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長老以爲自己的這一番話，肯定可以說服築藍，畢竟他一直都是了解築藍的，這個人可以包容任何事情，但他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隐瞞欺騙，而顯然祝茜冉做到了這一點。

然而，事實卻是讓他有些詫異的，因爲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築藍居然半晌都沒有反應。

雖然他們相互之間的傳音入密是秘密的，也就是說如果築藍傳音入密給祝茜冉了，他聽不見，不知道是正常的，可三長老本就善于觀察人心，築藍又向來很少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故而，他能确定地判斷出，築藍并沒有按照自己的勸說行動。

“你還在等什麽？”現場大家都在看着，三長老再次出聲催促築藍。

“不行！”築藍說道，“要是發了心魔誓言，她的修爲就廢了。”

雖然心魔誓言不會影響一個人的修爲資質，但它對修士在突破晉升，尤其是大境界突破的時候，會加重天道與心魔的考驗。而在現在的修真界，還沒聽說過有任何一個人違背了心魔誓言，還能突破成功的。

築藍一直都沒有收徒，等待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遇到了祝茜冉這麽一個十分滿意的徒弟，現在三長老卻要讓祝茜冉發心魔誓言，這不就是等于毀了祝茜冉的未來。

而一個不能突破晉升的徒弟，築藍拿來幹嘛？

“廢了就廢了，”三長老漠然地說道，“她在欺騙你、隐瞞你這些事實的時候，就應該想到這樣的結果。”

“不行不行……”築藍還是沒有松口，撒謊這事，還是可以解決的，但一旦祝茜冉發了違背心魔誓言的誓言，事情就再也沒有辦法解決了。

“你！”三長老實在是沒有想到築藍對祝茜冉竟然會看重到這樣的地步，他還要再說什麽，卻不想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築藍對雲裳說道：“前輩既然笃定我們兩派聯手依舊不是天元宗的對手，難道不該自己展現一下實力嗎？爲何卻要我徒弟發心魔誓言，這是什麽規矩？”

聽到築藍居然問出這樣的話來，三長老是無語地恨不得翻白眼了，他知道築藍之所以會這樣說，大概也就是隻記住了之前雲裳說的想要知道他的實力，就用祝茜冉的一個心魔誓言來交換，但他顯然忘記了，雲裳當時給的選擇是二選一，人家還有一個選項呢。

剛想到這裏，三長老就果不其然地聽到了雲裳對築藍說道：“這麽說，就是你選擇第一個辦法，要跟我過招了？！”

說完這句話，雲裳就朝着築藍做了一個放手過來的手勢，再次強調說道：“我再說一遍，我這人隻要出手，就是沒輕沒重的，若是死了傷了，那可怨不得我。，當然，”雲裳也再次補充說道，“如果你能殺了傷了我，我還有我這些徒弟徒侄們，也是怨不得你。”

“前輩且慢，前輩且慢……”

雖然心中真的是對築藍十分不滿，但他好歹是歸一派的長老，而且還是目前歸一派的修爲第一人，不管是出于什麽角度，天一掌門都不能袖手旁觀，都得出來撈人。

“我等晚輩，豈有質疑前輩修爲的意思？築藍長老這人嘴最是笨，向來都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意思，他自然是知道前輩修爲高深，之所以問那麽一句，也隻是想要幫前輩向衆人展示一下。”

不得不說，天一掌門也算是很會說話了，直接就将築藍問雲裳修爲這件事情轉變成了是爲了給雲裳一個向衆人展示的機會，輕輕松松地就将築藍以及歸一派從整個事情裏摘了出去——他已經說了他們不是質疑雲裳的修爲，那也等于是說他們認可雲裳的修爲高深，也認可歸一派跟無爲門兩派加起來都不如天元宗的實力。

而既然是認可的，那其實築藍就沒有必要跟雲裳過招，至于雲裳說的拿祝茜冉的心魔誓言來換，就更加沒有必要了。

“哦，這麽說的話，那就是天元宗仙門之首這個位置，歸一派是沒有意見的？”雲裳似笑非笑地問天一掌門。

天一掌門點點頭：“當然。”

