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白梅問洋洋她們爲什麽會來這裏之後,原本怒目望着雲裳的趙揚笙也看了過去。
可這個時候,洋洋一直低聲哭着,根本沒有要回答白梅問題的意思。
雲裳就注意到了白梅臉上那一刻出現的扭曲。
“洋洋、洋洋……”努力地控制住了心中的怒火,白梅輕聲地叫着洋洋,“……你跟媽媽一路過來的,你說我們爲什麽會來這裏?”
洋洋一直都是一個聽話,且有問必答的孩子,原本第一次沒有回答自己的話,白梅就已經有些意外了,所以自己第二次問的時候,她幾乎是笃定地知道,這一次,洋洋肯定是要回答了。
然而,讓她失望的是,洋洋依舊趴在她的懷裏,别說回答她的話,就連擡頭的意思都沒有。
這個情況的出現,霎時讓白梅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來,同時她的眼底也出現了一絲的困惑,顯然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麽會出現這樣的事。
白梅不知道,但雲裳卻是知道的。
白梅雖然對洋洋充滿了不擇手段的利用,但洋洋畢竟還小,她又是他的親生母親,天生就對她充滿了信任與眷戀,而白梅實際上,除非特殊的情況,對洋洋也是非常不錯的——所以,從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洋洋還是在一個比較幸福而溫暖的環境中長大的。
而正是因爲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所以剛剛趙揚笙那砰地一聲推門的舉動,再加上白梅突然跪在地上的行爲,着實給小朋友吓壞了。
被吓壞了的小朋友,自然不能按照往日乖巧平靜時候的狀态來判斷。
“洋洋、洋洋……”沒有想明白的白梅,開始搖晃起了鴕鳥一樣整個人陷在自己懷裏的洋洋,語氣帶着那麽稍微一些的急促。
“媽媽……”洋洋總算是被白梅給搖晃得擡起了腦袋。
一擡頭,大家這才後知後覺地看到了洋洋那一張明顯蒼白的臉色,加上一雙哭得紅腫了的雙眼,隻一眼,就看得人心疼。
“怎麽了?洋洋你怎麽了?”看到這樣的洋洋,白梅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是心疼,而是一絲帶着算計的精光,她的聲音立馬跟着就出現了顫抖,看上去似乎是被洋洋的情況吓得不輕,“都怪媽媽,媽媽應該在家裏照顧你的,媽媽不該帶你出來的……都怪媽媽……”
雲裳挑眉:都這樣了,居然還想着算計自己。
“先回家。”相對于白梅的算計,趙揚笙才是真的心疼洋洋的那個人,他皺着眉,一眼都不再看雲裳。
這樣的情況下,如果白梅還要堅持留在這裏,引導洋洋說出是雲裳約她過來見面的那句話,未免反而容易讓趙揚笙起疑。白梅隻能點點頭,不過,她也沒有完全放棄,所以又對趙揚笙自責一般地說了一句:“都怪我,我不該出來,都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在這種情況下,趙揚笙肯定不會去責備看上去已經非常自責的白梅了,更何況,在他心中早就已經認定了是雲裳的錯,所以在安慰了白梅一句之後,他的目光就轉到了雲裳身上,若有所指地說道,“這件事情,等洋洋好了,我會解決好的。”
雖然有些遺憾自己刻意帶上洋洋的作用沒有派上用場,但自己的最終目的也算是完成了,白梅的心中帶了那麽一絲絲遺憾的滿意,她點了點頭,跟随趙揚笙一起離開了。
轉瞬之間,房間裏就隻剩下了雲裳。
稍等一下,雲裳也跟着離開了咖啡廳。
