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7卑微公主不卑微100



見到趙雪柔的目光那一刻,左殇景腦海裏原本的那個想法,霎時就凝固了,然後下一刻,這個想法便化爲了星星點點,碎碎地消失了。

左殇景不是笨蛋,在看到趙雪柔那明顯帶着狡黠與喜色的笑容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明白了趙雪柔在想什麽了。

此時此刻,對他來說,有兩個選項擺在自己的面前,同樣的,擺在趙雪柔面前的選項也是兩個:他若是選擇前者,也就是選擇了将這個悶虧吃在心中,對趙雪柔來說,那便是活路;可若是他選擇了說出真相,那對趙雪柔來說,隻有死路一條。

先不說她與他人先行苟且之事,再帶着孽種嫁給自己,就已經犯下了天下之大不韪,就說她嫁人之前就與他人發生那樣的事——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讓她被處死了。

死路一條對趙雪柔來說不算什麽好事,她自然不可能因爲自己要死了,而露出剛剛那種充滿了慶幸的笑容——所以,她隻能是認爲自己會選擇前者,選擇悶在心中。

左殇景幾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他想不明白,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趙雪柔怎麽還有臉活着?更想不明白的是,這麽丢臉的事情,現在被揭穿了,她怎麽還想活下去?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善良大方的趙家小姐嗎?趙家到底是怎麽才會培養出趙雪柔這樣的人?這件事情,要還到他的身上,他根本不可能如此苟且偷生!

怒火從左殇景的心中一點一滴地燃燒了起來,這火既是爲了自己的有眼無珠,也是爲了趙雪柔的行徑。熊熊怒火慢慢地将左殇景的理智燃燒盡了,他冷冷一笑,就在趙雪柔慶幸的臉色中,張嘴說道:“那不是我的孩子!”

趙雪柔的笑容頓時凝固在了唇邊,她擡起頭來,不敢置信地望着左殇景,那眼神充滿了震驚。

看着這樣臉色的趙雪柔,左殇景突然就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痛快,然後他就這麽緊緊地盯着趙雪柔,迎着她那不敢置信的目光,再度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怎麽可能?”如果說左殇景的第一句話,劉氏還沒聽清楚的話,那麽等現在左殇景再重複一遍後,她總算是明白了過來。明白過來的第一時間,她的臉色就大變,想也不想地就瞪着左殇景說道,“你在胡說什麽呢?這孩子怎麽不可能是你的孩子?!”

“對啊,對啊,這孩子就是你的。”趙雪柔好不容易才看到的一點點希望,差一點就被左殇景給摧毀了,她不甘心,現在又聽到劉氏在幫着自己,她趕緊迫不及待地沖着左殇景不斷點頭,甚至爲了讓左殇景先答應下來,她再度使出了自己的“殺手锏”,一邊含情脈脈地望着左殇景,一邊嘴裏再度叫出了那個她百試百靈的稱呼,“阿景,你是糊塗了嗎?孩子就是你的啊。”

趙雪柔不知道的是,她嘴裏的“阿景”兩個字,直讓左殇景犯惡心。

如果左殇景不知道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情,如果他沒有看到她剛剛那慶幸的笑容,如果他還以爲趙雪柔還是之前的那個“她”,面對這樣的情況,他或許真的會爲了“她”,忍耐下來——至少也要等沒人的時候,問趙雪柔要一個說法,再判斷接下來怎麽辦。

可惜的是,這個世上,沒有“如果”。

而且,她現在突然叫他“阿景”,擺明了也隻是想要利用自己而已。

跟别人珠胎暗結,卻還嫁給自己,甚至那般算計利用,曾經的他,當時有多感動趙雪柔對自己的“癡情”,那麽現在他的臉就有多疼。

他可以允許自己被算計,但怎麽能都到這個時候還被算計呢?

