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蕊的表态,讓劉氏再無話可說。
知道沈思娴再次出裏屋出來,劉氏才又再開口:“沈氏,你可想清楚了,若是離開了,回來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了。”
說服不了雲裳與沈思蕊,劉氏顯然将主意打到了最好說話的沈思娴身上。
可她不知道的是,現在的沈思娴已經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沈思娴了。
更何況,先前在裏屋,她可是将雲裳、沈思蕊還有劉氏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的,母親跟妹妹爲了自己,做出了那麽大的犧牲,她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拆她們的台。
于是,沈思娴說道:“娴兒一切都聽母親的安排。”
劉氏恨恨地咬了牙,臉色鐵青:“你肚子裏還懷了孩子,你想讓他生出來就沒爹,被别人指着鼻子罵嗎?”似乎是擔心自己這話太過生硬,起不到應有的效果,劉氏又緩和了臉色,以從未在沈思娴面前有過的溫柔态度,勸道:“隻要你留下來,我定安排人好好照顧你的起居,不讓你受半點委屈。孩子生下來,就是我們宋府的嫡子,你就是大功臣了。”
果然是人善被人欺,劉氏的話并未打動沈思娴,反而讓她越發醒悟,明白了一些什麽東西。
劉氏第一次對沈思娴露出了溫和的神色,但沈思娴也是第一次在劉氏面前露出了不爲所動的冷漠來——沈思娴根本不回應劉氏的話,她走到了雲裳面前,親昵地挽住了雲裳的手,說道:“母親,女兒都聽你的。”
“我們回家!”雲裳緊緊地将沈思娴的手抓在手裏。
“不能走,不能走!”劉氏急了,可她思來想去,也找不到其他能說服讓沈思娴留下來的話,隻能重複地強調道,“沈氏,你想清楚了,你走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雲裳三母女在曹媽媽錢媽媽的簇擁下,根本不理會她。
眼見着三母女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拐彎處,劉氏急得連名帶姓地叫出了沈思娴的名字:“沈思娴,你要是膽敢跨出那道門,我、我立馬就讓我兒休了你,我把甄氏擡起來,我讓她當我宋家的嫡室夫人。等你想回來,也回不來了。”
雲裳蓦然停下了腳步。
見到人群停下,劉氏以爲自己的威脅終于還是起了作用,沈氏三母女果然隻是做做樣子吓唬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氣,但這口氣還沒完全落回到肚子裏,她就聽到了雲裳斬釘截鐵的聲音:“劉氏,我把話放在這裏,除非你上門跪着求我女兒回來,否則,這輩子,我娴兒都不可能再踏入你宋家半步。”
“你個老妪婆、腌臜潑婦,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還想要我上門,你那女兒算是個什麽東西……“雲裳的話,徹底激怒了劉氏,她氣得直跳腳,張嘴就是滿嘴的污言穢語罵了出來。
雲裳三母女卻絲毫不受影響,反而雲裳還笑了出來。
而她一笑,跟在她身邊的沈思娴沈思蕊都跟着笑出了聲,接着曹媽媽錢媽媽也笑了。
一行人倒是快快樂樂地離開了宋府。
回到沈府前,雲裳帶着沈思娴略微地收拾了一番,在不驚動府裏任何人的前提下,她将人帶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裏住下。
安頓好沈思娴,雲裳轉頭就将自己院子裏伺候的人,暗中做了調整,确保自己院子裏的事,不該被人知道的,就不會被人知道。
雲裳這邊神不知鬼不覺地将沈思娴安排在了自己的院子裏,宋府那邊,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态,竟然也沒有将這事鬧将出來。
兩邊不約而同地選了隐瞞,沈思娴也就安安心心地住在了雲裳的院子裏。
雲裳其實大概能猜到宋家人的心思,這事,他們也不好解決:休了沈思娴吧,那他們就等于同時跟侯府還有國公府惡交,這對沈家朝堂上的男人們來說,是極爲不利的;不休的話,難道還真要劉氏上門來求沈思娴回去,這樣的話,那宋家的臉往哪裏擱?