回去的路上,雲裳一直在看着手機,耳機裏傳來的,赫然是趙揚笙跟白梅的對話。
沒錯,不管是趙揚笙的手機還是白梅的手機,早就被她植入了病毒,自己随時都能監控到兩人的狀态。
跟她之前預想的差不多,不管是在回去的路上,還是在回去之後,白梅都在找機會,想要重新提及關于她是被雲裳教出去這個事,但每一次,趙揚笙都沒能正确地接收到她的信号,注意力都在洋洋的身上。
如此嘗試了幾次之後,白梅要就放棄了。
接着,醫生過來,檢查完,開了藥,又離開了。
雲裳也回到了趙家的别墅。
然後她就躺回到了房間裏,而她躺下的時候,洋洋也剛好吃完藥,躺在床上了。
“今天都怪我……”洋洋才一躺下,白梅又開始“自責”了起來。
聽到她這個開頭語,雲裳就知道了,這位又要繼續重啓話題,嘗試引出先前的問題了。
看來,對于洋洋的作用沒有發揮這一點,她是真的不太死心。
不過,雲裳也理解她的不死心。
雖然趙揚笙是已經相信了她的話,但如果能有洋洋的再次認證,這種鐵闆釘釘的讓對方再也沒有任何辦法掙脫的感覺,肯定跟現在這樣,是不一樣的成就感。
看白梅這麽努力,雲裳決定幫她一下。
雲裳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打開到了編輯簡訊的頁面,開始編輯了起來。
不到一分鍾的時間,“文案”編輯完畢,她點開了趙揚笙的頁面,将這一條信息發送了過去。
“嗡嗡……”
趙揚笙手機的信息提示是震動的嗡嗡聲。
作爲一個商人,趙揚笙的習慣還是挺好的,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在看到“靈兒”兩個字的時候,他的眉反彈性地就皺了起來。
他與白梅此時此刻都站在了洋洋的床前,一個方向,所以白梅晃了一眼,就看到了那是雲裳發過來的短信。
趙揚笙并沒有打算看雲裳發過來的信息——這是雲裳通過白梅的反應知道的。因爲,聽到趙揚笙手機響了下一刻,她就聽到了白梅的聲音:“說不定是什麽重要的事,你還是看看吧。”
白梅赫然在勸趙揚笙看手機。
“她能有什麽重要的事?!”趙揚笙冷冷地說了一句。
白梅不太認同趙揚笙的話,因爲她大概能猜到這個時候雲裳發短信給趙揚笙是爲了什麽——肯定是爲了解釋之前在咖啡廳發生的事:這對雲裳來說很重要,對白梅來說,也很重要。
所以,白梅再次勸說道:“萬一呢?你還是看看吧。說不定是家裏有什麽事呢。”
在白梅的勸說下,趙揚笙還是點開了雲裳發送過來的消息,然後他就看到了以下内容:
“阿笙,你誤會我了,真的不是我約的白梅,我根本沒有約她。你都說了不許我見她,我肯定不會約她的,是她約的我,真的是她約的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騙你。”
信息看上去挺長的,但說的内容無非就是那樣,趙揚笙的眉心皺得更狠了,然後他就要關上手機。
就在這時候,他的手機再次發出了嗡嗡的震動響聲,下一刻,屬于“靈兒”的信息,又來了一條。
因爲都在一個頁面上,趙揚笙都不需要再點擊操作一下,他就看到了新鮮出爐的新信息:
“阿笙,你不要被白梅騙了,她都是騙你的,她在你來之前把一切都告訴我了,就是她故意約我的。她知道你知道這件事情一定會生氣,所以才叫我出來見面的。”
“阿笙,你今晚回來嗎?你回來,好不好?你回來我當面給你解釋。”
“阿笙,求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不要誤會我,真的都是白梅,她是個壞人,你被她騙了,你知道不知道?”
“真的不是我約她的,我發誓,阿笙,求求你相信我好不好?”