左殇景冷冷一笑,趙雪柔眼中的深情厚誼,在看到他那笑容的一刻,霎時土崩瓦解,在她瞳仁的顫抖中,她聽到了仿佛命運宣判一樣的聲音:

“你肚子裏的孩子足月兩個月,我們在一起,沒有兩個月,你現在來告訴我,這個孩子怎麽可能是我的?”——左殇景幾乎是一字一句地問道。

“不、不……”趙雪柔不斷地搖頭,她沒有想到左殇景竟然要逼自己到這樣的地步。

他難道不知道這件事情說出來,自己就是死路一條了嗎?

他不是對自己海誓山盟,可到了現在,卻連一條活路都不肯給自己嗎?

……

“你記錯了,”誰也沒有想到,這個時候,劉氏居然開口說話了,她望着左殇景,提醒他,“她嫁進來已經都兩個多月了,什麽不足兩個月,是你記錯了。”

顯然,劉氏還停留在之前左殇景打發走趙院正所說的那句話上——“是我記錯了,她嫁與我,已經足足兩個多月了,時間如梭,我竟然差一點沒反應過來。”

“不對!”從趙院正來開始,就沒怎麽說話的左知琴,卻在這個時候開口了,她否定了劉氏的話,“母親,你錯了,大哥才沒記錯呢,他剛剛自己都說了趙雪柔嫁進來兩個多月。”

經過左知琴這麽一提醒,劉氏也才想起來左殇景之前确實是說過這句話,那麽現在這樣看來的話,就沒什麽疑問了,于是,她說道:“那這不就結了?”

“什麽結了?”左知琴跺跺腳,爲自己母親還沒反應過來而着急,“你怎麽就沒明白過來呢?大哥不都說清楚了嗎?那孩子不是他的!”

看到左知琴那着急的樣子,雲裳勾唇一笑。

其實,左知琴劉氏兩母女,單說智商的話,其實是劉氏要高一截的,但在這件事情上,左知琴的反應卻顯然快了劉氏不少。可這并不是因爲她突然變聰明了,主要原因便在于左知琴知道一件劉氏不知道的事,那便是左殇景跟趙雪柔的同房時間。

左知琴是知道趙雪柔嫁進來近一個月的時間都沒有跟左殇景同房這件事的,也就是說,她知道左殇景所謂的“嫁進來兩個多月,孩子兩個月足月”這一句話,是假的,是爲了應付趙院正這個外人的。

在知道這句話是假話的前提下,隻需要稍微觀察下趙雪柔、左殇景現在的反應,她就足以知道,趙雪柔肚子裏的孩子,絕對不是左殇景的。

“你都把我給說糊塗了。”一會兒說是自己的,一會兒又說肯定不是自己的,劉氏有些懵了,“但這孩子,肯定是你大哥的。”

在劉氏看來,就算不是來府上才有的,那也隻可能是兩個人之前“情難自禁”,才有的。

而且,這麽一想的話,她也想明白了爲什麽趙雪柔堂堂一個趙家的嫡小姐,甯願做妾,都要嫁給左殇景——那不正是因爲珠胎暗結了嗎?!

越想,劉氏就越是肯定,說話的語氣,也就十分肯定了。

“那不是我的!”左殇景聽到了劉氏與左知琴的對話,尤其是劉氏那肯定的語氣,讓他心中惱火得很,不由地就吼了出來,“這個孩子不可能是我的,我與她一個月前才第一次行房。”

左殇景話音落下,房間裏頓時就是死一樣的寂靜。

半晌之後,震驚的劉氏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你你你你說什麽?”

“大哥一個月之前才跟她圓房,孩子卻是兩個月足月,你說這是什麽意思?”左知琴幾乎是幸災樂禍地說道。

對于一個尚待字閨中的小姐來說,這些話,絕對不該從左知琴的嘴裏說出來,但一來她現在在左家、在整個京師的名聲也就那樣了;二來,她的心中着實是恨極了趙雪柔——這一段時間,左知琴也是逐漸地冷靜下來了,她會翻來覆去地想以前發生的那些事,想到雲裳曾經對自己的百般将就到現在的千般刁難,想到自己曾經衆人豔羨的身份地位,再到現在成爲京師的笑柄,想到……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怪趙雪柔,若不是她,自己根本不會走到現在——想的越多,左知琴對趙雪柔的恨意就越來越深,現在隻要能讓趙雪柔不好過,她都樂意做。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說這些話不好,但她還是說出口了,而且她用的那種看笑話的語氣,顯然是把自己的大哥左殇景也一起給嘲笑了進去。

劉氏被左知琴的話,給問得臉色發白。

“不、不是以前……”劉氏顫抖着,還要說什麽,卻隻說了一個開口,就被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左知琴給打斷了,“不可能是以前!母親,你聽不明白嗎?大哥一個月之前才碰她,以前都沒碰過她,那孩子是趙雪柔跟其他的野男人的!”