不休不成,休也不成,如此進退無路,早在雲裳離開伯爵府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他們家面對此情況的唯一選擇:靜觀其變。
雖然離開的時候,雲裳說什麽要讓沈思娴寫休書給宋成輝,但不管是她還是劉氏,都知道這隻是氣話。沈家不會寫休書來,那麽主動權就還是在宋家人的手裏。
換一句話說,那就是宋家人在等,他們不信雲裳會真的将沈思娴留在沈家生産。
除非侯府想要成爲整個京師的笑柄。
宋家的人不知道的是,他們在等,其實,雲裳也在等。
這個時空,被休棄的女人過得太不易了,孩子也會被連累一輩子——雲裳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自己的女兒變成休婦。
她不但要讓自己的女兒堂堂正正地回到宋府,而且還是以管家娘子的身份!
她的計劃需要一點時間,剛好宋家的人想要“靜觀其變”,這便等于成全了雲裳,讓她正好趁機謀劃。
沈思娴的事規整好之後,雲裳就準備着手解決沈思蕊的事情了。
上一世,這一段時間,她正在跟忠義侯府的夫人王氏接觸。
那王氏與裴君一般,都是正兒八經的侯爵夫人,她膝蓋一共三個嫡子,其中最小的那個排行第七,與比沈思蕊大上半歲,都是說親的年紀。
老實說,王氏這七郎,因爲是最小的兒子,從小就被寵着長大,養得頗爲有些纨绔之氣,不思進取,成日裏就喜歡享受玩樂。但裴君也知道自家的姑娘,也是被自己嬌養長大的,沒什麽算計心眼,直爽而單純,她這樣的個性,實在不适合後宅内鬥——隻怕剛進去,就能被人吞吃得幹幹淨淨。
放眼整個京師裏,門當戶對配得上自家女兒的,都是高門深院,一個比一個吃人厲害,而王氏七郎,因爲不求上進,反而從一衆兄弟的争鬥中,脫離了出來,跟嫡兄庶兄的關系都頗好。
最關鍵的,還是作爲婆婆的王氏,對沈思蕊非常喜歡,早就跟裴君打了包票,隻要沈思蕊嫁到他們侯府來,她定将她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看待,絕對不讓自己那纨绔兒子欺負思蕊一星半點。
對這個時代的女人來說,已經算得上是最好的選擇之一了。
裴君通過沈思娴的事情,還有自己的親身經曆,對沈思蕊的親事選擇得極爲小心,其實如果可以,她更願意将自己這單純天真的小女兒嫁到平常人家的門戶裏,以侯府撐腰,沒有三妻四妾,小兩口和和樂樂地過上一輩子。
可是,沈思蕊是她的女兒,是侯府的女兒,又是嫡女,便是她樂意将她嫁到平常人家家裏,侯府的人,她的公公婆婆、她的丈夫,都不會同意。
這個時代,女兒也是家族争鬥的手段之一,嫡系享受到了家族最好的資源傾斜,自然也得發揮最大的利用價值,回報家族。
這是氏族女兒的悲哀,也是她們躲不開的命運。
沈思蕊隻能嫁對侯府來說有助力作用的家庭,相對而言,忠義侯府已經算是最好的選擇了。
比起對沈思娴來說,沈思蕊的親事,裴君真的是非常走心安排了。
可是,她的安排是好的,卻終究還是沒能逃過身邊人有心的算計。
在瞿氏與萬氏的聯手算計之下,她的女兒最後被迫嫁給了瞿氏娘子的侄子,而她還要捏着鼻子,将妾室的庶女記在自己名下,以侯府嫡女的名義,将她嫁到了忠義侯府。
這一世,雲裳便要讓這些人自嘗後果。
正在雲裳打算找錢媽媽的時候,老夫人那邊院子裏來人通報,說是有貴客上門,讓她去老夫人的院子裏作陪。
這貴客對雲裳來說,簡直如雷貫耳——正是上一世跟沈雲書定親的鴻胪寺卿周家的周羅氏。
上一世的這一天,可沒有什麽周羅氏的登門拜訪,可她這一世卻來了,雲裳的眼底掠過了果然如此的光芒。
回想上一世,關于沈雲書的親事,雲裳就有疑惑。
沈雲書喜歡男人的事情被她掩蓋得死死的,卻爲何早不爆發晚不爆發,在她跟周家定親後,這事就爆發了出來?說是巧合,未免也太巧合。
