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這是哪裏來的？”手機，媒人還是認識的，手機錄音的功能，她也是知道的，雖然是聽出了那聲音是姜老太的聲音，知道了對方對自己的心懷叵測，但更加讓她警惕的還是眼前的這個陌生人。

這也是人的正常反應，雲裳笑了笑，自我介紹：“程奶奶，我是錦程程。”

“什麽？”被雲裳叫做程奶奶的媒人程老太，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這個略微有點耳熟的名字是誰。

畢竟，兩年的時間過去了，當初的錦程程在風嶺村又是個不起眼的小丫頭。

“我是錦程程，我的爺爺是錦老頭，他兩年前去世了。”雲裳提起了錦老頭的名字。

這下程老太終于露出了恍然的神色來，她再次上下打量了雲裳一番，看着出落得倒是越發水靈的少女，媒人的職業習慣，讓她下一句話問出口的話就是——“有對象了嗎？嫁人了嗎？”

雲裳：“……”

“程奶奶，這是我無意間錄下來的，你還要聽嗎？”催婚的體驗，雲裳的輪回裏可是不少的，她趕緊轉移話題。

果然，程老太的注意力立馬就被轉移開了，她的臉上重新再次開始堆積起憤怒來。

而且，因爲想起了雲裳的身份，關于姜家的人不地道，欺負孤女還将人趕走的事，整個風嶺村的人都知道，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她連問雲裳爲什麽要這麽做的過程都省略了。

“這些王八蛋，爛心肺的鬼玩意！”程老太咬牙切齒地罵着。

其實對姜家一家人的人品，她也是不信的，姜家大孫子的那門親事，那主要還是因爲姜家給送了禮，她才去做的，後來也是看姜家在姜大強的親事定下來之後，爽快地支付了媒人錢，這才同意了姜家老二家的這一門親事。

結果，沒想到人家就在這裏等她呢。

不但如此，這會兒聽了前因後果——先前雲裳爲了快準狠地引起程老太的注意，所以是從錄音裏面挑選了幾句“精華”的話給她聽，現在對方對她沒了戒備的意思，她就索性将錄音整個放給程老太聽了。程老太是越聽越憤怒，尤其是聽到姜家不但不打算給姜大壯的這筆錢，還打算找理由将已經給了自己的媒人錢，還得要回去的時候，她忍不住就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我呸！一家斷子絕孫的玩意兒，媒人錢都敢打主意，黑心肝的破落戶……”

罵着罵着，程老太就要去找姜家的人算賬，雲裳攔住了她：“程奶奶，你現在去找她們有啥用？那一家人的嘴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裏有個更好的辦法，你要不要試試？”

程老太望着雲裳，一時半會沒說話。

雲裳微笑等着，也不說話。

在錦程程的腦海裏，有一段記憶，可能她自己都記不到了，但雲裳卻能将那段記憶翻出來，輕易地還原每一個細節，而這一段記憶，便是跟程老太有關系的。

在大概十年前，程老太爲了賺一筆媒人費，故意隐瞞了男方家裏的一些問題，将一戶還比較不錯的人家的女兒給騙着嫁到了男方家裏，最後女方發現了男方的問題，可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離婚”這兩個字是根本不可能的——在這樣的地方裏，不管是誰的錯，但凡是涉及到了離婚，那被瞧不起的，背後總是被人罵的，永遠都是女方以及女方的家屬。

所以盡管知道自己的女兒受盡了委屈，盡管真的很心疼自己的女兒，可女方一家依舊不許女兒離婚，最後那女孩子終是受不了，上吊死了。

這件事在風嶺村鬧得有些大，還驚動了警察上門，當然最後事情還是不了了之。

“什麽辦法？”程老太開口問道。

雲裳便低聲将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程老太沉默了一陣，皺着眉頭反問雲裳：“你這算什麽好辦法？那我最後還不是等于要給姜家說親，你沒聽到那姜家的老太婆說了嗎？不會給我媒人錢。”

雲裳的辦法還是要程老太繼續給姜家姜大壯說親的。

雲裳微微一笑，說出了一句讓程老太無比吃驚的話：“我給。”

程老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姜大壯的親事，姜家人自己都不想給，錦程程這個将姜家欺負，甚至還掃地出門的人，竟然說自己要給，她怎麽可能相信？

