟坐在上首。
裴諾抄起桌案邊的酒壺,給洛星磊斟了一杯瓊仙露,低聲道:“恭祝師尊福壽安甯。”
美人美酒,至極。
洛星磊一笑,居然低下頭,就這樣就着裴諾的手喝起酒來。
晶瑩的酒液自他下巴流下,流入衣襟之中,場面看上去誘人至極,裴諾微微舔了舔唇,竟然也有些渴了。
而旁邊看着他們秀恩愛的衆人就:“……”
這對師徒的相處模式,是不是有哪裏不妥?
洛星磊喝完師尊給他的甜酒,舉袖拭盡唇邊酒液,繼而再度舉杯:“多謝諸位來與本尊共賀生辰,開宴!”
絲竹之聲再響,幾名衣着單薄的舞姬上場,曼妙輕舞,場面終于恢複了熱鬧。
開宴了。
大家才低頭進食,他們早就修爲高深可以辟谷,然而這些食物都是靈氣充裕的珍寶,食之可增長功力,加之口感絕妙,倒是不可不用。
菜還沒動兩筷子,安天然突然得了手下弟子禀報,面色微微一變,還是上前向洛星磊禀報道:“啓禀尊座,山下有一隊人馬,自稱是靈州高家,聽聞尊座大壽,特來獻禮賀壽!”
此言一出,衆皆大驚。
靈州遠在北雪之巅,因地勢險要,鮮少與他地往來,也未投效任何宗門,一直維持中立态度。
如今靈州來人,是否意味着洛星磊氣象已成,就連靈州也無法再繼續維持中立,竟打算投效紫檀宗嗎?
“哦?”洛星磊微微挑眉,吩咐道:“讓他們進來。”
弟子得令離去。
修仙之人動作何等之快,不多時,一行人就出現在場内。
當先一人一身白衣,頭發被發冠壓得嚴嚴實實,先是向洛星磊深深一禮:“見過仙尊!吾等乃靈州高氏,聽聞仙尊大壽,特攜壽禮來賀。此物乃當年帝尊途經我靈州之時,遺落之物,今日獻與仙尊,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一聽是帝尊遺物,所有人都來了興緻。
帝尊是什麽人,帝尊的東西,就沒有不好的。
洛星磊下意識的看了裴諾一眼,見裴諾不動聲色,才道:“獻上來吧!”
那人卻道:“此物尚有靈智,先祖以無上秘術拘留,若經旁人之手恐防有便,隻能有我親手獻給仙尊!”
洛星磊看他一眼:“那就拿上來吧!”
那人從随時空間之中掏出一個做工精美的木匣,一步步朝着洛星磊走去。
到了洛星磊身前,先道了一句“尊座且看。”就打開木匣。
匣子出,匕首現。
冷光一閃,那匕首竟然生而有靈,自動朝着洛星磊刺去。
速度簡直超越了一切。
他快,卻有人比他更快。
那匕首并未刺到洛星磊身上,反而是刺到了撲在他身上的裴諾胸口。
洛星磊臉色登時大變,一掌将那人擊殺,懷中緊緊抱着裴諾:“滄兒……”
然後大喝一聲:“全部拿下!”
紫檀宗弟子早在那人的匕首刺向洛星磊之時,就已經紛紛拔劍。
然而這些人似乎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匕首一現,他們就紛紛拔劍自盡。
似乎是知道,不管此事成或不成,等待着他們的,隻有死路一條。
好好的一場壽宴演變成刺殺大會,所有人都面現驚慌之色。
洛星磊卻早已無心計較這麽多,他一把抱起裴諾,就匆匆離開,并命安天然道:“傳醫師前來!快!”
然後喚出蒼穹劍,就這樣抱着裴諾回了紫檀宮。
知道那小子是尊座的心肝肝,安天然不敢怠慢,對着滿座賓客,道一聲:“事情突變,失禮了。還請諸位先行在這兒休息等候一陣。”說完又将此地之事轉交給他人,這才匆匆趕去天醫山。
紫檀宮内,裴諾躺在洛星磊的床上,雙目緊閉,面色白如金紙。
洛星磊看着他胸口不斷湧出的黑血,内心心急如焚。
那匕首上,竟然鍍了奇毒,他早就已至尊者境,百毒不侵,但是裴諾并不一樣。
那兇猛的奇毒已經侵入了他的五髒六腑,正在将他的五髒六腑吞噬。
最可恨的是,他的靈氣根本就鎮不住。
“尊座!”安天然跪地請見:“醫師已至!”
