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三長老這毫不掩飾的惡意，雲裳順手再啓動了輪回鏡，跟着播放了好幾段同樣觸目驚心的畫面。

而這些畫面，其殘忍的程度與鍾強遭遇到的，沒有任何的區别，不過，這些畫面裏，出現的被害人卻不再是無爲門的弟子了，而分别是歸一派以及紫霄宗的弟子。

這下，三長老便算是徹底地犯了衆怒。

衆人很快就定下了他的罪責。

隻是，他到底是無爲門的長老，便是如今這般的罪大惡極，人最終還是應該由無爲門的人進行處理，所以，最後便是由雲裳出面，廢去了三長老的修爲，再由扶餘掌門安排了弟子，将他先帶了下去。

三長老剛從看台上消失，輪回鏡畫面一轉。

這一次播放的，便是與無爲門關系最爲密切的歸一派的畫面了。

看到裏面出現的畫面的時候，天一掌門的心頓時咯噔了一下，他正打算想要出聲阻止的時候，畫面裏面一句非常關鍵的話，頓時就讓他住嘴了。

其實，那具體說來都不算是一句話，而是一聲清脆的鳴叫——那是他的靈寵。

這一聲鳴叫，頓時就讓在場不少的人都想了起來：多年之前，天一掌門确實是有一隻雲鶴靈寵。天一掌門對它極爲寵愛，許多的場合裏，都能看到那雲鶴跟在他的身邊，寸步不離，十分依賴。

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天一掌門的身邊就沒有這一隻雲鶴的存在。

原本，許多的人都沒有對雲鶴的消失，有太多的猜測，畢竟天一掌門那邊也沒說什麽，歸一派也沒有聽到任何的異常。可是現在，當聽到輪回鏡裏傳出了這隻雲鶴的叫上，再一聯想到剛剛出現的三長老跟鍾強的那些畫面，所有的人，都意識到了：隻怕天一掌門的這一隻雲鶴的消失，也是不同尋常。

所有的人，包括天一掌門本人都雙目緊盯着輪回鏡，顯然大家都在等待輪回鏡給出答案，可這裏面卻有一人，他的目光并未落在輪回鏡上，而是不斷地在雲裳還有天一掌門的身上來來回回，臉色變了又變。

“是歸一派的二長老殺了雲鶴。”說出這句推斷的人是鬼修。

“什麽？”徐坡聽到了鬼修這句話，一邊雙眼緊盯着輪回鏡看，一邊也不耽誤他不解地問鬼修，“你怎麽知道的？”

鬼修解釋說道：“你看看現在那台上所有人的表情，不就清楚了嗎？”

“啊？”徐坡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沒去看台上人的表情，反而看向了鬼修，“你什麽意思？”

鬼修：“……”

“你自己看。”鬼修索性指着歸一派二長老的方向，讓徐坡直接看過去。

徐坡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卻沒有看出什麽來：“看上去跟其他人沒什麽區别啊。”

鬼修：“……你在仔細看看，跟其他的區别非常大。”

鬼修着重強調了一下“其他人”三個字。

徐坡皺着眉，再仔仔細細地看了一下那位二長老，但他依舊還是沒怎麽看出對方的不一樣，但腦海裏卻在這個時候陡然注意到了鬼修強調的“其他人”，目光頓時就朝着其他人的身上晃了一天。

而正是這一眼，他立馬就看出來了這位二長老跟其他人的區别：大家這時候都在看輪回鏡，就他沒看。

這種情況下，什麽樣的人會不去看輪回鏡呢？那自然是知道真相的人了。

徐坡頓時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沖着鬼修感歎說道：“還是你聰明。”

他壓根就沒想到還可以通過這一招來判斷“兇手”——他就眼巴巴地看着輪回鏡，想要通過輪回鏡來告訴自己呢。

“啊，我要通知一下我的主人。”同樣也明白了過來的小紙人就在這時候嚷嚷說道。

因爲它發現雲裳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她跟其他人一樣都在看輪回鏡呢。

“不用了，你主人肯定知道。”鬼修阻止小紙人。

連他都能想到的事情，雲裳不可能不知道——她這時候會跟其他人一樣都去看輪回鏡，鬼修猜測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因爲，退後一步，就算是雲裳真的沒有想到這個辦法，可問題是那輪回鏡是她拿出來的，裏面的内容，鬼修可不相信她提前不知道。

