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葉未然在雪地中走着。
他如今已經突破了尊者境,修爲大進,這漫天的風雪于他而言,隻是些微的寒冷罷了。
他四周無人,想起之前師尊對他所說的話,一陣心煩。
“冰雪古堡乃是上古遺迹,常人難享的得天獨厚之福緣。你若是于冰雪古堡中毫無所得,隻能證明你天賦太差天緣不足,雖然萬分不舍,但是本尊座下不收庸碌之輩,隻能将你逐出師門了。”
他當時一聽就傻眼了。
逐出師門?
他犯了什麽錯?
不過就是沒有好好修煉安于現狀而已。
但是他也不能算是不上進吧。
至少他都突破尊者境界了,要知道普天之下能突破尊者境的弟子有幾何?
憑什麽就把他逐出師門啊。
洛星磊那個畜生殺師犯上,還沒有被逐出師門的。
他當時不過是抗議了幾句,就被師尊輕輕的瞪了一眼。
立刻就不敢說話了。
但是機緣這種東西……也不是扔在街上沒人要的爛白菜,哪能說撿就撿呢?
葉未然走了這麽許久,所見的不過是皚皚白雪,半點機緣的模樣也未見到。
好無聊……
月琳不在,師尊不在,肖柯霭也不在……呸呸呸!他想肖柯霭幹什麽?
咦?
安天然敏銳的發覺前方有人。
卻是一個高大健壯的青年正在費力的同一隻雪獸搏鬥。
他身上的力氣明顯已經有些不繼,但仍勉強支撐,并不去動用裴諾給予的保命靈珠。
其實不止是他,相信其他的益善堂弟子若非萬不得已,都不會動用靈珠。
他們皆萬中無一的天才弟子,自然知曉能夠得入冰雪古堡是何等機緣。若非跟着似乎全知全能的首座大人,他們哪兒來這樣的福氣。
修仙之途,既是與天争命,就要抓緊一切機遇。
這冰雪古堡,能多呆一刻便是一刻,誰知曉下一刻自己會不會遇上什麽奇遇,從此修爲大進呢?
那隻雪獸乃是這冰雪古堡特有之物,極爲兇惡狡詐,葉未然眼見葉秦不敵,連忙上去幫忙。
他如今已臻尊者境,一劍之威何等可怕,瞬間就将雪獸斬殺。
葉秦一愣,看着他。
葉未然這才想起他爲了逞英雄顯氣派,居然忘記了自己如今的藥童設定,瞬間變身成爲絕世高手!
他立刻收劍,用一臉驚歎佩服的表情看着葉秦:“葉少俠好厲害,我本想幫忙沒想到這妖獸被你一砍就死了。”
葉秦:“……”
他定定的看着葉未然,直看着葉未然心裏發毛。
這才突然彎下膝蓋,跪了下去,喚道:“師尊!”
一聲師尊喊得葉未然雙目微濕,他僵硬的轉過頭去:“你認錯人了,我不過是紫檀山的一個小藥童,不是你師尊……”
葉秦卻一聲不吭,徑自對葉未然叩頭行禮。
三跪九叩的大禮。
葉未然聽着背後的動靜,知道葉秦早已認出他的身份,轉過身:“你……這又是何苦呢?”
葉秦一臉正色:“自從師尊救下我那一刻,我早在心中認定,我葉秦一生,都是師尊弟子。”
他葉秦的葉,是葉未然的葉。
他本是一無父無母,在世間遊蕩的孤兒。一日被匪徒欺淩,正好遇上葉未然。葉少君天生俠義,二話不說就救下他,并看中他的資質想要收他爲徒。
結果當他興緻沖沖的把葉秦領到師尊面前,告訴師尊自己的打算時。
當時正在擦拭明光劍的裴諾輕描淡寫的看了他一眼,就問了他一句話。
“你覺得以你的本事,配爲人師嗎?”
一句話,便将他秒殺。
即使當時葉未然的修爲在紫檀宗内,已經甚少有人能與之匹敵。
不過在帝尊眼中,未突破尊者境他就永遠沒有出師。
更别提要開山收徒了。
被師尊冷言拒絕的葉未然隻能灰溜溜的把葉秦留在了益善堂。
之後便是師尊突然被殺,他不得已離開紫檀宗,千裏逃命。
雖然許久未見,但是看着葉秦還是如此記挂着自己,葉未然心中一陣火熱。
他伸出手摸了摸葉秦的頭。
葉秦比他生得要高,他的摸頭行爲甚是艱難。
而且也遠不如他師尊摸他那般順手。
但是至此,葉未然還是強打着師長的尊嚴說了一句:“你這些年修煉有成,很好。”
葉秦目光炯炯的看着葉未然:“我知曉師尊您隐姓埋名待在紫檀宗是想做什麽?弟子願助師尊一臂之力。”
“欸?”葉未然愣住了。
葉秦嘴角已露出一個笑容:“師尊是想殺了洛星磊爲帝尊報仇吧!”