“你是瘋了吧？”程老太無語地上下打量了錦程程一眼，“還是你傻的？”

“你别管我瘋還是傻，你盡管按照我說的做，姜家許諾給你的錢，我一分都不少你。”爲了表達自己的誠意，雲裳從兜裏掏出了一千塊錢，她塞到了程老太的手裏，“先給一半，事成給你剩下一半，如何？”

兩千塊錢的媒人錢，這在整理風嶺村那都是大手筆了，程老太反彈性地一把就抓住了手裏的錢，這時候，她也顧不上什麽了，大手一揮，态度非常幹脆地說道：“沒問題，沒問題，我一定按照你說的做。”

“那你現在有合适的人選了嗎？”雲裳問程老太。

“當然有。”程老太回憶了一下剛剛雲裳說的要求，這樣條件的姑娘，在她這裏可是相當多的，這一思考，腦海裏就出來了好幾個人。

“如果比我想的還好，我可能還會多給一點，作爲獎勵。”雲裳霎時看出了程老太的心思，爲了能讓對方選出最符合自己要求的人，她再追加了一把誘惑給程老太。

這話，換了其他的人說出來，程老太說不定還得猶豫一下，懷疑是真是假，但雲裳這給一千塊錢的姿态太大方了，大方到她壓根連懷疑對方的心思都沒出來一下，瞬間在腦海裏将同時出現的幾個姑娘家過渡了一下，最後挑選出了最符合雲裳條件的姑娘。

她張嘴将自己挑選出來的姑娘，從個人脾氣到整個家庭的情況都給雲裳介紹了一遍。

雲裳那是越聽眼睛越亮，很顯然，程老太介紹的這個姑娘，真的是太符合她的要求了。

“就她了。”雲裳最後指定了程老太挑選的人，又爽快地掏出了兩百塊錢給程老太，然後對她說道，“程奶奶，你可得加油哦，這門親事要成的話，你說不定還是可以拿到姜家的媒人錢呢。”

雲裳的話，讓程老太喜出望外，她确認問道：“我還可以拿姜家的媒人錢嗎？”

“當然，我跟你的事情，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好了，你照樣跟姜家收你的媒人錢，不過，”雲裳提醒程老太，“你也知道姜家的打算，能不能拿到姜家的媒人錢，那可得靠你自己了。”

之前聽說了姜家不給錢的打算之後，程老太就不打算再給對方說親，而且還打算上門去找一找姜家的晦氣，可現在不一樣了，她收到了雲裳的錢，反正都要給姜家說媳婦了，如果還能再拿到姜家的那一筆媒人費，那她不是發達了嗎？

這麽一想之後，程老太頓時更加樂意給姜家說這門親事了，至于姜家想要賴賬的事，哼，她之前不知道，事成之後再收錢，那是真的有可能泡湯了，可是現在她提前知道了，姜家還想要占她的便宜，那就是白日做夢了。

“我自有辦法。”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再交談了幾句之後，雲裳就先走了，她将自己的電話留給了程老太，說是有事聯系她就行。

而都等她走遠了，程老太才從喜悅之中反應過來，她怎麽忘記問最重要的事情了。

剛剛雲裳的辦法，竟然還是讓她繼續給姜家說親，雖然那女方的條件确實是不行的，但姜大壯在風嶺村的風評也不行，能娶到媳婦，那已經是要感謝老天爺了。所以程老太有些想不明白，雲裳這麽做的好處是什麽。

她還是稍微明白那麽一點點，因爲雲裳提的那個女方的條件啊，是真的不怎麽行，程老太已經可以想象等女方嫁到姜家去之後，姜家會面臨怎樣的雞飛狗跳了。

可是，姜家再雞飛狗跳，那也總比娶不上媳婦好啊。

顯然，在程老太的心中，針對姜家那樣的人，最好的報複辦法，就是讓姜大壯娶不上媳婦，可雲裳要報複姜家，卻還親自掏錢讓姜大壯娶上媳婦，程老太是真的有些不能理解。

不過，她再多想了一會兒之後，就開始慶幸起來，自己幸虧沒有問雲裳爲什麽要這麽做。

如果自己問了，那不等于是提醒對方不要那麽幹，那她豈不是要損失好大一筆錢——她如果給雲裳說明白了，雲裳不給姜家說親了，她不但得不到雲裳的錢了，姜家那邊的錢也得不到了。

