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劉氏的院子裏回來,再到處理完如意等的問題,雲裳準備休息的時間,時辰已經不早了。
可那位在劉氏口中所謂的很快就要回來了的左殇景,一點回來的迹象都沒有。
若換了南宮鳳,必然是心心念念地等着——原來那一世,南宮鳳便是等到了很晚的時間,才得了門房通知,說是左殇景回來了,但他卻歇息在了前院。
雲裳可沒有如此虐待自己的愛好,她處理完事情後,就洗漱睡覺了。
睡了一個美美的覺,清晨,雲裳先按照南宮鳳的習慣,先去給劉氏請早安——說到請早安,也是陳嬷嬷對南宮鳳的好心的“提點”。
這個時空,長幼固然重要,但尊卑卻放在了更前面,而南宮鳳作爲公主,分位高了劉氏不止一級。
也就是說,按規矩,南宮鳳是不需要給劉氏請安的。
但陳嬷嬷卻告訴南宮鳳,左殇景對劉氏極爲孝順,每日都會晨昏定省,如果她也跟着做的話,必然會得到左殇景的好感,同時也能增加劉氏的好感。
這對南宮鳳來說,可是極好的事。
然後,南宮鳳就被說動了,開始了每日對劉氏的晨昏定省——要知道,在皇宮的時候,便是對皇後,南宮鳳都做不到這樣的程度,所以此事傳回到皇宮皇後的耳邊之後,再一次讓皇後對南宮鳳寒心了一次。
去到劉氏院子的時候,左知琴已經在了。
“嫂子……”看到雲裳的時候,左知琴的臉上揚起了笑容,叫了一聲雲裳後,她就上前,一如第一次見到南宮鳳時候的熱情,還刻意地挽住了雲裳的手,十足乖巧且讨好地說道,“……母親說昨天的事,都是誤會,都是丫鬟們拈酸吃醋弄出來的,你可不要誤會妹妹。”
雲裳微微一笑,一如這段時間對左知琴的态度,友好地說道:“我知道晚上就已經知道了,不會誤會你的。”
“嫂子沒有誤會我就好了。”
又跟左知琴說了一會兒有的沒的,外間就有人進來傳話,說是公主府來人,要面見南宮鳳。
雲裳挑了挑眉,雖然這事是她一手安排出來的,但她怎麽也沒想到南宮瑾這麽早就派人過來了。
“母親,那媳婦就先告辭了。”南宮瑾的人去到了怡情軒,雲裳這才站起來,提出告辭,準備回去自己的院子。
左知琴卻突然說道:“嫂子,我跟你一起去吧。”
雲裳知道左知琴是好奇南宮瑾怎麽會派人來找她,畢竟關于她跟南宮瑾的關系不好的事,南宮鳳自己早就告訴左知琴了,她沒有拒絕左知琴的要求,而是選擇了爽快答應:“行,走吧。”
回去怡情軒的路上,果然左知琴就憋不住心中的好奇,她依舊姐妹好地挽住了雲裳的手,低聲問雲裳:“嫂子,大公主找你有什麽事啊?”
雲裳說道:“我也好奇呢。”
左知琴又說道;“嫂子你都來我們家裏四個多月了,這還是大公主第一次派了人來呢。”
她的聲音帶着微微的不滿,似乎是在幫着雲裳打抱不平。
這話,多少就有些挑撥自己跟南宮瑾的關系了。
其實,在這四個多月的時間裏,每每提到了南宮瑾,左知琴都是這樣的态度。
她這樣的态度,不但讓本就不喜歡南宮瑾的南宮鳳越發不喜歡南宮瑾,而且,還在無形中讨好了南宮鳳,讓她對她更喜歡了。
這樣一箭雙雕,可一點都不像是左知琴能想出來的主意,必然跟趙雪柔脫不了關系。
兩人一邊說着,一邊就回到了怡情軒。
此刻南宮瑾的人,已經等了一小會兒了。
看到那站在隊伍前端的熟悉人影,雲裳楞了一下,旋即笑了。
南宮瑾派過來送帖子的人,一共三人,此刻站在最前面的,正巧是個熟人——柳嬷嬷。
這柳嬷嬷也算是從小看着南宮瑾南宮鳳長大的,便是在皇後的跟前,那都是能說得上話的人。
照理說,像是這樣的嬷嬷,可不應該是送信跑腿的主,據雲裳所知,柳嬷嬷在南宮瑾面前,可是相當受到重視的。可南宮瑾卻派了她來下帖子。
想到柳嬷嬷當過一段時間南宮鳳的教養嬷嬷,雲裳唇邊的笑容,逐漸地意味深長起來。
而在露出這意味深長的笑容之際,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身側的左知琴。
好像等下,應該會有好戲看了。
看到雲裳回來了,柳嬷嬷随即帶人上前給雲裳請安,然後将南宮瑾的帖子給到了雲裳:“大公主邀二公主過府一叙。”
“她爲什麽要邀請我嫂子?”雲裳這邊剛伸出手接帖子,還沒說話呢,左知琴就一副主人家的模樣,開口問柳嬷嬷。
左知琴跟南宮鳳“沒大沒小”慣了,面對代表着南宮瑾的柳嬷嬷,她自然是沒放在眼裏。
聽到左知琴的問話,雲裳眼底的笑容更深了,而下一刻,她果然就看到柳嬷嬷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大膽!”柳嬷嬷呵斥左知琴,“你算什麽東西?竟敢對公主指手畫腳,這就是左相的家教嗎?”