葉未然:“……這個”
該怎麽說呢……情況很複雜,他本來确實是這麽打算的……可師尊又沒死他沒法報仇啊加上師尊現在與洛星磊關系成謎。
葉秦眉目中露出徹骨的寒意:“洛星磊喪心病狂,弑師奪位,我們血盟看他不順眼已經很久了,之前不過是礙于那狗賊勢大,積蓄實力,等待時機。如今師尊您肯回來,那真是太好了。以師尊您的實力,加上我們多年經營,必可将那狗賊徹底殺死,讓師尊您重掌紫檀!”
葉未然已經嘴角抽搐了:“血盟?”
“那是我們自己成立的一個組織,成員都是帝尊心腹。我們之前也一直在打探師尊您的下落,隻可惜您一直行蹤飄忽,無法和您及時互通消息。如今既您已歸來,血盟盟主之位,終于有人做了!”葉秦解釋道。
葉未然:“……”
葉未然已經不知說些什麽好了。
難道要告訴他們師尊未死,現在的益善堂首座就是帝尊。
然後問題又來了?
帝尊爲何要做洛星磊的徒弟?
帝尊和洛星磊的真實關系爲何?
葉秦看他臉色難看,不由驚訝道:“師尊怎麽了?莫非師尊不願意爲帝尊報仇?”
“當然不是。”葉未然連忙道。
“那就行了!”葉秦往他手心裏塞了一樣東西:“此乃血盟成員信物,待從此地歸來之後,我便引您去見血盟其他人。”
葉未然就這麽稀裏糊塗的,成了反抗洛星磊□□的第一首領——血盟盟主。
裴諾和安臨一起同行。
一路之上,聽安臨細細道來。
“我本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得病早早離世。我死之後,并未去到陰曹地府見到牛頭馬面,反而是見到了一個毫無實體的黑影,他自稱是一家系統公司的經理,負責全權主管我們。我們将會進入一個個文中世界,去輔佐宿主功成名就。隻要我們完成一百個任務,成功輔佐一百位宿主成功,我們便可重得新生。新生的誘惑實在太大,我将信将疑的答應了。我的第一個任務是一個普通的少年,我幫助他功成名就娶妻生子榮耀一生,在他達到最巅峰之時卻突然死去。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一切都不過是一個陰謀。”
“他們這家公司,要的并非是宿主的成就,要的是宿主的靈魂。幫助宿主重生之後,已經無形之中爲同他簽訂契約,隻要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頃刻之間便會靈魂盡歸我們所有。那個時候我十分彷徨,我并不想爲惡。可是經理手段了得,我很快就看到一個同樣反抗的系統的下場,被投入他們存裝靈魂的魚缸之中,永不得超脫。我又驚又懼,隻能繼續我的任務。我的任務很順利,經理也靠着我收取了不少的靈魂。這麽多年來,能夠憑借一己之力擺脫這個陰謀的,也隻有帝尊您一個人。”
“是以經理對您執念甚深,因爲您簡直就是他業績中的一個污點。他将不成功的原因全都怪罪在33110号身上,也就是一直陪伴着您的那個系統。見33110号實在太蠢,他不得不派我出馬,希望能夠與你重新結成血契,讓您的靈魂重新歸他所有。”
安臨解釋得十分詳細,裴諾也聽懂了。
問道:“他掌控你們的手段是什麽?”
