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鎮北軍的左谷蠡王巴依爾回來了，這個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部落。大家都忍不住跑到路邊，期待他能帶來一個好消息。
看着大家期待的目光，巴依爾隻覺得心中沉甸甸的，難以呼吸。
部落高層也第一時間聚齊爲他接風洗塵，在汗帳坐下之後，趙思遠用一種迫不及待的語氣說道：
“左谷蠡王你終于回來了。你不知道，自從你走後孛爾斤和塔塔兒更變本加厲，我們的草場都被搶去了好幾處。現在你回來就好了，有了大晉的支持，看他們還敢不敢在嚣張。”
“部民早就沸反盈天了，如果不是我們強行壓着，他們早就忍不住還擊了。”
“是啊，我們告訴部民，左谷蠡王一定能說服鎮北軍，到時候孛爾斤塔塔兒就不敢欺負我們了，這樣才勉強穩住人心。現在好了，事情終于解決了。”
薩滿、克魯阿、阿木爾等人都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其餘的人雖然不知道自己的主将爲什麽這樣，但也習慣性的跟着恭維起來。全然沒有看到巴依爾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舒爾哈齊閉目垂頭一言不發，就好像睡着了一樣。
這麽詭異的氛圍他怎麽可能察覺不到，在沒有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前是絕對不會輕易插手的。
而且他有預感，小大汗已經騰出手準備收拾左谷蠡王了。這種猜測讓他背脊一涼，更加不敢表态。
阿巴亥也察覺到了異常，本來想習慣性的嘲諷幾句，嘴巴張合了幾下最終一個字都沒有吐出來。
巴依爾臉色越來越難看，眼見就要爆發的時候，趙思遠才笑着說道：“左谷蠡王，遊相公到底怎麽說的，快給我們說說。”
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惱羞的怒火，僵硬的說道：“我……遊相公提出條件，我們辦到了他才願意相信我們。”
“條件？沒問題，隻要能解決問題，再多條件我都答應。說吧，到底什麽條件。”趙思遠說道。
“……更名易俗。”巴依爾艱難的說出了這個條件。
“什麽？你說更什麽，我好想有點沒聽懂。”趙思遠不好意思的道。
“把名字改成晉人的姓名，風俗也全改成晉人的。”巴依爾心一橫，說道。
趙思遠臉色一變，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什麽？這怎麽可能。”
“這是背宗棄祖。”
“晉人欺人太甚。”
頓時大帳像炸了鍋一樣，就連舒爾哈齊都忍不住用詫異的目光看了巴依爾一眼，繼而心中充滿了憤怒。
“巴依爾，晉人給了你什麽好處，你居然答應這樣的條件？”
“無恥，你不配當我們秦部的左谷蠡王。”
“對，你不配。”
有激進份子馬上就把責任推到了巴依爾身上，指着鼻子大聲咒罵。
草原是是仰慕中原文化，以擁有中原的服飾、姓名爲榮，但這隻是榮譽。讓他們放棄自己的姓名，全部按照中原人的習慣來，還是全族一起，他們是絕對不願意的。
草原人也是信仰祖先的，背宗棄祖一樣會受人唾棄。大晉提出這樣的條件，簡直就是捅了馬蜂窩。
趙思遠早就通過暗線知道這個消息，對此他倒是無所謂。這個世界大晉的姓名、風俗習慣和前世比較類似。
個人感情來說，當然是改了好。不過屁股決定腦袋，坐在大汗的位置上。他考慮的就是如何從中找到機會，達成自己的目的。
對這個世界已經有所了解的他，很輕易就想明白了遊崇志的打算。教化之功在這個世界依然是文人最大的功績。
把一個草原部落，還是比較強的部落搞的更名易俗，就是最大的教化之功。
遊崇志被逼離開朝堂，他做夢都想回去。如果攜此大功返回朝堂，九卿是最低保障，三公可期。
“晉人完全沒辦我們當人看，這樣的宗主國不值得我們依附。照我說，幹脆咱們就遷走。離開月牙灣，離開晉朝的範圍。過我們自己的生活。”
這時巴圖亞木路一拍桌子大聲呐喊道。
聽到他的話，大帳一瞬間安靜下來。然後“嗡”的一聲變得更加吵鬧。
“對，遷徙。我們草原部落本就是逐水草而居，既然月牙灣容不下我們，那我們就遷徙。”
“草原這麽大，總有我們的容身之地，遷徙遷徙。”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們走。”
然而說話的幾乎都是中層将領，決策層都保持了沉默。很快這些人也漸漸的安靜下來，氣氛凝固起來。
“這件事情關系到整個部落的未來，已經不是我們幾個人能輕易做決定的了。把晉朝的條件告訴部民吧，看看他們是什麽意思。你們回去之後也好好思考一下該怎麽做。散會吧。”趙思遠憂心忡忡的說道。
大家也知道這事情沒那麽簡單，相繼離開。
整場保持沉默的舒爾哈齊出了門之後沒有着急離開，一副若有所思的站在門口。
等阿木爾從汗帳出來，他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看在以前在一口鍋裏找食的份上，能告訴我你們想幹什麽嗎？”
阿木爾沒有說話，直直的往前走着。舒爾哈齊也沒着急，無聲的跟在一旁。
“薩滿最近的動作瞞不了人，你應該有所猜測了。我隻能告訴你，你的猜測是對的。”
說完頭也不回的快步離開，舒爾哈齊沒有在追，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他逐漸走遠。
“大汗，你到底在想什麽啊。你就這麽有把握帶着六萬族人闖出一條生路嗎。”
散會之後并不是所有人都離開了，薩滿、呼衍牙斯、克魯阿等親信都留了下來。
“看剛才大家的反應，群情激奮，這事兒成了。大汗，趕緊行動吧。”克魯阿興沖沖的道。
“現在還不行，别看剛才他們嘴上說的氣憤。真讓他們在更名易俗和遷徙之間做個選擇，多數人還是會選前者。”趙思遠平靜的說道。
“不會吧？難道他們真的敢背宗棄祖？”克魯阿不信的道。
“百年的太平生活已經磨滅了他們的血性，比起繼續苟且的活下去，出賣祖宗又算的了什麽。不把他們逼到絕路，是不會和我們走的。”比起對人性的了解，趙思遠能甩這些土著幾百條街。
“這……我們要怎麽做？”
“自然是把他們逼到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