天一掌門是絕對不可能讓築藍或是任何一位歸一派的長老跟雲裳過招的。

他不是化神的修爲，不能探知雲裳的修爲高低，但從築藍開口問雲裳修爲就看得出來，就連自己門派最高修爲的築藍也是無法探知到雲裳修爲的。

什麽情況下，才會出現一個人無法判斷另外一個人修爲高深的情況？

那就隻有對方的修爲更高的情況下。

築藍是化神中期，但天一掌門可不認爲雲裳的修爲就是化神後期。

因爲他已經發現了，就連在場化神後期修爲的無爲門的三長老，自從雲裳出現之後，他也沒有說什麽話，甚至他的整個态度都很慎重。

如果對方的修爲跟無爲門的三長老一般，都是化神後期，天一掌門并不認爲三長老會是現在的這樣的反應——而他現在這樣的反應，隻能讓天一掌門想到一個可能性，那就是就連他都無法判斷對方的修爲程度。

一個化神後期都不能判斷修爲高低的人，對方的修爲就隻能是大乘期以及之上了。

大乘期那可是高了化神期一個大境界的存在，這樣的一個人出現在這裏，别說是歸一派的這些化神期了，就算是台上所有的化神們聯手，隻怕都不是對方的對手。

這大概也是對方淡然地問出“你們兩派聯合，實力就能超過我天元宗嗎”的底氣。

而實際上，在聽到對方問出這樣的話的時候，天一掌門就已經察覺到了危機。

誠然，歸一派一直與無爲門都是合作的關系，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爲對方馬首是瞻，可那樣的前提，天一掌門分得很清楚，那是在雙方實力差距不大的前提下。而現在，差距一旦拉大了，天一掌門首先要做的，就是要保存自己門派的實力。

其中，築藍作爲歸一派的最高修爲，就是他首先要保護的對象。

所以他才在這個時候，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也是在這個時候面對雲裳問的話，毫不猶豫地表達了歸一派的立場——他的一句“當然”，幾乎就是等于當面撕了自己跟無爲門之間的關聯。

這麽做的後果，可能是死死地得罪了無爲門，可這個時候，顯然得罪無爲門比得罪了天元宗更好。

聽到天一掌門毫不猶豫的回答，雲裳深深地看了一眼對方：老實說，她倒是有些小瞧了這天一掌門了。

她知道歸一派跟無爲門之間的關系，更知道天一掌門雖然是一門之長，但其實也或多或少地受到了無爲門的掣肘。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能這麽果斷地劃清楚歸一派跟無爲門之間的關系，倒也是真有些了不起了。

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決斷，要怪不得他能成爲歸一派的掌門了。

但雲裳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天一掌門想要憑着兩三句話就把自己以及整個歸一派摘出去，那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事。

至少在雲裳這裏，不付出一點代價，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于是，雲裳繼續問道：“既然如此，祝茜冉的事情怎麽說呢？”

天一掌門梗了一下，他倒是沒有想到雲裳還會提及到祝茜冉的事情，“前輩的意思是？”

雲裳先問道：“今日乃是我天元宗的授法大會，這一點，天一掌門沒有意見的吧？”

雲裳隻問了這一句，天一掌門立馬就已經猜到了她接下來想要說什麽，可問題是對方剛剛問他，對于天元宗仙門之首的位置有無異議。他在已經回答沒有異議的前提下，再面對對方問現在這個問題，他除開“沒有意見”的回答，實在是無法給出其他的答案。

先不說前後不一，怕不怕被打臉，就算不顧忌這一層，他若說有意見，那便是歸一派想要挑戰天元宗了，事情就等于又回到了最開始他站出來說話之前：難道他還能讓築藍去跟至少大乘期修爲的雲裳動手嗎？

沒聽見對方說了嗎？下手沒輕沒重，不是死就是傷，他歸一派原本就是四大仙門裏排最尾的了，若是再失去築藍，隻怕是四大仙門的位置都保不住了，那個時候才是歸一派滅頂之災的開始。