安臨想了想:“經理對你們這些世界的掌控并不算深。他頂多隻能在宿主身亡之際,憑借宿主怨念,派我們依附于宿主身上。我們所見之一切,便是他所見的一切。除此之外,他似乎并不能幹涉。不過曾經有一個任務,我有意拖延,一直不肯助宿主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經理對此也毫無辦法,但是宿主壽終正寝之後,靈魂還是歸他所有,我也不得不回去。受到他的懲戒。”
“還有就是這個……我也是這一次的任務才知曉原來我們也可以擁有實體。但是看33110号的模樣,若是我們這裏的身體一死,靈魂就會自動返回公司,重新受他所控。當初來到這裏之時,我也曾經想過是否可以借助此地之力好好修煉延長壽命甚至得道飛升,徹底脫離他的掌控。可是以經理之能,他必定不會就讓我們這般輕易的逃離,隻要他派出人來将我們殺死,我們必将重歸他掌控,永堕黑暗。”
裴諾将安臨所言全都記在心上。
據她所言,似乎這個經理當真是無敵了。
但……世間萬物總有破綻之處,這個經理,也不會例外。
裴諾與安臨一路同行,一邊聽她說細桶宮司之事,一邊尋找冰雪蓮華的蹤迹。然而他們一路走了許久,所見的也都是白雪皚皚。
絲毫沒有冰雪蓮華的痕迹。
隻可惜……細桶不在,不然也許他還能派上點用場。
嗯?
想到這裏,裴諾突然看向站在他旁邊的安臨:“你既也是一隻細桶,那你可知道冰雪蓮華在何處?”
安臨一愣,她想了想:“原著之中,并沒有詳細記載冰雪蓮華的地點。一切都是憑借主角的機緣。不過……我可以助您。”
裴諾一挑眉,安臨就在他的目光之下,拿出破天刃,劃破空間,将他拉到另一個空間之中。
并同他解釋道:“冰雪古堡有九十九處空間,我們一處空間一處空間的找,總會找到的。”
傻找,是一個十分愚蠢的方法。
但是有的時候,卻又十分有效。
因爲他憑借的不是運氣,而是實力。
安臨就帶着裴諾穿梭到一個又一個空間之中,最後終于來到了一個潔白的空間之内。
此境,與其他的幾個空間并不相同。
之前的幾個空間,雖然寒風徹骨,但是都尚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内。
這個……卻是稍微走上一步,就能将人血液凍僵的寒冷。
安臨才來了一會兒,就受不了了。
她止住腳步,再也不肯往前走:“這似乎便是原著所述之處。帝尊,接下來就要靠您自己了,我在此處等您。”
裴諾沖着她微微颔首,緩緩走了進去。
安臨站在原地,看着裴諾的背影,目光傾慕。
至于細桶,他已經被徹底搶了飯碗。
越往後走,确實就越發寒冷。
裴諾運起全身的靈力,都尚且不足以抵擋。
他甚至連眼前的路,都看不分明了。
然而帝尊縱橫千載,豈會連這等毅力都沒有呢?
他就像毫無所覺一般,緩緩的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着走着,直到他再也走不動……
直到他的全身上下,都被凍結成冰。
裴諾睜着眼睛,他長長的睫毛上結着厚厚的冰渣,讓他的眼皮無比沉重。
按理說應當是無比沉重的境地。
他的心神卻無比甯靜。
他輕輕的閉上眼。
過往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閃現。
但是帝尊始終心如止水,半點波瀾不起。
隻除了……洛星磊玄衣黑發,執劍對着他冷笑的模樣。
讓他心中稍起一點漣漪。
再之後……
便是徹底的沉寂。
心神合一,裴諾宛如同此地的冰雪一般,融爲一體。
最終,冰消雪融。
所有的冰雪全部在頃刻之間融入大地,露出褐紅色的土地來。
裴諾緩緩的睜開眼,黑眸中一片亮光閃過。
眼前赫然出現了一朵碩大的蓮花,蓮花雪白,聖潔都猶如神物,正在土地上靜靜的綻放。
若是江瀾在此處,便會發覺這朵蓮花除了顔色不一,其他的都與她所得的那朵,一模一樣。
裴諾并未貿然上前,他隻是靜靜的打量着那朵蓮花。
确認無誤之後,方才上前。
蓮花化作一團白光,沒入他的身體之中,裴諾隻覺全身上下猶如浸透在冰雪之中一般。
全身血脈筋骨,都有一種煥然一新之感。
他一個支撐不住,跌落在地上。
但是他心神何等強大,自然不會如同江瀾那般心神失守理智全失甚至做出□□師祖的大逆不道之事。
他隻是閉目調息一會兒,确認白蓮已經進駐他的丹田之内,正在源源不斷的爲他滋補元氣。
因爲尋找白蓮耗費了許多時間,是以當裴諾帶着安臨出來時,大家都已在此處等了許久。
冰雪古堡确實是洞天福地,然而能否從中獲利,也得看各人機緣。
裴諾帶來的十五位弟子中,有得到了神兵利器的,有得到失傳秘經的,有得到上古靈藥的,還有一無所獲的。
光看大家臉色,都能看出個大概。
那些臉色紅撲撲的,必定是得了大好處——譬如江瀾。
那些臉色灰暗,神色萎靡不振的,必然是毫無所獲——譬如安天然。
裴諾環視一圈,發現大家都來齊了,便道:“如此我們便回去吧。切記,不管是在古堡中有無所獲,獲得了什麽,都不是今後你等可以懈怠的理由。大道争鋒,你若稍微比别人少努力一點,便會一落千丈。”
大家全都點頭應是。
這時候,葉未然卻疑惑道:“……且慢,還有人沒回來。那個肖珂霭呢?”
