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雲裳感應到召喚開始,她就發現她的存在感正在逐漸消失,最明顯的,就是身邊的人,正在逐漸忘記她的存在——當她親眼目睹本面色憧憬地談論着她曾經的那些“豐功偉績”的護衛,忽然像是被誰點住了穴位,一動不動地怔住了片刻,再回神,他們就像是集體失憶了一般,嘴裏的話題,依舊是風家那枚曾經讓世界震驚的超極品築基丹,但故事的内容卻已經變成了那是風落雲驚探秘境,得到秘境主人傳承後的饋贈。
看到這一幕之後,雲裳知道,她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離開之前,她想再看看風落雲。
從外院走到内院,雲裳眼睜睜地看着所有人慢慢地将她遺忘;看着她作爲風落雪曾經遺留在這個世界的一切,一點一滴地被一隻看不見的無形大手抹去;看着自己從手開始,逐漸變得透明起來……她心中五味雜陳。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了“斬因果”。
修士飛升,跳出輪回,她在這一世的因果清算完畢,現在,輪到天道來清除她存在輪回的痕迹了。
雲裳還沒走到風落雲閉關的地方,風落雲就先沖了出去。
将已經完成變成透明的手隐在寬大的袖袍裏,雲裳溫柔地沖着風落雲笑着,她想叫他一聲,卻被風落雲幾乎算得上粗魯的急切擁抱打斷,然後她聽到了他帶着顫音的聲音:“我有一個姐姐,她叫做風落雪,你是我的姐姐,你就是我的姐姐,你是風落雪。我有一個姐姐,一起長大的姐姐,她叫做風落雪……”
聽着風落雲不斷重複在她耳邊說的話,雲裳的拳頭緊緊地攥在一起,心中的酸澀逼紅了眼眶。
她不知道風落雲知道了多少,但他顯然意識到了什麽。
“姐,我是不是太混賬了,我竟然……我剛剛竟然差點忘記你了……我想了好久才想起來……我怎麽可以忘記你?”風落雲雙眼緊緊地鎖在雲裳的身上,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似乎擔心自己一眨眼,雲裳就消失了似的。可說着說着,他的神色突然之間變得茫然了起來,陌生的眼神看着雲裳,帶着困惑:“你是誰?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你?”
雲裳心下有些屯疼,眼中難得露出了茫然的脆弱來,轉眼卻又露出笑容:她始終是要離開的,與其讓風落雲難受,她甯願他徹底地忘記她。
不覺伸出手,雲裳想要最後一次摸摸風落雲的頭腦。
她這邊才一擡手,那邊風落雲就臉色大變。
此時,雲裳的整隻手臂已經完全透明,她舉起手來的時候,風落雲輕而易舉地看到了那寬大袖袍下的空蕩蕩。
“姐……”風落雲脫口而出,再次又叫出了雲裳的身份。
雲裳還來得及驚喜,風落雲就是一聲沉重的悶哼,他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頭,眉峰緊皺,臉色一片慘白。一邊斷斷續續地發出痛苦的聲音,他一邊慌急地抓住了雲裳看上去空落落的手臂,發現手掌心抓到了實實在在的手臂,難過的神色才緩和了一些:還好,隻是看不到了,不是消失了。
她還在,姐姐還在,他剛剛怎麽回事,差點又忘記了……
等等,她是誰……
看着風落雲神色在自己面前不停變換,雲裳心疼得無以加複,她柔聲安慰風落雲:“沒事,落雲,沒事……”
手終于還是放在了風落雲的頭上,青年模樣的風落雲高了雲裳一個頭,看上去穩重又可靠,這些年看着他一步步地成長起來,雲裳心中驕傲。可現在看着高大青年掙紮的無力,幾千年再不曾落淚的她,眼淚如斷線的珠子,放在風落雲頭上的手,顫抖如篩糠,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她說出了道别的話:“……落雲,你一定要好好的。”
好好地活着,哪怕忘記了我也沒事,我會記得你,連着你的份一起記着。
雲裳似訣别的話,讓風落雲整個人頓時僵住了,恐慌如潮水淹沒了他,他幾乎嘶啞了嗓子大吼了一聲“不”,蓦然拂袖,一大堆的玉簡出現在了他與雲裳的周圍。
他慌張地抓起其中一個,卻因爲雙手發抖得太厲害,抓起的玉簡又掉回到了地上。
那一刻,風落雲忘記了自己修爲在身,他幹脆坐到了地上,一把抓了好幾個玉簡,嘴裏哆哆嗦嗦地念着“風落雪,是我的姐姐,我記得,我都記得”,一邊把玉簡放在了他的額心處,将腦海裏正在消失的記憶,正在變得越來越模糊的景象,全部注進去。
他一定是生病了,記憶力越來越不好了,可是沒關系,他可以把一切都記在玉簡裏,随時拿出來看,拿出來提醒自己。
忙着記錄的風落雲卻不知道,他的記憶根本沒有儲存在玉簡裏,就算有,等下也會被天道抹得幹幹淨淨。
看着風落雲徒勞無功的動作,雲裳捂住了自己的臉,淚水順着指縫間滑下,但再也落不到塵埃裏——她此刻已經透明了,她馬上就要完全、徹底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了。
“五弟。”
“五弟。”
兩聲重疊稱呼的男女生響起來,雲裳看過去,是這些年早就跟家裏恢複了走動、本該在外曆練的風落冰風落雨回來了。
風落冰風落雨看着歪倒在地上的風落雲,神色大驚,一前一後沖過來,目不斜視,誰也沒看到就近在咫尺的雲裳。
“三哥、四姐……”風落雲似乎又恢複了正常,他放下還舉在自己額頭的玉簡,以爲自己隻是心血來潮想要翻看一下玉簡裏的功法。然後,他奇怪地看着風落冰風落雨,“你們怎麽回來了?”
不是才離開不久嗎?
“我們回來見……”風落雨爽快地就開口回答,但說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下來,神色露出古怪來,似乎已經想不起自己回來的原因了。
風落冰也跟着露出古怪的神色,他依稀記得自己是感覺到了冥冥之中的一股不安才跟風落雨趕着回來,好像是要見誰來着。皺着眉頭,他努力地想,想了半天,他終于想了起來,眉心放松,他高興地說道:“我跟落雨發現了一處遺迹。”
風落雨的臉上也跟着挂上了笑容,忙不疊地同意:“對對,就是這個,所以我們才趕着回來見你。”
雲裳神色苦澀。
三人正要繼續說話,卻蓦然同時停下了動作,齊齊看向不遠處的方向。
明明已經沒有了身體,雲裳在看到那人時候,還是整個人僵硬住了。
洛離,竟然是洛離。
洛離踏空而來,不知道是感應還是巧合,遠遠地,他的目光就準确地落在了雲裳站立的地方。
那一眼,直直地看到了雲裳眼中,兩個人仿佛在時隔多年後,再一次對上了目光。
他看到她了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雲裳永遠都不知道了,因爲就在那一個瞬間,她的神魂在天道的召喚下,前往下一個輪回。
自此,她在這個世界,最後一絲痕迹,也被抹消得幹幹淨淨。快穿之回到前世去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