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君掌門這話，都不能簡單地用嚣張來形容了，簡直可以稱之爲狂妄了——在場每一個人，都被他的發言給驚住了，其中包括了天元宗的長老們。

甚至那位一直不怎麽喜形于色的無爲門三長老，都從坐着的姿态，豁地一下站了起來，可見昊君掌門這一番話給大家帶來的沖擊有多大。

這也是可以想象到的。

先不說這話本身有多狂傲，就說昊君掌門本人，四大仙門的這些大佬們，都已經相識多年，彼此之間是個什麽脾氣性格，各個都是心知肚明，而剛剛昊君掌門的這一席話，實在是太不像是他本人的發言了。

“昊君掌門，你是不是瘋了？”築藍的反應最爲直接，他将心中的話直白地問了出來。

“築藍長老何以會如此想？”昊君掌門倒是沒有計較築藍話裏的失禮，依舊是好脾氣地問道。

“這麽多的人，你讓所有人都發心魔誓言，你自己想想，你這不是瘋了還能是什麽？”築藍說道。

昊君掌門倒是有些奇怪地看着築藍，說道：“說實話，若是換個人來說，我倒是不奇怪的，可爲何偏偏是築藍長老你這樣認爲我，本君還以爲這所有人裏面，築藍長老應該是最能理解本君的人呢。”

築藍像是聽到了什麽奇怪的話，發出了難以置信的反問：“我理解你？”

“當然。”昊君掌門慢慢地解釋說道，“授法大會的規則、流程，已經流傳下來幾千年了。這幾千年的時間裏，我們四大仙門一直都是按照流傳下來的規矩，照章辦事，從未有過一家逾矩。可這一次，築藍長老卻是不管祖宗規矩，非要在我天元宗的授法大會上，收你歸一派長老的弟子，如此枉顧規則法制，跟大家唱反調，難道築藍長老不覺得跟本君很是契合嗎？”

“這分明是兩碼事！”築藍沒有想到昊君掌門會将這兩件事混爲一談。

昊君掌門依舊是好脾氣：“哦，那還請築藍長老給本君解釋解釋，怎麽會是兩碼事？”

築藍就說道：“本尊隻是收個徒弟而已，又不耽誤大家什麽事。”

昊君掌門點點頭，“本君也隻是讓大家發個心魔誓言而已，應該比築藍長老收徒這事耽誤大家的時間更少，更不耽誤大家什麽事吧。”

築藍：“……但你這是影響了所有人。”

昊君掌門奇怪地反問築藍：“難道築藍長老收徒這件事情不也是影響到所有人嗎？”昊君掌門看自己在說的過程中，築藍一副随時都想要反駁的樣子，也不給對方插嘴的機會，繼續說道，“而且，本君看築藍長老的意思，收徒之事也不可能是臨時起意，而是專門選擇了授法大會。既如此，想必築藍長老一開始就是打算要當着所有人的面收徒，這不等于就是築藍長老一開始就已經計劃好了要影響到所有人嗎？爲啥現在又要說沒耽誤大家什麽事，又說什麽沒影響到所有人？”

築藍：“……”

第一次，築藍發現原來昊君掌門居然如此口齒伶俐。

“但我隻是讓大家看着，可你卻要大家發心魔誓言。”築藍再次強調，“這兩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築藍長老這話就有些讓人費解了，讓大家看着，跟讓大家說一句話，這兩者之間，能有多大的區别？”

“這是說一句話嗎？你是要求大家發心魔誓言，那可是會對大家的修煉造成影響的。”

“心魔誓言隻要不違背，就不會造成任何影響，築藍長老這話說得，是對在場的所有人這麽沒有信心嗎？”頓了一頓，昊君掌門繼續說道，“再說了，這事不也是因爲築藍長老你自己弄出來的嗎？你要收徒、你要追究、你又擔心會對四大仙門造成影響，本君這樣做，難道不是爲了築藍長老你嗎？”

築藍：“你！”

