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倩給周秘書打電話問的問題，便是之前她想要讓雲裳問，結果雲裳卻什麽都沒有問到的問題。

“我哥他怎麽突然回家了？”趙倩的聲音通過周秘書的電話傳了出來，再通過劉秘書的電話傳到了雲裳的耳朵裏。

跟雲裳對周秘書的态度，幾乎是兩級，趙倩對周秘書，顯然是那種頤指氣使的倨傲。

周秘書的存在，是趙倩介紹給雲裳的，用的理由是這是她的朋友——因爲之前發生了劉秘書的事情之後，雲裳就“不敢”再跟趙揚笙身邊的人聯系了，所以趙倩也就不好說那也是自己收買來的人，隻說是自己的朋友。

“你等我一下，我換個地方。”周秘書很快就回應了趙倩，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就按下了靜音鍵，然後雲裳就聽到她直接就問劉秘書，“我怎麽回答啊？”

同時，趙倩不耐煩的聲音跟着響了起來：“快一點。”

“就說你也不太清楚。”劉秘書回答了周秘書的聲音。

周秘書有些爲難地說道：“那她可能不會接受這個回答。”

“你管她接受不接受。”劉秘書對待周秘書的态度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不行，”劉秘書繼續爲難地說道，“你不知道這個趙家小姐，麻煩得很，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會一直問一直問。”

“你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她問多少次，你都是不知道。”劉秘書不耐煩地說道，“這有什麽好糾結的？！”

“她肯定會……”周秘書正要說什麽，結果電話那邊已經傳來了趙倩不滿的催促：“你好了沒有？怎麽這麽慢？”

“就說不知道。”劉秘書又說了一句。

“趙小姐。”周秘書點開了靜音，叫了趙倩一聲。

“他怎麽突然回來了？到底是什麽事情？”趙倩又重複問了一次。

“這個，我也不清楚。”周秘書按照劉秘書教的，回答了趙倩。

“你不知道？！”趙倩果然一如周秘書所料想的那般，壓根就不接受這個說法，“你怎麽可能不知道？你是他的秘書，你說你不知道，你覺得合理嗎？你是不是以爲我是蘇靈兒，你想怎麽騙就怎麽騙，說什麽你忙，你還真以爲自己就忙了？我當時把你弄進去的時候，是怎麽說的？你連這一點都做不好，我還要你在裏面幹什麽……”

在趙倩一系列的質問聲中，周秘書再度按下了靜音鍵，看向劉秘書，說道：“你看，我就說了，她不會接受的。”

“不接受又怎樣？”劉秘書冷冷一笑，“你就堅持說不知道就可以了，你一個新來不久的秘書，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周秘書欲言又止地看向劉秘書，但最終她沒有說什麽。

“你說話啊，你怎麽不說話？”自己嘀嘀咕咕半天，趙倩才發現周秘書貌似一直都沒有說話。

“我……”周秘書深深地歎口氣，按照劉秘書剛剛說的話，回應了趙倩，“……趙小姐，我真的不清楚，要不是你打電話過來，我都不知道老闆離開公司了。你看，我也才到公司不久，秘書處也是最不起眼的那個，我實在是……”

“一問三不知，我還要你幹嘛？”

“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我……”

“你不知道，難道不會去問嗎？之前是誰口口聲聲地說已經跟劉秘書搞好關系了？你不知道，劉秘書難道也不知道嗎？現在馬上去給我問，在我哥到家之前，必須給我問清楚。”

說完這句話，趙倩就自己挂斷了電話。

“你看，”周秘書無奈地看了一眼被挂斷的電話，對劉秘書說道，“我就說她不會接受這個說法的。”

“不接受就不接受呗，”劉秘書可絲毫沒有将趙倩的态度放在心上，“反正你記着我的話，這個事情，你就咬定了不知道就行了。”

“她還在等我回話呢，那我等下要怎麽說？”周秘書真的是兩頭爲難。

“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周秘書不解地望着劉秘書，“你的意思是讓我告訴她真相嗎？”

“真相？”劉秘書反問周秘書，“你這話說得，難道你知道老闆離開的原因？”