左知琴的這些話,屬實說得太難聽的,雖然事實是那樣,但她一個官家小姐,說出這恍如市井潑婦的話,當真是完全失了禮數了。

這要是換做平常時候,左殇景或是劉氏,都該說她了,可現如今兩個人都壓根沒心思管她,至于雲裳,左知琴愛怎麽沒禮數,都于她沒什麽關系,她才不管呢。

“孩子,當真不是你的?”劉氏帶着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

“母親……”左知琴就要說什麽。

“你閉嘴!”劉氏突然色厲内荏地沖着左知琴吼了一句,“我在問你大哥!”

這個事情的後果,真的太嚴重了。

如果趙雪柔肚子裏的孩子真的不是左殇景的,她帶着别人的孩子嫁到了他們左家來,這事要是傳揚了出去,左家的臉面何存,她家老爺還有何面目去見同僚?!

她光是想想周邊人的嘴臉,她自己都活不下去了。

劉氏充滿期待地望着左殇景,左殇景露出了苦澀的笑容來,他緩緩地搖頭,一點一點地将劉氏眼中的希望,一點點地抹去:“不是我的,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不是“不是”,而是“不可能”。

兩個字的差别,代表的意思,劉氏霎時就明白了。

她的心髒仿佛就在那一瞬間被一隻手緊緊地攥住了,呼吸不上來,眼皮一翻,眼前頓時就一片漆黑——竟是驚吓過度,當場昏迷了過去。

雲裳看了身後的如涵一眼,如涵懂一些急救,當下點點頭,就朝着劉氏走了過去。

“母親……”

“母親……”

兩個将劉氏氣昏過去的人,似乎也是到了這一刻,才想起了劉氏是自己的母親,一個個地着急叫道。

“老夫人沒事。”如涵掐住了劉氏的人中,很快劉氏就悠悠醒轉。

看到劉氏清醒過來,左殇景松了一口氣,正要張嘴說話,但雙手卻陡然被劉氏給抓住了,她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不知道是因爲激動還是什麽,她的手劇烈地打顫,帶動着左殇景的手,也在顫抖。

“你聽着,”劉氏一邊大口喘息,一邊對左殇景說道,“這孩子就是你的,必須是你的。”

左殇景沒想到劉氏一醒過來就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他的眉心反彈性地皺了下去,反駁說道:“母親,孩子已經……”

“我說了,這孩子必須是你的!”劉氏大聲地吼了出來,将左殇景的話打斷,然後她聲色俱厲又帶着一股咬牙切齒的味道,再次強調說道,“就算是不可能,也必須是你的。”

聽到劉氏補充的這一句話,左殇景當場就明白了:劉氏顯然已經知道趙雪柔肚子裏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但她要自己認下來。

“母親!”左殇景不敢相信劉氏竟然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他猛然地将自己的手從劉氏的手中抽出來,雙目之中又是失望又是懷疑,“你怎麽可以……”

“我說了,這孩子必須是你的!”劉氏粗暴地打斷了左殇景的話,再度強調。

雲裳在一邊看得直挑眉:這樣的劉氏,當真是少見啊。

她還以爲在劉氏的心目之中,左殇景是排在第一的重要位置,現在看來,在她的心中,家族榮譽跟臉面,可比左殇景重要多了。

“母親!”

“就這麽定了,”兩世,雲裳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果斷決絕且有主見的劉氏,“這件事情,誰也不許再說出去,包括你們父親在内。”

聽劉氏這麽說的時候,雲裳的目光就轉去了趙雪柔的身上,毫無意外地,看到了她越來越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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