“天一掌門，”昊君掌門又看向歸一派的天一掌門，“先前築藍長老非得要破壞規矩收徒，本君也沒見你反對，可想這事之前也是應該得到了你的認同。那現在本君提出的心魔誓言這事，想必你也不會反對吧？”

天一掌門：“……”

“這本是我天元宗的授法大會，作爲東道主，我們允許了你派的築藍長老在大會上收徒，絲毫沒有計較因此給我們帶來的麻煩與不便。想必此時此刻，天一掌門與築藍長老就該是站出來最支持本君決定的兩個人了吧？”

天一掌門：“……”

“那按照昊君掌門的意思，我無爲門又當如何呢？”扶餘掌門開口問道，“這事前後與我無爲門沒有任何關系，我們沒有收徒，也沒有逾矩，卻要無緣無故地讓我派弟子立下心魔誓言，請恕本君無法接受，也絕不接受。”

無爲門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既是爲了聲援歸一派，也是爲了自身的利益——他們絕對不允許天元宗掌握如此的主動權，以及用心魔誓言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

“我派亦是。”垣磊掌門也跟上了一句。

雖然心魔誓言隻要遵守了就不會對修行有礙，但問題是誰樂意無緣無故地突然背一個心魔誓言在身上？更何況還涉及到了那麽多的弟子以及自己門派的長老們。

能提出這樣的解決問題辦法，垣磊掌門也是想不通昊君掌門是咋個想的，這聽上去簡直兒戲。

“昊君掌門，”見到扶餘掌門、垣磊掌門先後表達了否定的意思之後，天一掌門開口了，“你看，便是我派可以支持你的決定，但不能所有人發心魔誓言的話，這豈不是沒什麽意義？”

天一掌門以爲自己這樣說，昊君掌門就會放棄心魔誓言這個處理辦法了，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的是，昊君掌門開口說道：“無礙，隻要歸一派願意支持本君的決定，也可以了。”

天一掌門：“……”

天一掌門有些艱難地問道：“昊君掌門這意思還是要我派弟子們發心魔誓言？”

“對。”昊君掌門肯定的回答讓天一掌門知道了自己的理解是沒錯的。

“可這又有什麽意義？”天一掌門就不明白了，發心魔誓言的出發點是爲了禁止消息傳遞出去，可現在無爲門還有紫霄宗都不同意這樣的做法，那光是他們兩派的弟子發誓又有什麽用處？

“意義挺大的，”昊君掌門說道，“至少這事是因爲貴派而起，貴派總得做出點行動才好。”

昊君掌門這話，可以翻譯地直白一點就是：就算這麽做沒意義，但因爲是你們先鬧事的，所以我就一定要讓你們付出點代價才行，哪怕這個代價可能一點用處都沒有。

理解到了昊君掌門的核心意思之後，天一掌門的臉色就變了。

然後，這邊築藍也跟着鬧了起來：“本尊就偏不發心魔誓言，你能拿我如何？”頓了一頓，似乎是覺得這樣說還不夠，築藍繼續大聲地說道，“本尊今日就把話放在這裏了，本尊不但不會發心魔誓言，而且今日隻要你們天元宗不給我徒弟、不給我一個說法，離開了天元宗，本尊就會親自将這件事情告訴給天下人，好讓大家都看看你們天元宗的真實面目。”

築藍這話，不但一點都沒有威脅到昊君掌門，反而因爲他的反應提前一步已經被雲裳告知到了他，昊君掌門現在看跟雲裳話語裏面的反應一模一樣，甚至連說出口的話，都極其相似，還差一點就笑了出來。

原來，就在築藍剛剛開口說話之前，雲裳先一步告訴了昊君掌門，說是等下築藍大概要耍混了，大概會說他不但不會發心魔誓言，反而還會親自出去告訴所有人。

原本，昊君掌門的内心深處對現在的事件走向還是有那麽一點忐忑的，那麽此時此刻，在聽到了雲裳不但事先猜到了築藍的反應，甚至連他說出口的話都差不離地估計到了之後，昊君掌門心中那本就爲數不多的擔憂，霎時就煙消雲散了。