周秘書就搖頭了，“不知道。”

“這就是我說的實話實說。”劉秘書說道，“你就說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找我打聽過了，但還是不知道。”

“不行的，她不可能接受這個說法，我不是給你說了嗎？我……”

“夠了，”劉秘書完全失去了耐性，“我不想再重複了，說了不知道就說不知道，你别忘記了你到底是誰的人。别當個卧底，當着當着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

周秘書：“……”

聽到這裏的雲裳：“……”

當卧底當到這個份上，周秘書也屬實可憐了。

關于周秘書的卧底身份，其實一早雲裳就知道了——這原本是趙瑤瑤給蘇靈兒準備的“禮物”，但這一世的雲裳卻是遲遲不出手，剛巧趙倩卻是自己撞了上去，這周秘書便搖身一變，成了趙倩的朋友。

之後，在趙揚笙到家之前，等不到周秘書的趙倩，再一次主動地聯系了周秘書，詢問趙揚笙回來的原因。

當然，先不說周秘書已經被劉秘書警告過了，不許告訴真相，便是她自己有心想要告訴趙倩，可她自己也确實是什麽都不知道，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她隻能忍着脾氣，聽着趙倩的咄咄逼人，不斷地說抱歉。

趙倩是被周秘書氣得夠嗆，可周秘書那邊翻來覆去的就一句不知道，她再生氣也沒有辦法，眼見着距離趙揚笙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接近了，隻能氣憤地挂斷了電話。

而就在趙倩挂斷電話不久，趙揚笙就到家了。

到家的趙揚笙，沉着臉色，徑直去了兩人的卧室。

在去卧室的路上，趙揚笙先一步，遇到了居然也在家的趙倩。

“哥，你回來了，”因爲趙倩沒有從周秘書那邊問到有用的信息，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加上最近趙揚笙跟雲裳的關系實在是太緊張了一些，她内心的不安感，越來越厚重，在聽到趙揚笙回來就直奔兩人卧室的腳步聲之後，終于還是忍不住從自己的房間裏走了出去，一邊小心地觀察趙揚笙的臉色，一邊裝作很平常地問道，“咦？這個時間你不都是在公司嗎？怎麽突然回家來了？”

聽力很好的雲裳在聽到趙倩這句話之後，就搖了搖頭。

趙揚笙這個時候是回來幹嘛的？那可是回來算賬的！

在這樣的前提下，看到跟雲裳關系一直都相當不錯的趙倩，自然也不可能有什麽好的态度。而且，在回來的路上，趙揚笙也接到了劉秘書的消息，知道關于雲裳去找周秘書打探自己回來所謂何事，既然趙倩這個時候也在家，趙揚笙便是不知道劉秘書的真正收買人其實是趙倩，那他也能猜得到對于自己回來的事情，趙倩也必然是知道的。

可現在，趙倩卻問出了“這個時候你不都是在公司嗎”的話來，這跟不打自招，幾乎是沒有什麽區别了。

“你不知道我要回來？”趙揚笙的腳步一頓，出聲就反問了一句趙倩。

趙倩被他這句反問問得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卻是努力地擠出了笑容，僵硬着面部肌肉說道：“當然，不知道啊。”

趙揚笙沒有再繼續問，而是保持沉默，目光卻是直直地望着趙倩，似乎是在等待什麽。

趙揚笙的面容偏向于冷峻，沉着臉色的時候，整個人會顯得尤爲冷漠，而那一雙冷眼直直地看着人的時候，很容易給人帶來巨大的壓力感，尤其還是這個人心虛的時候——此時此刻的趙倩，就被趙揚笙看得内心發毛，臉上的笑容，再努力都有些維持不住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剛剛說的話，實在是漏洞百出。

可問題是，她話都說出口了，難道要現在自己承認說自己記錯了？

這畫面何其尴尬，雲裳通過自己裝的監控，看得津津有味。

兩人之間的沉默，大概持續了五秒的時間，趙揚笙才再次開口：“是嗎？”

這一次，趙倩就沒有開口說話了。

趙揚笙看出了她面容上的尴尬，想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問題了，也就沒繼續說下去，而是轉身去了自己的目的地。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雲裳退出了手機的監控畫面。

