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就算他真的敢說出來,雲裳也是絲毫不怕的——大不了,她就在皇上面前坦誠一切。
原本皇上就一直對南宮鳳直來直去的性子,不是很滿意,經常明裏暗裏地要求她多點心眼,現在聽到雲裳終于懂得算計人,隻怕心底更多的是欣慰。
總之,這一局,從趙家到趙雪柔,隻有輸的局面。
這也是雲裳對南宮鳳最恨鐵不成鋼的地方,明明是一手的好牌,愣生生地将自己弄到了那樣的地步,最後還得用死來進行報複,若不是因爲那就是本人,沒得辦法,雲裳都隻想說一句“死有餘辜”,撒手不管了。
至于趙大人跟老太君最後是硬抗下了這口鍋,還是選擇了說出來,從現在是如蘭帶着小丫鬟來給自己以及南宮瑾表演“案發經過”,就可以看到出來,趙大人跟老太君是做了前面的選擇。
否則的話,至少在如蘭帶小丫鬟來之前,就應該是皇上宣雲裳過去說話——也可以說是當場對質——的情況。
而小丫鬟接下來的表演,也确實是證明了雲裳的猜測沒有錯。
趙大人從最開始一句話察覺到不對勁後,就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他就像是一個木頭一樣地默默站在一邊,剩下的對話,都是皇上跟老太君完成。
老太君在皇上的反問下,以關心則亂的借口,先認下了先前說話的錯,然後就開始強調“求趙雪柔爲妾”的傳言的真實性,這才讓他們不得不選擇了相信。
要證明傳言的真實性,其實對趙大人跟老太君來說,非常容易——因爲這其實就是事實,他們原本就是因爲那傳言的真實性太強,才選擇了進宮,而在進宮時候打聽到的雲裳特意爲他們安排的信息,也隻是加強了他們的傳言真實性的肯定而已。
也就是說,當他們選擇進宮的時候,其實在内心深處就已經相信了那傳言的真實性。
當下,老太君就将自己從趙雪柔、左府那邊得來的消息,如實地全部禀告給了皇上。
老太君這樣做,不管這些消息的真假,趙家算是跟左家從此就結仇上了。
可笑的是,在出發之前,兩人在趙家算計的,還是希望趙家可以從此接上左家的關系,搭上左家這艘大船。
不過,這也算是當下最爲明智的選擇。
在原來那一世裏,同樣的情況下,趙家卻是成功地跟左家搭上了關系。
究其原因,還是因爲當時南宮鳳确實是做了那樣的事情,而趙大人進宮來的時候,龍顔震怒之下,又聽到了趙大人那樣的話,皇上也就根本沒想到趙家怎麽會那麽快就得到了消息,隻顧着爲南宮鳳善後了。
所以當時,誰也沒有去想這一個被漏掉的細節點。
若是當時有人去追究這一點的話,趙家也不得不說出消息來源,此後便是趙雪柔能夠順利地嫁給左殇景,成爲左殇景的平妻,她自己也讨不了什麽好:在這樣一個時代背景下,一個出嫁的女人,娘家跟婆家惡交,就幾乎可以說是失去了所有的退路。
而一個出嫁的女人,沒有娘家做靠山,大部分在婆家的下場,都是很慘的。
隻可惜的是,這一個“漏洞”,除開重生回來的雲裳看到了,在原來那一世,誰都沒看到——雲裳估計,連算計出這一計策的趙雪柔,隻怕連她自己都沒考慮到這一點。
不過,上一世雖然遺憾錯過了,但這一世,雲裳還是想辦法給補上了,成功地在這一刻,離間了趙家跟左家。
那麽接下來,就算是趙雪柔能夠如願嫁給左殇景,失去了娘家依靠的她,已然開始走上“虐戀”的路線了。
畢竟,對劉氏、左知琴那樣現實的人來說,毫無用處的“嫂子”,連自家的下人都不如呢。
更何況,這一世,“平妻”這個名分,趙雪柔永遠也别想得到。
所謂求啥得啥,既然她自己提出了“妾室”,這一世,雲裳當然是要成全她的。
等小丫鬟将自己看到的一幕全部表演完畢了,南宮瑾還久久地沉浸在消化“劇情”的世界裏。
“這麽說的話,趙大人跟老太君此刻還在崇陽殿?”雲裳問如蘭。
根據小丫鬟剛剛表演的,在知曉雲裳根本沒有跟皇上請求所謂的“趙雪柔爲妾”後,趙大人跟老太君一起跪在了地上,哀求皇上的饒恕。
雖然老太君的理由找得很好,鍋也甩得不錯,但她聽信“謠言”,污蔑的可是當今的公主,便是自身再無辜,那也是妥妥的對公主不敬。這樣的罪過,若是皇上要懲罰,對趙家的打擊也是極大的。
兩人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上,神色灰敗。
對于兩人的求饒,皇上隻是深深地看了兩人一眼,一句話都沒多說,轉身就離開了崇陽殿。
兩人犯了錯,便是得了皇上的饒恕,也不敢輕易起身離開,更别說現在皇上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地就離開了,兩人隻能繼續惶恐地跪在地上。
“是的,公主。”如蘭點頭回答道。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雲裳對南宮瑾說道:“皇姐,我去崇陽殿看看。”
“去崇陽殿?”南宮瑾終于回神了,“去崇陽殿幹嘛?”