大家面面相觑,确實沒見到那個傻子啊。
這個時候,安臨弱弱的舉手:“他剛被我殺了!”
大家都:“……”
葉秦難以置信的看着她:“爲什麽?”
大家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雖然說那個叫做小可愛的很煩人總是幫倒忙,但總歸是同伴,怎麽就把他給殺了呢?
安臨:“……”
葉未然居然及時跳出來爲她解圍了:“無妨,我從前也殺過他兩次,肖珂霭他是殺不死的,他有一種再生秘術,也許他此時已經在紫檀宗等我們歸來了!”
安臨卻心知不可能。
她把33110号殺死,本就是爲了讓他被徹底回收回不來了。
既然系統已死,大家就整理行裝,踏上返程之路。
返程之路并沒有來時那般艱難,許是裴諾得了白蓮需要好好煉化,許是大家實力大漲,路上遇到些許妖獸,也根本不被放在眼中。
回到了紫檀宗,益善堂弟子返回益善堂,黃月琳和葉未然返回天醫峰。安天然也返回自己居住的清然峰。
帝尊,自然回紫檀宮。
回紫檀宮,自然是要見到洛賤人的。
老實說洛星磊這段時間居然如此安分不搞事不撒嬌就這麽老老實實的待在紫檀宮中等他歸來,實在令他有些詫異。
不過他剛回紫檀宮,早已經盼星星盼月亮就等他歸來的洛星磊已經迫不及待了。
他猶如八爪魚一般纏上來,聲音微低:“師尊……這些日子讓徒兒想得好苦啊!”
若在從前,帝尊這具經不起撩撥的身體早就一把把這個不安分的小妖精按在身下,剝去他全身衣物,肆意縱情了。
但是,現如今,不同了。
一切都不同了。
帝尊得了冰雪蓮華,居然經得起撩撥了!
丹田之處的冰雪蓮華一動,裴諾隻覺得所有的绮麗情思都冰消雪融化爲烏有。
他一臉冷漠的推開了洛星磊。
拒絕了他的請求。
隻言道:“本尊要去修煉了。”
洛星磊還不明白發生了如何糟糕之事,他隻當師尊害羞,繼續賣了命的撩撥道:“弟子知曉師尊一心大道,但是須知過猶不及。這些日子……難道師尊就半點不想弟子嗎?”
他聲音低沉,尾音帶着一股纏綿媚意。
哪怕是百煉鋼,在這樣的聲音之下都會化作繞指柔,徹底的棄械投降。
但是帝尊内心毫無波動甚至想要去修煉。
他沉靜道:“不需要,本尊要閉關,你也好生修煉去吧。”
洛星磊:“……”
卻見師尊這就抛下他,往密室去了。
洛星磊站在原地,皺着眉,半天都沒想明白究竟是爲什麽。
難道是他不夠美嗎?
難道是他不夠具有吸引力嗎?
帝尊閉關修煉去了,洛星磊很抑郁。
他一抑郁,就把這些日子因安天然不在師尊也不在他主動處理的事務又丢給了安天然。
安天然看見這些,居然生出了一種極爲不尋常的愉悅之感。
果然他還是比較适合待在宗内處理事務,不适合外出尋找機緣。
想到那日之事,他就覺得全身不自在。
身上的傷是好了。
但是心靈早已千瘡百孔。
“瀾兒啊!”江瀾居住的華延峰内,崔破推門而入。
江瀾一個激靈,立刻把手頭上的東西丢入她的随身空間,朝着崔破笑道:“師尊,有何事尋弟子?”
她動作何等之快,然而眼尖的崔破還是看出了一些端倪,他眼神微暗,卻道:“出去一趟,收獲如何?”
一提起這個,江瀾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師尊請看!”
她喚出她的劍,縱身到了外面的院子,給崔破演示了一套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