“什麽?”左知琴沒反應過來。
“還敢質疑?!”柳嬷嬷就沒見過這麽大膽的小姐——以她的眼力,自然是一眼就已經認出了左知琴左家大小姐的身份,但伺候在公主面前的她,壓根就沒将一個小小相府裏的閨閣大小姐看在眼裏,更何況這位大小姐還是如此的沒大沒小,毫無規矩,她呵斥一聲之後,就對身後的兩人說道,“對公主不敬,掌嘴。”
“是。”跟着柳嬷嬷來的,是兩個仆婦,而且是一看就是常年幹重活,手上非常有力氣的那種,兩人應了一聲是之後,就朝着左知琴走了過去。
左知琴不聾,她聽到了柳嬷嬷的吩咐,又看到那兩個鐵山一般的仆婦朝着自己走了過來,她的臉上霎時大變,一邊朝着雲裳的身側躲,一邊大聲地說道:“你們幹什麽?我嫂子還在這裏呢。”
雲裳:“……”
真是豬隊友。
不過,她很喜歡。
柳嬷嬷還是第一次遇到膽大包天到了左知琴這樣地步的人,她眼睛一眯,手指着左知琴說道:“藐視公主,左家這是要造反嗎?”
“造反”兩個字,可是将左知琴給吓得夠嗆,她眼睛一瞪,色厲内荏地叫嚣說道:“你這下人好大的膽子,我嫂子可是公主。當着我嫂子的面,你耍什麽威風呢?”
雲裳:“……”
很好,繼續作,她非常喜歡。
“嫂子?”柳嬷嬷一開始并未将左知琴對雲裳的稱呼放在心上,但此刻連續聽了幾遍嫂子,她總算是反應了過來,當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手指着左知琴,問道,“你稱呼二公主什麽?”
“嫂子!”左知琴挺了挺腰杆,擲地有聲地回道。
“你!”柳嬷嬷是真的被震住了,她手指着左知琴,半天說不出來話,而整個過程中,左知琴非但沒有覺得有任何的不對,反而下巴還越擡越高,一副光榮得不得了的模樣。
“好,好,好!”柳嬷嬷一連叫了三個“好”字,這才咬牙說道,“左府的家教,奴婢今日算是見識到了。一個沒有位分的小姐,竟敢不尊稱公主,奴婢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左家的老相爺,對當今聖上,也是同樣的态度?!”