雲裳勾唇一笑:“我去會會趙大人。”
上一世這個趙大人賣慘賣得好,逼得皇上最後都隻能妥協,讓一個下官的女兒跟自己的天之貴女平位,這一世,雲裳就要親自去看看,他還能在自己的面前賣什麽慘。
南宮瑾聽出了雲裳話裏的意思,眼睛一亮,也跟着站了起來,“一起。”
雲裳點點頭。
兩人便帶着如蘭等人一起到了崇陽殿。
到了崇陽殿外,皇上身邊的貼身太監之一紅喜公公正守在外面。
“見過兩位公主。”紅喜公公看到雲裳跟南宮瑾的到來,似乎一點都不意外,他給兩人請安之後,目光單獨地落在了雲裳的身上,說道,“二公主,皇上有話轉告。”
看到紅喜公公的眼神,雲裳就已經猜到了他留在這邊多半是皇上的授意,當下也不意外,隻沖着紅喜公公點點頭。
“皇上說裏面兩位怎麽處理,就全權交給二公主了。”
讓紅喜公公專門守在這裏,等着自己,雲裳就已經猜到了皇上多半是已經猜到了真相,現在還讓紅喜公公轉告這樣的話,真相也就八九不離十了。
不過,皇上會猜到“真相”,雲裳也是早有準備的。
畢竟,趙大人跟老太君兩個人,随便哪個人看上去都不像是蠢貨,那“傳言”說得那麽有鼻子有眼睛的,能讓這樣兩個人上當,還沖到了皇宮來,最關鍵的還是雲裳剛好也在這個時候進宮來——要知道,自從南宮鳳嫁到了左府,宮内沒有宣召,她從未主動回宮過——這一連串的巧合,要說沒有雲裳的任何手筆,換了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相信。
“好的,謝謝公公。”雲裳沖着紅喜公公微笑點點頭,“那就勞煩公公在外面稍等片刻,本宮去去就來。”
紅喜點頭,退到了一邊。
雲裳看了一眼跟着自己過來的南宮瑾。
南宮瑾想了想,最終搖搖頭,示意自己就不跟雲裳進去了。
于是,所有人就留在了外面,雲裳單一人,推開了崇陽殿的大門,慢慢地走了進去。
她進去之後,崇陽殿的門,被守衛從外面關上。
崇陽殿門一推開,雲裳就看到了依舊還跪在殿内中間的趙大人、老太君兩人。
殿内非常的安靜,兩人肯定是聽到了殿門打開再關閉的聲音,再到雲裳的腳步聲輕輕地響起來,兩人卻依舊保持着跪着朝前的方向,并未有任何張望或是偷觑的舉動。
雲裳慢慢地走到了兩人的身邊。
從皇上離開再到她的到來,中間已經大概有近半個時辰的時間了,看得出來,兩位歲數已高的老人,這會兒其實身體已經有些吃不消了。
尤其是歲數最大的老太君,此刻臉色發白,額頭上一片冷汗,身體也在肉眼可見地顫抖。
其實,雲裳對趙家這兩位老人沒什麽惡念。
人在這世上,都是利益相關,當知道自家的孩子被欺負了,作爲長輩爲其出頭,趙大人跟老太君的行爲,并不過分,反而是符合大衆人情的。
重生的這些日子裏,雲裳利用手上的人脈,也對趙家暗中進行過調查。
總的來說,趙家的家風還是不錯的,這一輩趙家大房那幾個孩子,尤其是其中聲名最盛的那個,不但有着真才實學,而且作風正派,在京都這一代的世家才子裏,是雲裳最爲欣賞的才俊了。
值得一提的是,左知琴之所以會那麽偏幫着趙雪柔,便是因爲她的心中心心念念着趙家大房的這位郎君,做夢都想通過趙雪柔的牽線,讓自己以後趙家的當家夫人。
雲裳雖然并未聽說兩人關于這件事情的對話,但大概也能猜得出來趙雪柔必然是承諾了左知琴此事。