還是現在這樣最好，雲裳給了她一筆錢，而等她給姜家說上媳婦了，還能從姜家手裏弄點錢出來，真是太一舉兩得了。

程老太就這麽沾沾自喜地以爲自己占了大便宜，而且她還生怕雲裳反應過來了，很快就收拾了東西，去往她給雲裳說的那戶人家去了。

反正到時候，女方都說定了，雲裳再想要反悔，可是來不及了。

雲裳其實早就猜到了程老太的小心思，不過，她可沒打算拆穿對方——她甚至是巴不得對方就這樣想呢：程老太越是這樣想，她的行動才越快，她的計劃也就能更快地實施起來，多好。

看看老太太健步如飛地離開風嶺村的背景就知道，她的計劃應該很快就能開始了。

當天下午，雲裳步行走到了公交站台，再次坐車、轉車，回到了城裏。

錦程程剛結束了前一段時間的打工生涯，身上有兩千多的現金，她在她算命的天橋附近，租了一個非常便宜的旅館，準備開始自己的算命大師生涯。

那個旅館，她一共給了三天的錢，今天是住的第一天。

回去旅館之前，雲裳先去了一趟附近的蛋糕店。

附近的蛋糕店倒是不少，雲裳一個個地看過來，好幾家都因爲她穿得太窮酸，服務生連理都不理她，甚至還有好幾個翻白眼的。

雲裳向來不在意他人的目光，繼續鎮定自若地觀察看過來的蛋糕店。

一排的蛋糕店很快看完了，并沒有讓她有任何心動想要購買的想法，最後的兩家蛋糕店距離非常近，雲裳看完之後，就在對面的公共長椅上坐下，開始思考接下來自己該怎麽辦。

她可是誇下海口，要給天橋下那位趙爺爺帶好吃的過去，思來想去，蛋糕應該是最适合趙爺爺目前的情況了，可問題是她剛剛看到的那幾個蛋糕店，都讓她有些不怎麽喜歡。

“小妹妹……”

盯着虛空某一處，正在走神的雲裳，突然被人叫回了神。

一回神，她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面容溫和的一個看上去二十三四的女孩子，那女孩子溫溫柔柔地笑着，溫溫柔柔地叫她小妹妹，然後再溫溫柔柔地将手裏端着的小蛋糕遞給了雲裳，溫溫柔柔地說道：“小妹妹，這個蛋糕，姐姐請你吃。”

雲裳有些愕然，她眨眨眼，看了看女孩站在的方向，突然明白了過來。

敢情她剛坐在這裏走神，走神的時候大概眼睛剛好盯着了人家蛋糕店櫥窗的方向，被這個女孩子以爲她想吃，偏又沒錢買，所以自己從店裏拿了這蛋糕出來，說是要送給自己。

看女孩子的時候，雲裳不免又看了一下自己，确實是穿得太窮酸了，今天又走了不少的路，還去廢品回收站跑了一趟，這模樣确實像極了流浪的人。

對于對方的好意，雲裳沒有猶豫，她伸手接過了對方遞給自己的蛋糕來。

“這蛋糕是我自己做的，你幫我嘗嘗看，好不好吃？”女孩子一看就是一個很善于爲他人着想的好人，她把蛋糕送給雲裳，還不斷地給雲裳找台階，生怕會傷害到了雲裳的面子。

雲裳倒是個真的耿直的人，她看了一眼面前這個不管是賣相還是氣味都太一般的蛋糕，吃了一口後，老老實實地告訴好心的女孩子：“大姐姐，真的不是很好吃。”

“噗嗤”

女孩被她的坦白一下子給逗笑了，眉眼彎彎的，給人的印象更好了。

“姐姐也是才開始學的，這樣吧，明天我再做一個，你再幫姐姐嘗嘗，看姐姐有沒有進步，如何？”好心送了東西，卻還被嫌棄，女孩子一點都沒生氣，反而笑着要再送蛋糕給雲裳吃。

這麽好的人，必須有福報。

雲裳笑眯眯地站了起來，對女孩說道：“這樣吧，大姐姐，我來教你做出這個世上最好吃的蛋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