通過三長老的事情就能知道，最大的可能性不但是雲裳已經知道了，輪回鏡展示出來的内容，還極有可能是她精挑細選的——否則，很難解釋一來無爲門，就是三長老；而再輪到歸一派的時候，又是一位舉重若輕的長老級别的人物。

“可是，”小紙人有些猶豫地指着雲裳說道，“我看主人好像不知道的樣子。”

“相信我，你主人那麽聰明厲害，連我都能知道的事情，她怎麽可能想不到呢，你說是吧？”鬼修說道。

這“道理”霎時就打動了小紙人，它眼睛頓時一亮，忙不疊地點點頭，說道：“對啊，那可是我的主人，她一定是知道的。”

鬼修：“……”

講道理的時候講不通，但一說“主人厲害”，就啥啥都能接受了。

“她真的知道嗎？”鬼修好不容易說服了小紙人，這邊又輪到徐坡開始質疑起來了，“要不然我們還是給她說一聲吧，萬一呢。”

“不用。”鬼修指了指輪回鏡，“我估計二長老快……出現了。”

就在鬼修說到“快”字的時候，那歸一派的二長老突然之間，站了起來，沒有任何預兆地就朝着跟之前三長老逃跑的相反方向沖了出去。

看得出來，他是蓄積了足夠的力量，這消失的速度，他一個元嬰期修爲的修士，竟然快趕上化神後期的三長老了。

但可惜的是，任由他的速度再快，卻還是遭遇到了跟三長老一模一樣的情況——他也撞在了雲裳事先就布置好的結界上，被彈了回去。

這變故是眨眼之間發生，也是在眨眼之間就被攔截，而本來就一直觀察着二長老的鬼修就将整個過程都目睹了下來——也是因此，他才會在說話的時候，突然停頓了一下，而在發現對方根本逃不出去之後，又不着痕迹地将話說完了。

徐坡跟小紙人，因爲鬼修的關系，這個時候也是在看着二長老的，也等于是将這一幕都看在了眼裏，而在發現二長老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攔住之後，無爲門三長老先前的遭遇就瞬間出現在了他們的腦海裏。

此時此刻，對于雲裳到底知不知道二長老是“兇手”這件事情，徐坡也就再無疑問了——能将二長老攔截下來，顯然是事先就已經知道了對方的身份，甚至連對方逃跑都算計好了。

小紙人則是興奮地一邊拍手，一邊驕傲地說道：“看吧，我的主人果然是這世上最聰明最厲害的人了。”

“是啊，你的主人真的是太聰明了。”鬼修也跟着感歎着。

跟小紙人還有徐坡不同的是，在發現二長老被雲裳攔截下來之後，鬼修才終于後知後覺地明白到了雲裳先前爲何會跟其他人一般，也将主意力放在了輪回鏡身上：敢情人家不但早就知道是二長老了，而且還故意設計好了陷阱，故意跟其他人一樣，都專心地望着輪回鏡，這才讓一直在觀察所有人表情的二長老，以爲沒人注意到自己，然後再以爲自己有機會，在輪回鏡将自己揭露出來之前先逃離。

而且，也是到了這個時候，鬼修也才明白了，同樣都是輪回鏡展示内容，爲何先前三長老被揭穿的時候，是第一個畫面就出現三長老本人，而這一次，卻是出現的雲鶴，還頗爲浪費了一點點時間，才終于要顯示“兇手”——人家就是專門給二長老準備的時間差，就是在暗示他，好讓他自己先暴露出來。

這些都是通過結果，鬼修去反推才明白過來的，可雲裳在一開始就已經想到了這些布局，實在是不得不讓鬼修驚歎于對方的心計，然後再爲自己默哀一刻鍾。

大家都好端端地看着輪回鏡，二長老卻這般無緣無故要閃身走人，關鍵還被攔截了下來，三長老的事情才過去不久，他這樣的舉動，轉瞬就讓大家聯想到了他極有可能就是導緻雲鶴消失的兇手。