就在趙揚笙愣神期間,雲裳的幾條短信“蜂擁而至”。
這些信息,如果是落到了一個還願意嘗試相信雲裳的人手裏,那可能還有一定的幾率打動對方,或是願意給對方一個機會。可是,反之,落到了幾乎已經認定了對方“罪行”的人手裏,那麽這些信息,就變成了一種疲勞轟炸,毫無解釋的用處不說,還能再度激化對方的不耐。
趙揚笙此時此刻就屬于後者。
就在趙揚笙眉心越皺越緊的時候,他突然聽到白梅叫了一聲洋洋。
“洋洋,怎麽了?不舒服嗎?”白梅整個人橫在了趙揚笙的面前,她借着身子擋住了趙揚笙的視線,然後将原本快睡着的洋洋直接給搖醒了。
“媽媽……”睡得迷迷糊糊的洋洋,睜開眼睛看到了白梅,就軟糯糯地叫道,一邊叫,他一邊朝着白梅伸出了手。
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對父母最是依賴,尤其是生病不舒服的時候,睡着了還好,一旦醒着,就想要賴在媽媽身邊。
白梅立馬就将洋洋給抱到了懷裏。
“怎麽了?是不舒服了嗎?”趙揚笙沒時間再管雲裳的短信,有些擔心地看向洋洋。
“讓爸爸抱抱,媽媽去給洋洋拿水喝。”白梅一邊說,一邊将洋洋遞給了趙揚笙。
趙揚笙反彈性地就伸手。
洋洋對趙揚笙并不排斥,他就按照白梅的意思,轉到了趙揚笙的懷抱裏,并十分熨帖地叫了一聲“爸爸”。
“恩。”趙揚笙答應了一聲。
“我去拿水。”白梅說了一句之後,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聽到白梅離開之後,雲裳一邊感歎連連——她跟白梅雖然沒有隻言片語的溝通,但在這方面兩人的默契簡直是驚人,一邊繼續給趙揚笙發短信轟炸。
抱着洋洋、輕輕給洋洋拍背的趙揚笙,就不停地聽到手機嗡嗡的震動響聲。
他知道那是雲裳發過來的“解釋”的短信。
說實話,他從未見過這樣一面的雲裳,也從未想過她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就在這時候,趙揚笙懷裏的洋洋叫了一聲:“爸爸……”
“恩,”趙揚笙關心地看向洋洋,“怎麽了?”
“電話。”洋洋指了指還在不斷震動的手機。
趙揚笙楞了一下,反彈性就想要去關掉手機,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蘇靈兒的這一番表現,着實有些異常。
從在咖啡廳開始,她就在告訴自己是被冤枉了,然後現在又在不斷地發信息過來,倒好像是真有有些受到了委屈的樣子。
這個念頭出現在趙揚笙的腦海裏的時候,下一刻就被他自己給否定掉了:怎麽可能?難不成自己要相信雲裳說的那些鬼話,真的是白梅爲了陷害她,故意約她見面,連生病的洋洋都不顧了,還要一起帶出去……
人有的時候吧,思想就是很奇怪的。
比如現在,趙揚笙十分确定在白梅跟雲裳之間,他肯定是相信白梅的。
可,哪怕是這樣,他竟然還是鬼使神差地開口問洋洋:“洋洋,爸爸問你,下午你爲什麽跟媽媽出去啊?”
問話這句話,趙揚笙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就在他覺得自己問得太可笑了,打算讓洋洋别管了的時候,洋洋卻是已經開口回答問題了:“是那個阿姨要見媽媽,洋洋想要跟媽媽一起。”
趙揚笙的嗓子突然就卡住了:“阿姨要見媽媽”六個字,比什麽證據都要來得直白,也比任何人說話,都來得讓他相信。
說到底,洋洋就是一個三歲的小孩子,他怎麽可能會說謊呢?
所以,果然就是雲裳約見的白梅,果然自己沒有想錯。
除開趙揚笙因爲洋洋這一句話變了臉色,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在屋外以及手機外,也各自有一個女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屋外的人,正是借口拿水走出去的白梅:她看到雲裳不斷發過來的解釋的話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一種可能性,所以她故意将睡夢中的洋洋搖醒。不過她倒是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這麽順利,原本她還想的是先讓洋洋跟趙揚笙說幾句話,自己去拿一杯水進來,給洋洋喝上幾口,讓洋洋更加清醒一點,她就方便繼續之前的話題,再讓洋洋幫着自己證明了。
結果沒有想到,現在都不需要自己出手,問題就已經得到了解決。
而至于手機外的女人,就是雲裳本人了。
她幾乎是預判了白梅的預判,打算默默地配合對方,卻也是沒有想到兩人的“合作”還沒開始,趙揚笙就自己搞定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