爲了證明到底是不是巧合,雲裳在上午就做了這麽一個實驗,在沈雲書答應不再見那個人之後,她果斷地提出了要讓他成親的事,沈雲書自然不同意,而她卻說得語氣堅決,甚至還在曹媽媽錢媽媽的面前做出了要盡快找個姑娘定下親事的姿态來。
若上一世沈雲書的親事不是被人算計的,那麽她的這一番作态,自然不會引起任何的變化。但若是被算計的,那麽某些人就應該很快主動上門來了。
而現在,周羅氏的出現,就說明了原來的巧合果然不是巧合。
連沈雲書的事,她都是被人算計了。
通過這個事情,雲裳證明了兩件事,一是周羅氏隻怕早就知道了沈雲書喜歡男人的事情;二是沈雲書的院子裏,果然混進去了不幹淨的人。
還好,現如今她的院子已經幹幹淨淨的了,沈雲書也被她扣在了自己的院子裏,接下來,“劇情”怎麽着,就得由她來說了算了。
去往老夫人院子的路上,雲裳整理一下周家如此行事的目的。
上一世,周家先是裝作不知道沈雲書的問題,跟她定下了兩家的親事,然後又借口知道了沈雲書的事,強制退親。而裴君,關心則亂,真以爲沈雲書的事已經傳得到處都是了,周家是她唯一的退路,她甯死也不能松開。
最後雙方重新達成了新的一緻意見:周家嫁了一個庶女過來。
這是裴君在不知道自己被算計的前提下知道的“劇情”,但若是現在換成了知道周家算計的這個前提,再來看這個事情,許多疑點就開始出現了:
其中最關鍵的疑點是,關于沈雲書的事情,怎麽可能會穿得沸沸揚揚、衆所周知?
這事對沈家來說,是大醜聞,沈家的人知道了,隻會往死裏遮蓋,絕對不可能外說;最關鍵的是,以周家的地位,這件事情若真穿得沸沸揚揚了,周家不但不敢提出退親、換庶女,隻怕會被沈家更着急地将女兒嫁過來。畢竟這種事情,對沈家影響大,對周家的影響也不小——若是被傳出去周家的嫡女與沈雲書定親後,她便是再清白,京師裏隻怕也無人敢要這位嫡女了——所以對周家來說,若這事真傳爹人盡皆知了,他們隻會主動地将自己的嫡女嫁過來,幫着沈家一起平息謠言。
所以,裴君曾經從周羅氏嘴裏知道的,沈雲書的事已經傳遍了的說法,是假的。
可裴君投鼠忌器,這事不光彩,她又不可能去跟其他的人求證,隻能相信了周羅氏的說法,這才急急忙忙地想要定下周家的親事,證明沈雲書的“清白”。
而當她開始着急的時候,就已經踏入到了周家的圈套裏。
不過周家這圈套,怎麽看怎麽都像是她們是打算跟沈家結親的,隻是選定的女兒不是周羅氏自己親生的嫡女,而是下面的庶女。
老實說,如果沒有沈雲書喜歡男人那事,他的出身可不低,周家的嫡女嫁給她,那是妥妥的高攀;可一旦牽扯上他喜歡男人這事,不論是哪個姑娘嫁過來,那都是災難了。
真心疼愛自己子女的父母,是絕對不會考慮這樣的人選的。
可是,周家還是嫁了一個女兒過來。
雲裳思考了一路,都沒明白周家這麽做,到底打的是什麽主意,而讓她都想不明白的事情,隻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肯定還有一些信息,是她不知道的。
略微思考一番,在踏進老夫人院子的那一刻,雲裳悄悄對身邊的錢媽媽低聲吩咐了幾句話。
錢媽媽會意,頓時停下了腳步,沒再跟雲裳繼續進去老夫人院子,而是自己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這邊,雲裳則是一臉無事笑容地進了老夫人的會客花廳,剛走到門口,她就聽到裏面傳來了周羅氏喜笑顔開的聲音:“老夫人這是說笑呢,你家那五郎,那麽優秀,要是這事能成,那真是我家繡兒的福氣了。”
沈家五郎,正是沈雲書;而周羅氏提到的繡兒,也正是她的嫡女周繡兒。快穿之回到前世去逆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