所有人在看向他的目光，就充滿了驚疑，而天一掌門，則是沉怒湧現。

揮手，讓輪回鏡裏的畫面暫停了下來，雲裳似笑非笑地看向被自己結界困住的二長老，問道：“二長老，你看我是繼續放，還是你自己交代真相算了？”

二長老抿着嘴唇，神色變幻莫測。

“哎，”雲裳搖搖頭，“看來還是得靠輪回鏡了。”

說完，她就打算解開輪回鏡的暫停。

“不用放了，”二長老出了聲，直接承認了：“那隻野鳥，就是我殺的！”

“你再說一遍！”天一掌門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他的聲音卻充滿了冷銳的寒意。

“一隻畜生而已，難不成掌門還打算讓我一命償命嗎？”二長老冷漠地反問。

“你胡說什麽？”天一掌門怒道，“它對我有救命之恩，便隻是畜生，也不該是你可以肆意枉殺的！”

天一掌門這一句話讓大家露出了吃驚的神色，不過很快吃驚就變成了恍然。

那雲鶴是突然出現在天一掌門的身邊的，而且看上去資質平庸，實在是算不得上是上品的靈寵，曾經大家就一直都很疑惑，不懂作爲歸一派的掌門，天一掌門爲何會收下這樣一隻看上去很是普通平凡的雲鶴作爲自己的靈寵。

而此時此刻，聽到他說出原來竟然雲鶴救過他的性命，大家也算是才理解到了原因。

“那又如何呢？”二長老依舊是倨傲的态度，他還是同樣的話反問天一掌門，“難道掌門要爲了一隻畜生，殺了我一命抵一命嗎？”

天一掌門：“……”

是啊，雲鶴對他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但那也隻是對他個人而言，可對這修真界的大部分的修士來說，雲鶴普通的甚至連做靈寵的資格都沒有。他作爲一派掌門，如果隻是因爲雲鶴對自己重要，而處罰殺了雲鶴的二長老，這一切是真的說不過去。

“掌門，那雲鶴死都死了，你要喜歡，我抓十隻百隻送給你就是了，你可莫要上了重影的當，他這是在挑撥離間我們。”就在這時候，築藍的話語通過傳音入密傳到了天一掌門的耳朵裏。

天一掌門：“……那我可以殺了祝茜冉，再賠你百個千個其他的弟子嗎？”

“這兩者怎麽可能相提并論？你那就是一隻畜生，我這可是修士。”

“可你所謂的畜生對我來說，比你本人對我還重要。”天一掌門大概是被築藍氣得太狠了。

“你拿本尊跟那隻畜生比？”築藍頓時就有些端不住臉色了，先是傳音入密對天一掌門說了這句話之後，他轉頭就直接用了二長老的話，出聲質問天一掌門：“掌門，你難不成真打算要爲了一隻畜生，要讓堂堂歸一派的掌門一命抵一命嗎？”

天一掌門：“……”

如果可以，天一掌門真的很想抛開自己掌門的身份，理直氣壯地告訴築藍以及二長老——是的，他就是這樣的人，誰敢傷害了他的靈寵，他就要跟誰拼命？！

那可是自己的救命恩鶴啊！

如果說二長老不知道這一段故事，害死了雲鶴，天一掌門或多或少都還可以想得通一點，可問題是偏偏二長老知道這件事——他不但知道，而且還更清楚自己對雲鶴的感情：要知道在雲鶴突然消失死亡的那一段時間裏面，他一直都在找它。

雖然明知道它已經死了，可哪怕是屍體，他也想要找回來。

而那一段時間，二長老還都陪過自己數次，還說一定會幫着自己尋找。

那個時候的自己，是多麽的感謝二長老。

可現如今看來，當時的自己有多感激，那麽現在的自己就顯得有多可笑。

可是，偏偏他是歸一派的掌門，他就算是想要這樣不管不顧地爲雲鶴報仇，别說其他人了，就是歸一派的那些自己人就不可能答應自己。

因爲正如築藍以及二長老問自己的那樣：他沒辦法用一隻雲鶴的死亡，去懲戒二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