剛還揚起下巴,一副得意洋洋的左知琴,在聽到柳嬷嬷這話之後,她臉上得意的笑容逐漸地凝固在了唇邊,而聽到最後,她的臉色一片慘白,挽住雲裳的雙手,都在顫抖。
“不、不是的……”
“目無尊卑,左家大小姐真的是好大的臉面。”
“我……”
眼見着柳嬷嬷越說越生氣,雲裳覺得是時候火上澆油了。
于是,她開口說道:“柳嬷嬷,都是誤會,本宮……”
“誤會?”柳嬷嬷的臉色果然當下又黑了幾分,“二公主認爲這是誤會,奴婢可沒辦法贊同。今日奴婢便要将這膽大妄爲的左家大小姐送進宮裏,請皇後娘娘明斷,左府小姐自認爲與公主平起平坐,左家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不不不……”左知琴被吓得哭了出來。
關于自己稱呼南宮鳳“嫂子”的事情,左知琴其實一直都知道這是不符合規矩的,但一來,南宮鳳自己都同意了,二來她也最多就是在家裏叫叫,在小姐妹圈子裏偶爾炫耀一下,并不會真的在正式的場面如此這般,所以這事也就一直相安無事。可她沒想到,柳嬷嬷一出現,不但開始上綱上線,而且,她還拿這件事跟當今聖上做對比。
她叫公主嫂子,那可以說是可大可小的事,但左相若是稱呼當今聖上爲“親家”,那可就是足以被砍頭的大不敬死罪了。
尤其是現在這事還被柳嬷嬷放大到了最大化,左知琴真的是快要被她給吓死了。
畢竟,這事,真若是鬧到了皇後娘娘或是聖上的耳朵裏,她真的就算是死罪可免,活罪也難逃了。
“我錯了,我錯了,求嬷嬷不要跟我一般見識,求嬷嬷饒過我吧……”一改先前的嚣張氣焰,左知琴跪在求饒。
一邊求饒,左知琴還一邊磕頭。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這事若是換成了雲裳,她都不會被吓成這個樣子,畢竟雲裳喜歡自己的哥哥,隻要有左殇景在,她什麽都不用怕。可問題是現在追究的人,是南宮瑾的人,而南宮瑾是出了名的跟南宮鳳不對付。
在左知琴磕頭求饒的時候,不管是雲裳還是柳嬷嬷都沒說話。
柳嬷嬷神色坦然地接受了左知琴的磕頭,雲裳則是好戲看得津津有味——就算是昨天鬧到了那樣的程度,左知琴都沒這麽狼狽過,她可不是得看得津津有味嗎?!
在左知琴磕頭的時候,雲裳還沖着不遠處的如意使了使眼色,目光在柳嬷嬷跟左知琴的身上轉了一圈,心領神會的如意,轉身就悄悄地離開了怡情軒。
目标,閑豐園,如意快速地跑了過去。
“夠了,你可是跟公主平起平坐的左家大小姐,老奴可受不起你的大禮。”等左知琴将額頭都磕紅了,柳嬷嬷這才出聲阻止。
“是民女錯了,是民女錯了,民女不懂規矩,求嬷嬷高擡貴手,原諒民女。民女保證再也不煩了。”
“藐視公主,乃大不敬之罪,無視規矩,目無尊卑,更是重罪。左大小姐,一句不懂,就要撇清責任嗎?”
左知琴聽出了柳嬷嬷并不打算輕易饒過自己,她的目光轉向了雲裳,“嫂……公主,求公主開恩,幫民女說句話,求嬷嬷饒過民女吧。”
差一點,她又習慣性地叫了嫂子。
這個沒眼力勁的,這個時候,還敢來讓自己幫着說話。
雲裳成全了左知琴,對柳嬷嬷說道:“嬷嬷,算了吧,她叫我嫂子,也是本宮同意了的。”
“世有尊卑,無規矩不成方圓,二公主怎可以做出如此不符合規矩的事,弱化天家威嚴……”果然雲裳一開口勸,就換來了柳嬷嬷大片大片的說教。
雲裳耐着性子聽了一陣,然後找準了一個時機,再次火上澆油:“柳嬷嬷,本宮都說了這是本宮答應了的,你要實在不服氣,本宮可以跟你回宮去給母後解釋清楚。”
“皇後娘娘若是知道公主竟然這般藐視皇權,肯定會對公主很希望。”
“失望不失望的,這是本宮的事,就不勞柳嬷嬷你費心了。”頓了一頓,雲裳成功地惹怒了柳嬷嬷不說,還成功地将話題重新帶回到了原本的主題上去,“嬷嬷是皇姐的人,管好跟皇姐有關的事就行了。”
柳嬷嬷原就是個很看重規矩的人,雲裳的不講規矩,讓她的臉色十分沉郁,但作爲從小看着南宮鳳長大的嬷嬷,她也是心知肚明的:南宮鳳從來就不是一個講規矩的人。
所以跟她講規矩,隻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不過,跟她講不了規矩,但跟這左家的大小姐,可是可以好好地講一講規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