小安子還是很會辦事的,看着他尊座一臉焦急擔憂的模樣,而他們紫檀宗的專屬醫師何瞬城又不在,他幹脆把天醫山上所有的醫師都叫來了,滿滿的跪了一地。
洛星磊緊緊握着徒弟的手,道:“你們之中醫術最高者,上前。”
跪在地上的醫師們一陣沉默,很快,一老者從中而出,手指搭在了裴諾的手腕之上。
他隻診了一瞬,就臉色大變,對洛星磊道:“啓禀尊座,少君所中之毒,乃是黑昙花之毒,此毒性烈,一入體内,便會侵蝕修者的髒腑,若非尊座您以靈氣爲少君續命,少君恐怕命不久矣啊。”
這還用你說,洛星磊不耐煩道:“本尊讓你說治療之法。”
老醫者捏着胡子:“此毒雖烈,但幸虧我醫閣之前的醫經曾有記載,欲解此毒。需要以一尊者境人之精血入藥,隻因尊座境乃是天人境,如此境者,萬毒不侵。”
“好!”洛星磊看着床榻上裴諾的面容,又憐又愛:“那就用本尊之血。”
“尊座不可啊!”安天然連忙跳出來阻止:“精血何等重要,您萬金之軀怎可受損……”
他的勸谏之聲,被洛星磊一個不耐煩的眼神遏制住了。
他心中好大的不甘心,尊座……居然當真如此喜愛這個小子嗎?他跟在尊座身邊千年,也未得到過如此待遇。
小安子内心之中滿滿都是酸澀。
洛星磊轉頭命道:“你速速備藥!”
老醫者得令,對着跪着一地的一個醫者使了一個眼色,醫者立刻出去,帶來了大瓶藥材,老醫者從随時空間之中拿出一個棕紅色的瓶子,對着洛星磊道:“還請尊座飲下此水,方能取得精血。”
洛星磊不疑有他,一把接過那棕紅色的瓶子,就喝了下去。
那藥水一入肚,他就臉色大變:“此乃……何物?”
他居然覺得四肢百骸的靈氣頓時都被冰封一般,完全動用不得。
頃刻之間,他就由高高在上可呼風喚雨的仙尊淪落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老者臉色現出一抹詭異之笑。
一旁的安天然見事情有變,剛想呼喊,就被旁邊一年輕醫者,一金針紮入穴道,渾身頓時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身旁的醫者齊齊動手,将紫檀宮内的所有侍女道童侍衛,全都制服。
而此時,躺在床上面色慘白的裴諾突然睜開眼睛,然後起身。
洛星磊看着他,更是大駭:“……滄兒,你!”
裴諾唇邊逸出一絲冷笑:“别叫我滄兒,聽着惡心!”
“你!”洛星磊看着那些紛紛站起身的醫者,終于明白過來:“一切都是一個局?滄兒,你爲何要背叛本尊?”
老醫者接口道:“隻因爲他根本就不是你弟子,而是我們谷主的血脈!”
他渾身上下氣息變化,頃刻之間,便由一個仙風道骨的醫者,變爲一個滿身邪氣的魔修!
他對着裴諾深深一禮:“滄少爺,這段時日您辛苦了!”
裴諾面無波瀾:“能爲父親報仇,我做什麽都值!”他看着正在旁邊想方設法調動體内靈氣的洛星磊,微微一笑:“不必再動了!此乃我炎神谷的冰蠶水。一入人體,必将封存體内的靈氣十二個時辰不得解脫,這十二個時辰之中。高高在上的無極仙尊,可就要任憑我等魚肉了!”
“炎神谷?你……”洛星磊瞪着裴諾,眼神又憤怒又失望。
“不錯!”裴諾一把抽出他腰間的蒼穹劍,在滿堂醫者贊許的目光之下,厲聲道:“洛星磊!你殺害吾父,今日我便要取你狗命!爲父報仇!”
“啊?”他說這句話,洛星磊沒有反應。安天然想要反應,卻被銀針堵住了口舌,半點言語不得。牆壁内卻突然傳來了這樣一道聲音。
老醫者渾身一震,雙目立刻瞪向牆壁,目現寒光,大喝一聲:“什麽人!”
原本空空如也的牆壁突然裂開一條縫,一人從裂縫中走了出來,呆呆的看着裴諾。
一身青衣,容貌俊美,竟然是裴諾那個不省心的徒弟——葉未然。
“葉未然?”那老者乃是炎神谷三大護法之一紅炎護法,自然認得葉未然,見他突然出現在此地,大驚,長劍出鞘,直指葉未然。
當然他并沒有貿貿然動手,因爲他察覺到葉未然的氣息,似乎有所不同。
他作爲炎神谷三大護法,修爲已至尊者境之下的最巅峰,隻可惜年齡已高,無法突破尊者之境。
反之葉未然,體強力盛,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氣息,猶如靜海沉淵,竟然讓他有幾分捉摸不透。
這樣的氣息,他隻從他們的谷主——炎神魔尊身上感受過。
難道……這小子竟已突破了尊者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