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下高父的名字後,看着彈出來的呼叫頁面,高嬌麗的心跳得極快,廁所外面的雲裳聽得頗爲有種“如雷貫耳”的既視感。
不過,也不知道是太激動以至于忘記了,還是高嬌麗吸取了之前的沖動教訓,這一次,她隻盯着自己的手機屏幕,并未像是之前那般,勝券在握之後,就開始炫耀加威脅起來。
隻要自己聯系到了爸爸,隻要自己聯系到了爸爸……
一個呼吸的時間,這樣的念頭已經在高嬌麗的腦海裏面閃了好幾個來回了——因爲太激動了,她甚至一時半會都不知道等聯系到了高父,她應該說什麽,或是等高父來了之後,自己應該做什麽。
吞咽了一口口水,電話裏已經傳來了第一聲嘟的聲音,那是電話被打通之後還沒有被對面的人接起來才會出現的聲音。
高嬌麗狂跳的心,更加激動了。
可就在這一刻,手機屏幕卻突然亂作一團,亂七八糟的各種線條出現在了屏幕裏,就跟天邊的煙花突然爆炸了似的,唯一的區别是屏幕上的“煙花”,透着明顯的雜亂、無序。
在高嬌麗慌張的神色中,整個屏幕突然就黑了下去。
“不不不不……”高嬌麗嘴裏一邊叫着,一邊再次按手機的按鍵,可是這一次,不管她再按什麽,手機都再沒有任何的反應了。
像是電量終于耗盡,又像是它終于還是壞了。
在那一刻,高嬌麗的心中,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沮喪的感覺,好像老天爺都在故意跟自己作對似的。
爲什麽在這麽重要的關頭,她總是跟成功隻差一步地錯開呢?!
要是自己一開始就認出這是自己的手機,直接輸入密碼,多好?亦或是手機等下再壞,就給她幾秒的時間,也好啊,可偏偏總是就差那麽一點點。
爲什麽,爲什麽就差那麽一點點呢?!
這麽想着的高嬌麗永遠都不會知道,她以爲的“巧合”,以爲的自己的不幸,其實就是雲裳的有意而爲之。
那個手機,在給到她手裏的時候,雲裳就已經對手機做了手腳了——她是一個喜歡做絕對把握事情的人,可不喜歡給對手留哪怕一點點的漏洞縫隙。
所以,高嬌麗以爲的一早就認出自己的手機就好了,那樣她就可以聯系上高父了,這是根本不可能的。因爲她隻要認出了那是她的手機,她輸入密碼,給高父撥出電話的兩秒鍾之内,她的手機就會出現跟剛剛一樣的反應——雲裳在她手機裏設置的是自毀裝置,隻要高嬌麗撥出電話,除非是撥打到雲裳手機裏的電話,否則,任何一個電話,都會導緻她的手機啓動自毀裝置。
而這,跟她一開始摔壞手機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也就是說,其實不管高嬌麗怎麽選擇,最終的結果都是手機報廢,她聯系不到任何人。
以爲有了希望,再去失望,可比單純地失望,讓人絕望多了。
曾經的高嬌麗就是這樣一次次地給了蒲小花小小的希望,然後再一次次地親手掐滅,這一次,雲裳也就讓高嬌麗自己,狠狠地體會到了這樣的感受。
“咚咚咚”
安靜了許久的寝室門突然被敲響了。
“來了。”雲裳應了一聲。
在邁動腳步的那一刻,雲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依舊禁閉的廁所房門,在房門被敲響的那一刻,她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裏面高嬌麗一下撲到了房門上的聲音,這會兒大概是耳朵貼在門上,正在想辦法聽外面的動靜呢。
打開房門,雲裳看着站在外面的人,慢慢地露出了笑容。
“你們來了。”
“恩。”站在前面的木晨、尚家友,一起低聲點頭,而就在站在他們的身後,一個人影,冰冷地站着,不言不語。
雲裳早就習慣了闫成歡這樣的反應,房門大大地打開,将這三個連夜趕來的人,放了進來。
“人呢?”剛關上房門,木晨跟尚家友都還沒有說話,倒是一直非常沉默,一天幾乎一個字都不說的闫成歡,開了口。
他說話的語氣跟他的人一般,冷冰冰的,但雲裳還是聽出了他話語裏面掩蓋的急切。
雲裳朝着廁所努努嘴,“稍等我一下。”
然後她走到了廁所門邊上,揚聲問道:“高嬌麗,給你一個選擇,你是自己走出來,還是我進來請你?”