“自然沒有意見。”在明知道雲裳要說什麽的前提下，天一掌門思來想去，也隻能捏着鼻子說出這一句沒有意見。

雲裳繼續問道：“既然是我天元宗的授法大會，你派築藍長老在我派的授法大會上收徒，這不符合規矩吧？”

天一掌門：“……”

來了來了，果然就要來了。

“前輩海涵，晚輩在這裏先替築藍給前輩道個不是，”既然不想要雲裳說出接下來的内容，天一掌門隻能先道歉了，“實在是築藍長老這麽多年了，終于喜得愛徒，又恰巧遇到了這授法大會，喜上加喜，這才動了心思。”

“嗯，”雲裳點點頭，繼續問道，“既然是我天元宗的授法大會，你派築藍長老在我派的授法大會上收徒，這不符合規矩吧？”

天一掌門：“……”

雖然早就知道天元宗這位前掌門不好糊弄，但這也太不好糊弄了。

“是有些不符合規矩。”天一掌門隻能如此說道。

雲裳再問道：“他在收祝茜冉爲徒之前，知道祝茜冉是天元宗的弟子吧？”

天一掌門：“……是。”

“我總結一下，你看我說得對不對？”雲裳當真就開始總結，“你們在我天元宗的授法大會上，不但要當衆收徒，而且收的徒弟還是明知道是我天元宗的弟子，天一掌門你看看，這是‘有些’不符合規矩嗎？”

聽到雲裳着重強調的“有些”二字，在想到剛剛雲裳問自己築藍在天元宗的授法大會上收徒是不是不符合規矩的時候，自己回答的是“有些不符合”，天一掌門霎時就明白了雲裳後面繼續問的意圖所在了——大概就是你既然要說是有些不符合，那我就把不符合的地方都問出來好了。

對于自己這方之前做的那些事，天一掌門是知道理虧的，所以爲了避免雲裳再繼續追問下去，他這一次終于沒有再想着婉轉一下，而是果斷地說道：“是不符合規矩。”

說出來這一句話之後，天一掌門就在内心歎了一口氣：他是爲了不讓雲裳說出他預料的那個問題，才這樣回答的，卻不想最終還是繞回到了原路上。

“當面對質的話，是你們提出來的吧？”雲裳再一次開口問道。

天一掌門再次歎口氣，人名一般地說道：“是。”

“你方不守規矩在前，讓我們天元宗可是受了不少的委屈，然後當面對質也是你們先提出來的，但青羽然現在正是關鍵突破時期，無法出面，可事情總得解決。”頓了一頓，雲裳終于将自己繞了這麽大一圈的目的說了出來，“天一掌門，我看我青法徒侄提的辦法就非常不錯，不若讓你們那位祝茜冉發一個心魔誓言，隻要她說此事自己問心無愧，那這事，就算是我們和平解決了。”

聽到自己一開始就已經預料到的内容果然從雲裳的嘴裏說出來之後，天一掌門再一次歎了一口氣。

兜兜轉轉一圈，事情果然還是回到了祝茜冉發心魔誓言上來。

偏偏這一次，雲裳的理由可比之前還充分了不少。

祝茜冉在一邊倒是都快傻眼了，她是怎麽都想不到問題怎麽又回到自己身上來了。

“築藍長老，這事，你看咋辦？”事情還是得從祝茜冉這邊下手解決，但既然是祝茜冉，就繞不開築藍的意見，以防萬一，天一掌門是傳音入密問的築藍意見。

“不行，她不能發心魔誓言！”築藍倒是很直白。

天一掌門：“……”

他就知道！

當初在祝茜冉說出“當面對質”的時候，他其實就已經有隐隐的猜測，也是因爲猜測到内有隐情，所以他才沒有當衆直接問築藍，而是選擇了“私聊”。

而築藍也的确沒有辜負他，果然張口就回絕，間接地證明了他的猜測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