趙揚笙剛走到卧室門口，手伸出，但還沒有來得及觸碰到門把，房門就從裏面被打開了。

門口露出了雲裳帶着笑容的臉：“阿笙，你回來了？”

原本臉色就不太好的趙揚笙，在看到雲裳臉色的那一刻，眉眼都沉了下去。

“你……”剛說了一個“你”字，趙揚笙的語音卻是微妙地停頓了一下，這個停頓的時間裏，雲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妙地朝着他的身後飄動了一下——在那邊，還站着剛剛尴尬對話的趙倩——再開口的時候，趙揚笙顯然是更換了原本的話術，他重新說道：“你跟我來。”

因爲趙揚笙那一聲“你”停頓得十分短暫，後面的話又接得比較快，不注意的人，比如趙倩聽上去，就隻聽到了趙揚笙這一句“你跟我來”，而沒有注意到，在這句話的前面，其實還有一個“你”字。

雲裳卻是注意到了——不但如此，她甚至還捕捉到了趙揚笙自己可能都沒有注意到的目光變化，所以雲裳知道，從“你”到“你跟我來”，趙揚笙應該是改變了主意：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原本打算在家裏跟她算賬的趙揚笙，在看到趙倩之後，打算換個地方。

果不其然，說完“你跟我來”之後，趙揚笙就朝着樓下走去，而等雲裳追着走到了樓下，又看到了他繼續往外走的身影。

看着趙揚笙的背景，這下，便是反應再遲鈍，趙倩也是明白趙揚笙要帶雲裳離開，出去說話的事實了。

在确定這個事實的時候，趙倩的眉心，狠狠地皺了起來。

也是到了這一刻，趙倩心中那一股不安，才終于迸發了出來。

“嫂子，我……”趙倩追了出來，剛叫了一聲雲裳，似乎是打算叮囑雲裳什麽，但她才叫出聲，走在前面的趙揚笙，攸地止住了腳步，然後轉頭看了過來。

趙倩剩下的話，頓時就卡在了嘴邊。

“怎麽了？”雲裳明知故問。

趙揚笙就在前面看着，趙倩隻能擠出了尴尬的笑容，說道：“沒、沒什麽。”

“那我先走了。”

說完，雲裳就轉身追着趙揚笙而去，而趙揚笙在看到雲裳轉身的時候，也跟着轉身。

“嫂子……”看到趙揚笙轉身的那一刻，心中越發強烈的不安，讓趙倩跟着往前沖了幾步，然後再度壓低了聲音叫了一聲雲裳。

“怎麽了？”雲裳也跟着輕聲問道。

“你……”趙倩在叫雲裳的時候，目光就一直在趙揚笙的身上，此時跟雲裳說話，目光也是緊緊地鎖定在趙揚笙的身上，就怕趙揚笙一個突然轉身。可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就在她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了趙揚笙要轉頭的迹象。

趙揚笙轉頭，這個動作便是再慢，也不足夠讓站在雲裳身邊的趙倩離開，當下，她隻能收回目光，裝作不知道趙揚笙轉頭了，并且還正看着自己的樣子，對雲裳若無其事地說道：“嫂子，你可别跟大哥聊得太開心就忘記我了，早點回來，有時間就陪我去逛街呗，我們都好久沒一起逛街了。”

“恩，好。”雲裳知道趙倩其實是想要叮囑自己一些什麽話，但趙揚笙就在一邊看着，她的那些話都不方便說出口，隻能改口成了要一起逛街的話。

答應了趙倩之後，雲裳繼續朝着趙揚笙走了過去，而這一次，直到她走到自己的身邊，趙揚笙才跟着她一起往外走。

當然，在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趙揚笙異樣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趙倩。

雖然他什麽都沒有說，但從這一眼的目光之中，趙倩卻是看到了很多很多的信息，這些信息，讓她的不安再度翻倍加劇。

可再不安，再忐忑，她也隻能在家裏等待——趙揚笙明明可以在家裏跟雲裳說話，卻故意将人叫出去，可不就是爲了避開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