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4卑微公主不卑微37



雲裳不知道南宮鳳是怎麽去理解自己那句話的,她也無所謂她的理解,懷疑也好、信任也罷,反正隻要南宮瑾想要試探,試探的結果隻會是她越來越相信她就是南宮鳳。

在左殇景的帶領下,馬車很快就到了左府的側門。

車停下來之後,南宮瑾下車。

從馬車停下,左殇景就一直繃着神經,他在等着南宮瑾的質疑與責問。

可讓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似乎是在意料之中的,南宮瑾并未對馬車停在了左家車門而感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她隻是在下車之後,叫過了随車一起過來的柳嬷嬷等人,然後對左殇景說道:“走吧,去見你的母親和妹妹。”

聽到南宮瑾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左殇景一顆懸着的心,總算是稍微安穩了一點。

一行人就在左殇景的帶領下,進入到了左府,然後到了劉氏的閑豐園。

劉氏在這之前,一直都忐忑不安地在屋子裏待着,她不斷地禱告着,希望左殇景一定要将雲裳攔住才好。

就在這忐忑不安中,她接到了下人的傳話,說是大公主來了,要她準備下迎接。

“大公主”三個字,讓劉氏當場倒吸一口氣,差一點就昏了過去。

在她心中,雖然預想過左殇景可能會來不及攔住雲裳的可能性,但怎麽也沒想到南宮瑾會親自上門。

那、那……

劉氏不敢想象自己即将要面對的是什麽,她此刻是真的恨不得昏過去才好。

可她也知道,這個時候若是自己還不出去迎接南宮瑾,隻怕後果是自己更加不能承擔的了。

當下,她雖然膝蓋疼得不行,卻也叫了人,守在了院子裏,等着南宮瑾的到來。

那傳話的下人是左殇景安排,他一路跑過來,才堪堪提前了雲裳南宮瑾等人一點時間到了閑豐園,而等劉氏收拾好,在院子裏也沒得等到多久,南宮瑾等人就到了。

“臣婦見過大公主、二公主,給公主請安。”南宮瑾才一出現,劉氏就慌張地跪了下去。

膝蓋跪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疼得臉色都刷白了。

南宮瑾也沒說讓劉氏站起來的話,就直接開始質問了:“聽說白日的事,是我家嬷嬷誤會冤枉了夫人,正好……”

“回禀大公主,都是誤會,柳嬷嬷沒有錯,是臣婦的錯,臣婦該罰。”劉氏哪裏敢讓南宮瑾把話說完,她慌慌張張地就打斷了南宮瑾的話。

“竟敢打斷本宮的話,你這是哪家學來的規矩?左家教的,還是劉家教的?”

劉氏被吓得一身冷汗:“大公主饒命,是臣婦錯了。”

左殇景趕緊跪在了一邊求情:“回大公主,微臣母親身體抱恙,神識有些不太清楚,才犯下此等過錯,還請大公主大人大量,原諒她的無心之失。”

南宮瑾沒有說話,就保持着沉默望着左殇景跟劉氏。

這個時候,雲裳也跟着下跪求情了:“皇姐,一切都是皇妹的錯,請皇姐不要怪罪阿景跟母親……”

“你叫她什麽?”南宮瑾的臉色一沉。

聽到南宮瑾的問話,跪在地上的左殇景也跟着臉色一沉,旁邊的劉氏則是突然顫抖了起來。

公主是什麽身份,公主的母親是什麽人,這不需要任何人來說——皇宮裏,便是尊貴到了四大妃位的貴妃們,也斷然是沒有資格稱一聲公主的母親,能作爲公主母親的隻能是那後宮的正主,當今唯一的皇後。

當然,這并不是說出嫁的公主就不能叫驸馬的母親爲母親了,這也是可以的,隻是這樣的稱呼畢竟是與規矩不符。一般大家私下裏,自己内部叫一叫,以示感情與親昵,也就算了,很少會有人拿到明面上來。

比如現在這樣,雲裳稱呼劉氏“母親”,南宮瑾聽過就算,那也是無所謂的,但她若是要深究的話,那這其中可以做的文章可就太多、太大了。

劉氏剛剛經曆了白天裏關于左知琴叫雲裳“嫂子”引出來的麻煩,一波未平,結果現在雲裳又當着南宮瑾的面,叫自己“母親”,她心中的惶恐,可想而知了。

“我嫁給阿景,自然阿景的母親就是我的母親,我叫母親,何錯之有?”偏偏在這個時候,雲裳還火上澆油。

南宮瑾反問雲裳:“你還很有道理了?!”