此刻的高嬌麗,還猶自不死心地将手機拿在手裏,不停地按,也不停地到處點,偶爾還拍一拍,妄圖将手機重新喚醒,讓自己可以再打出求救的電話。而一邊做這個事情的時候,她的耳朵還是牢牢地貼在了廁所門上,想要聽出外面的動靜來。
開門的那一刻,她跟之前一般,也是想要大聲叫嚷“救命”的,可就在她準備叫的那一刻,她聽到了雲裳那一句“你們來了”。
那分明就是熟悉的人打招呼的語氣。
高嬌麗便知道來的人跟雲裳是一夥的,沒在浪費自己的唇舌,繼續一邊豎着耳朵聽外面的動靜,一邊更加着急地想要喚醒手機。
不知道爲什麽,聽到有人走近到寝室裏的動靜,她心中的不安與不詳的感覺,陡然之間加劇了好幾層,手上折騰手機的動作都急迫了好幾分。
就在這時候,她就聽到了雲裳的話,她竟然問自己是她進來還是她主動出去?!
“呵呵……”高嬌麗發出了自己的嗤笑聲,看着被自己反鎖得牢牢的房門,再伸手感受了一下廁所裏那厚實的程度,她再度從喉嚨裏發出了呵呵聲,“你倒是進來給我看看啊!”
絕望之後,破罐子破摔,高嬌麗知道自己現在的确是拿雲裳沒有辦法,但她同時也知道,雲裳也拿自己沒有辦法。
她不能打自己,最多也是餓着自己,往日裏減肥,也不是沒試過餓着的滋味,這一次就當減肥了。
這樣想着的高嬌麗,從頭到尾,從來都沒有想過,雲裳是否會要了她的命。
這倒不是她屬于高家兒女的自信,而是來自于一種對雲裳習慣性的瞧不起:她不覺得雲裳有膽子敢讓自己死。
“好啊。”
雲裳雲淡風輕地應了高嬌麗一聲之後,又好心地提醒對方,“你要不要讓開一點?”
“哼,你有本事就……”
“就”怎麽樣,高嬌麗自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來了,因爲當她剛說到“就”這個字的時候,一聲怦然巨響從她的面前響起來,她陡然瞪大了雙眼,看着那牢固的廁所裏在那一瞬間,似乎變成了一張薄薄的紙,一下就被人撕爛。
高嬌麗原本是站在廁所門後面的,直面門的方向,在房門被踹開的那刹那,本能讓她朝着旁邊躲避開來,但到底還是遲了一步,她半邊的身體被廁所門迎面撞上,震動的疼痛,讓她差一點當場就昏厥了過去。
“啊——”慘叫一聲,高嬌麗當場蹲在了地上,用沒受傷的手捂住了另外一邊被門甩到的手臂,還有大腿,疼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輕松一腳就将那看是牢固得紋絲不動的廁所門給卸了下來,雲裳伸手,将被自己揣掉的廁所門從廁所裏拿了出去,神态輕松地将其丢在了身後,然後再看向旁邊的三個男人。
不出意外,木晨跟尚家友果然是一副吃驚的模樣望着自己,似乎還有些沒從自己剛剛輕松一腳就踢掉了一扇房門的英雄事迹中回神過來,而總是一臉冷冰冰模樣的闫成歡,那雙沒有表情的冷漠雙眼,此刻正透出了類似于餓狼看到食物的幽幽光芒。
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高嬌麗。闫成歡看不到長相,可光是從對方發出來的聲音,他就已經目标明确了——“是她!”