因爲他知道，“前輩”都能預算到這一步，那麽解決眼前這事，肯定沒有任何問題，他就安心地等着看戲就行了。

安心下來的昊君掌門，做夢也想不到的是，雲裳之所以能那麽精确地提前告知築藍還沒說出口的話，便是因爲她能聽到無爲門三長老給築藍的傳音入密——赫然，築藍剛剛的那一番舉動跟說出口的話，依舊還是來源于無爲門三長老的授意。

“昊君掌門，”天一掌門緊随築藍之後，開了口，“這心魔誓言的法子确實是解決不了根本的問題，本君建議，最好還是能說清楚祝茜冉跟青羽然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這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成全四大仙門、也是成全仙門之首，你天元宗的好名聲。”

昊君掌門反問：“我堂堂四大仙門，名聲竟然要寄托在一個被逐出師門的弟子身上，天一掌門，你覺得這種說法，可笑嗎？”

“但畢竟今日不同往日，”天一掌門強調說道，“今日乃是天元宗成爲仙門之首的授法大會，在這麽重要的大會上，任何事情都容易被放大……”

“那就辛苦天一掌門管好自己門下的某些長老以及某些剛入門的弟子，”昊君掌門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天一掌門的話，别有深意地說道，“隻要天一掌門禦下有方，這事就不可能被放大。”

這件事情說到底那不就是歸一派鬧出來的嗎？現在又在這邊惺惺作态說是爲了天元宗，又是給誰看呢？昊君掌門可不吃天一掌門這一套。

“你少在這邊東扯西扯的，”築藍卻是接話了，“昊君掌門，本尊不管如何，今日必須得給本尊以及本尊的徒兒一個說法。這點事情，你若是都解決不了，仙門之首這位置，我看天元宗還是讓出來的好。”

果然，狐狸的尾巴終于還是露出來了，果真是沖着天元宗仙門之首的位置來的。

昊君掌門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裝無辜的扶餘掌門，從無爲門還是四大仙門之首的時候，歸一派就以無爲門馬首是瞻，也是因此，好多時候兩派出了一些摩擦，無爲門明裏暗裏都會偏袒想歸一派。而現在因爲天元宗的實力上來了，從無爲門的手裏要接過仙門之首的位置了，無爲門自然是不甘心的，所以築藍這一出，分明就是在幫着無爲門出頭。

“哦，築藍長老說是讓我天元宗讓出來，那不知道這讓出來的仙門之首位置，在築藍長老的心目之中，應該哪個門派來擔任啊？”昊君掌門從扶餘掌門身上收回目光之後，就繼續問築藍了。

“當然是無爲門。”築藍直接就說道。

“哦，”昊君掌門點點頭，這才光明正大地将目光落到了扶餘掌門的身上，也很是光明正大地問道，“這事，扶餘掌門怎麽看呢？”

扶餘掌門張嘴就說道：“本君認爲還是說清楚祝茜冉與青羽然之間……”

“本君不是問這個。”昊君掌門打斷了扶餘掌門的話。

扶餘掌門：“？”

不問這個，還能問什麽。

下一刻，他就聽到了這個疑問的答案。

“本君的意思是無爲門要繼續當這仙門之首的位置嗎？”昊君掌門如此問道。

“當然不是。”扶餘掌門拒絕說道，“按照規矩，這仙門之首的位置，應當是實力高者居之，現在自然是天元宗的。”

昊君掌門點點頭，又回頭看築藍，說道：“築藍長老你聽見了吧，人無爲門掌門拒絕你了。而且他本人也認爲仙門之首的位置還是我們天元宗才更适合。”

扶餘掌門：“……”

他是怎麽也沒有想到昊君掌門問自己那一席話，居然是作用在這裏。

築藍：“……”

他更沒有想到自己前面剛說了無爲門更有資格做這仙門之首的位置，下一刻，就會被無爲門的掌門親自且當場就給否定了。

“築藍長老還有什麽可說的嗎？”昊君掌門溫和地繼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