“回禀大公主,”在雲裳回答之前,左殇景搶話說道,“是微臣的錯,微臣……”

左殇景還沒說完,就被南宮瑾給打斷了,“你的錯?我怎麽看劉氏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呢?”

南宮瑾這話,說得這麽明顯,劉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趕緊自請罪過:“是臣婦的錯,求大公主責罰。”

南宮瑾倒是很幹脆:“看在左相一心爲公的份上,本公主就隻罰你跪一個時辰好了。”

這懲罰對膝蓋生疼的劉氏來說,真的是雪上加霜了,可這種時候,得這樣的懲罰,也算是比較輕的了。

劉氏臉色一白,卻也咬緊牙關,硬着頭皮開始謝恩:“臣婦謝大公主……”

這懲罰,劉氏雖然接受,但雲裳卻不結束,大聲地反駁:“不行,母……”

在她即将再次對劉氏叫出“母親”的稱呼之際,左殇景突然出聲,大叫了一聲“二公主”。

雲裳似乎是被他這一聲“二公主”給吓到了,剩下的話,再沒有說出口。

“請自重,二公主!”左殇景等雲裳安靜下來之後,才再次開口說道。

“自重”兩個字,被他咬字發音得很重,“二公主”三個字,也都發音很重。

同時,他還看了一眼雲裳,目光之中,充滿了不悅之外,赫然還有一層警告之色。

左殇景此刻是跪在地上的,雲裳因爲要求情,也是跪在地上的,而且兩人是挨着的。所以左殇景自以爲自己瞪雲裳的眼色是不會被南宮瑾看到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南宮瑾原本就是在關注他,對于他的小動作,自然是看在了眼底。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南宮瑾是真的氣得恨不得當場就問罪左殇景,可想到雲裳的計劃,她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好得很啊,皇妹!”南宮瑾按照之前跟雲裳說好的計劃,繼續往下演,話鋒一轉,突然看向劉氏,喝問道,“皇妹嫁到你家,你作爲驸馬的母親,對她就有教養的責任。她現如今這一副目無規矩的模樣,劉氏,你可知罪?”

劉氏:“……”

前一句說雲裳好得好,下一句就反過來質問劉氏,這“遷怒”也遷得十分明顯了。

“臣婦、臣婦知罪。”事到如今,劉氏還能說什麽,隻能捏着鼻子認了下來。

“既然知罪,那就再加罰跪一個時辰吧。”南宮瑾說道。

劉氏的臉色再度發白,整個上半身往後一仰,差一點就摔倒了下去。

“怎麽,不服?”南宮瑾問道。

“不不,”劉氏聽出了南宮瑾聲音裏的風雨欲來,趕緊磕頭謝恩,“臣婦磕謝大公主。”

“你呢?”南宮瑾又看向雲裳。

原本是一個時辰的罰跪時間,因爲雲裳插了一句話,就變成了兩個時辰,聽到南宮瑾再去問雲裳,劉氏緊盯着雲裳,生怕她再說出什麽胡話。

左殇景也緊盯着雲裳。

雲裳的面色,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她的不服氣,可已經因爲她的原因導緻劉氏罰跪時間翻倍了,若是再開口說什麽,那隻怕她故意針對劉氏、讓其被罰跪“真相”隻怕就有些藏不住了。

沒錯,現在出現的局面,是雲裳跟南宮瑾早就在馬車上商量好的。

也就是說,劉氏被罰跪兩個時辰的事,其實一早就定下來了,隻是,雲裳跟南宮瑾故意兜了一個圈,先是故意在一開始提出罰跪一個時辰,然後再讓雲裳“多嘴”,讓劉氏的罰跪翻倍,達到她們一開始定下的“兩個時辰”的目标。

會這麽做,雲裳就是故意地想要氣劉氏——她不是一直驕傲南宮鳳叫她母親這件事情嗎?那她也得讓她從這上面,好好吃點虧才行。

而且,雲裳也想要借機多挑撥下自己跟劉氏的關系——隻要劉氏越是不待見她,才能越發地察覺到趙雪柔的好,那麽對于雲裳要将本該在大半年之後才發生的事情提前,也是有好處的。