猛地上前,闫成歡一把抓住了高嬌麗的肩膀,在她的驚呼聲中,将她從廁所裏拽了出來,狠狠地丢到了寝室中間。
“高嬌麗!”闫成歡叫高嬌麗的名字,那真的是每一個字都是咬着牙齒磨出來的。
見着闫成歡要沖過去,雲裳伸手,先攔住了他。
“你要攔我?”闫成歡的雙眼,惡狠狠地盯着雲裳,那裏面的暴虐,簡直都要滿溢了。
那一刻,雲裳毫不懷疑,自己若是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闫成歡撕了自己,都是可能的。
其實,雲裳一直都知道,表面上看,自己似乎是将闫成歡給救好了,讓他從精神病的狀态中解脫出來,但實際上,雲裳知道,他的病根本沒有好,甚至可以說,更加嚴重了。
畢竟,執念也是病,而且紮根靈魂,比任何一種精神病都難治。
但同時,它其實有種一種非常好治的病,治療的辦法,早在很早很早的時候,雲裳就已經幫闫成歡想好了。
“我不攔你,不過,”雲裳問闫成歡,“你難道不想讓她知道你是誰,爲誰報仇嗎?”
跟之前相比,這時候的闫成歡至少還是可以溝通的,他目光閃爍不定地望着雲裳,似乎是在判斷什麽,雲裳則是坦然地回望着他,絲毫不躲避他的目光。
片刻之後,闫成歡的目光終于不再那麽逼迫與人。
雲裳則是趁着這機會,叫了高嬌麗的名字:“你還認識眼前這些人嗎?”
高嬌麗慢慢地擡起了視線,看着站在雲裳一起的三個男人。
她的目光最開始帶了那麽一點點的茫然,顯然不管是木晨尚家友,還是闫成歡,她一個都沒認出來。
這其實也正常,在高嬌麗這還不到十八年的一生中,她霸淩的人,真不在少數,加上這三人裏,闫成歡跟尚家友的時間都比較久了,唯一時間比較近的木晨,高嬌麗接觸較多的,是他的妹妹,所以一時間是确實一個都沒有認出來。
但也隻是一會兒的時間。
很快,雲裳就發現她的眼眶睜了睜,瞳仁一陣緊縮,顯然是認出了其中一人的身份。
雲裳順着她看的角度,發現站在對應角度上的人,是尚家友。
認出尚家友之後,其他兩人的身份是什麽,呼之欲出。
果然,很快雲裳就發現高嬌麗看闫成歡的眼神也不正常了。
最後,也慢慢地認出了木晨來。
見她終于認出了大家的身份來,雲裳這才出聲說道:“來,讓我給你介紹一下。”
按照木晨尚家友以及闫成歡的順序,雲裳一個個地介紹下來,三個人的名字——介紹木晨的時候,雲裳特意提到了他的妹妹——從雲裳的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尤其是說出闫成歡的名字,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高嬌麗終于露出了深切的懼意。
她在慢慢地往後退,目光也開始朝着寝室房門的方向遊弋。
她這樣的表現,雲裳如何不知道她的動機,但她懶得給與理會,倒是闫成歡不耐煩了:“介紹完了嗎?”
高嬌麗雖然一開始沒看清楚,但她通過這一句說話的聲音,聽出了就是這人将自己從廁所裏拖出來的。
闫成歡,他是闫成歡……
“闫成歡”三個字,就像是一把匕首逼到了高嬌麗的面前,讓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眼前的三個人,其實她都記得,但闫成歡,她的印象是最深的了。
因爲這是她做的實驗裏面,第一個真正發瘋了的人。
可現在這個人卻站在她的面前,還用那種根本不像是正常人看人的眼神盯着自己,好像……好像能吃了自己。
這樣的聯想,讓高嬌麗更加害怕了,尤其是聽到了闫成歡的聲音,她幾乎能從他的話裏感受到他的迫不及待。
至于他迫不及待想要做什麽,高嬌麗根本不敢往下想。
她再一次看了一下房門,發現在自己不知不覺地努力中,自己已經快退到房門口了。
而那房門,她一眼就看出來了,沒有反鎖。
也就是說,隻要自己現在能夠跑起來,一拉開房門,她就可以沖出去。
隻要自己可以沖過去,外面的寝室都住了人,隻要驚動了任何一個人,她就得救了。
一邊是可怖的人,一邊是陽光燦爛的希望,高嬌麗趁着雲裳跟闫成歡說話的那一瞬間,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動力,她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抓住了房門,打開,自己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