但可惜的是,以那位郎君的眼光,他與左知琴最多說上三句話,就足以讓他否定選擇此人爲妻,趙大人跟老太君,也不大可能同意這樣一個愚且蠢的兒媳上門。
在原來那一世裏,趙雪柔如願上門,在她嫁到左家到南宮鳳去世,中間足足有近半年的時間。而這半年時間裏,南宮鳳可從來沒聽說過左知琴跟趙家郎君的事。
不過,直到她去世,左知琴跟趙雪柔的關系都是好得不行,不管什麽事情,左知琴都會選擇站在趙雪柔那一邊。
由此可見,左知琴的愚蠢程度。
所以對于趙家,雲裳并沒有打算趕盡殺絕。
但趙家要爲此付出一些代價,卻是肯定的。
“趙大人,”慢慢地走到了趙大人跟老太君的面前,雲裳這才出聲打招呼,“好久不見呐。”
每一年的新年國宴上,趙大人跟老太君都有參加,作爲皇上的女兒,一國公主,南宮鳳自然也是有資格的。
所以雲裳這一句“好久不見”,算是很正常的開頭語了。
“參加二公主。”趙大人跟老太君兩人趕緊給雲裳請安。
雲裳也不打算浪費時間,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聽說兩位是進宮來爲趙雪柔叫屈的?”
雙方雖然算是這件事情發生之後的第一次見面,但這麽些時間裏,已經足夠趙大人猜測出一些前因後果了,而現在又在這裏,單獨見到了雲裳,趙大人幾乎就等于拼湊出了所有“真相”的可能性了。
不管最終真正的真相是哪一個可能性,但一想到始終都是趙雪柔誣告冤枉公主,趙大人的額頭上,冷汗頓時争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是家中侄女不懂事,還請二公主大人有大量……”就在雲裳以爲這位趙大人竟然想要給趙雪柔求情的時候,沒想到對方繼而說出口的話是,“——不要牽連家中其他孩子才是。我趙家,尤其是大房的孩子們,必然都是規規矩矩行事的好孩子,斷然不敢有不該有的任何念想。”
雲裳挑眉,看來這位趙大人反思得不錯,但還不夠徹底。
“趙大人,你覺得今日如果本宮當真求了父皇,讓趙雪柔到左家做妾,你猜一下,現在跪在這裏的人,會是誰?”雲裳提醒趙大人。
雖然趙大人反思了這件事情多半都是趙雪柔的錯,但他話裏竟然還妄想不因爲此事連累到趙家其他的人,那就有些白日做夢了。
原來那一世裏,趙家到底算是在推波助瀾了一番,獲得了一些利益,這一世,也已經把手腳插進來了,那就别想全須全尾地離開。
趙大人額頭上的冷汗,頓時更加密集了。
其實也不用雲裳提醒,如果事情真的按照最開始的計劃那樣走,雲裳此時此刻會面臨的是什麽,趙大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且,正是因爲十分清楚,他才會出現在了此時此刻,面對這樣的困頓局面。
“本宮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就再告訴趙大人一個消息,趙大人再來做判斷吧。”頓了一頓,雲裳才繼續說道,“趙大人一定不知道,關于趙雪柔嫁到左家爲妾的這個主意,可是你的寶貝侄女親自提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