有些事情,再一再二不可再三,所以這一次,雲裳盡管滿臉都是不服氣,卻沒有再說話。

南宮瑾得了自己想要的,就轉身離開了。

不過,這一次,在離開之前,她留下了柳嬷嬷,讓柳嬷嬷親自守在劉氏的院子裏,等她跪足了兩個時辰,再回去公主府報道。

會這麽做,也是雲裳交代的。

白天那一次,南宮瑾對劉氏的懲罰,是兩個時辰的罰跪,雲裳離開左府的時間雖然不短,但也沒達到兩個時辰,可她回去的時候,在劉氏的院子裏,看到的,卻是劉氏已經站起來了。

顯然,劉氏并未跪夠兩個時辰。

原本爲了讓劉氏跪夠,柳嬷嬷到左府的時候,是特意交代了,會來檢查劉氏的膝蓋,不過劉氏嬌生慣養的,那膝蓋跪了也就大半個時辰吧,看上去就已經青腫不堪了,自認爲可以交差,又是在自己的院子裏,身邊都是自己的人,劉氏也就無所顧忌地站起來了。

發現這一點之後,這一次的罰跪,雲裳就特意交代了南宮瑾,要留下人來,守着這不守規矩的劉氏才行。

對于白天沒安排人,現在卻突然安排人守着劉氏,這其中是有一些風險存在的。

畢竟,同樣的事情,突然有了不一樣的處理辦法,一般情況下,正常人的反應都是對方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而發現劉氏沒有跪足時間的,除開她自己身邊的人,就隻有當時去到她院子裏的雲裳了。

也就是說,這樣突然的轉變安排,劉氏要是足夠聰明的話,肯定會發現其中的不對勁。

但,雲裳還是這麽讓南宮瑾安排了。

一來,她這麽給南宮瑾說的時候,連南宮瑾都沒發現其中的前後不一,以劉氏的智商,隻怕是也更難發現了;二來,就算是劉氏發現了,雲裳也不怕——她一直都對南宮瑾表現出了不服氣的樣子來,劉氏會被加倍懲罰,也是因爲她的不服氣導緻的,所以,順理成章地,南宮瑾突然留下一人守着劉氏罰跪也就很好解釋了——她可能是擔心自己走了,雲裳就讓劉氏起來,而這也更符合南宮鳳的個性,以及她在左家這幾個月的表現。

所以,雲裳并不擔心暴露什麽,哪怕是趙雪柔知道了這件事情,雲裳也不覺得她能從中發現什麽。

當晚,劉氏真的是硬生生地在院子裏跪足了兩個時辰。

當聽到罰跪的時間結束,一直等候在一邊的王嬷嬷陳嬷嬷等人,手忙腳亂地走上去攙扶劉氏。

而臉色早就發白得跟一張白紙似的劉氏,卻是在大家過來攙扶的那一刻,軟軟地倒在了地上,昏了過去。

院子裏頓時亂成了一團,有的在驚呼,有的在叫傳大夫……

原本這種時候,作爲大孝子的左殇景應該也是在場的——原本左也是在的,但不知道是劉氏心疼他,還是覺得自己跪着被兒子看,實在是有些丢人,所以在劉氏的堅持下,左殇景離開了劉氏的院子。

左殇景不在,雲裳自然也不在。

當然,她的不在倒不因爲爲劉氏的心疼或是覺得她在旁邊看着丢人,而主要是因爲柳嬷嬷:一開始,雲裳是在院子裏的,但柳嬷嬷輕飄飄地問了一句“驸馬都走了,二公主卻要在這裏守着嗎?”

這句話原本是沒有什麽的,但問題是柳嬷嬷問這話的時候,她專門盯着劉氏,那目光中的要追責的意思簡直不能更加明顯,就差直接告訴對方,如果雲裳留在這邊就是又不符合規矩。而根據今天這些事來看,但凡雲裳做出不符合規矩的事,那就是長輩教養的失職。

現在在這個府邸裏,誰是雲裳的長輩已經不需要再說一遍了。

什麽意思呢?

很簡單,就是隻要雲裳站在這裏,她的懲罰就有可能再度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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