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青,你别怪你爺爺。”奶奶聲音終于大了這麽一次。
“奶奶,我沒生氣。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是哪難受?”
得,又聽不見了,高世青無奈,隻得坐了過去,緊挨着奶奶,才聽到她斷斷續續的話。
“我不餓,不想吃東西,昨晚洗澡還差點摔了,世青,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怎麽會呢,不想吃咱就不吃,等餓了再吃,但如果到了晚上還不餓,就算爲了身體也得多少吃一點,想吃什麽就讓保姆去做,花那麽多錢請她們不是讓她們在那歇着的。”
“你說我昨晚要是真摔了,要是有個什麽萬一,可咋辦。”
“我姑呢?怎麽讓你自己洗澡?那些保姆呢?讓她們幫忙啊?”
“你姑就沒怎麽來過,就是來也就是坐一會就走啦,你爺爺說天熱,讓我每天洗洗。”
“這天慢慢都涼了,還洗什麽啊,你不能白天洗麽,白天讓那些保姆幫你洗,不用不好意思,我姑來的話讓我姑幫你,”
“你爺爺說白天洗了一出汗,晚上還得洗。”
“……大伯他們不來,你也不能整天呆在家裏啊,沒事出去轉轉。”心想爺爺年輕當兵的時候怎麽不見他有潔癖。
“我也想啊,但是我腿不是不方便嘛。”
“你不是會騎三輪車麽?我記得小時候你不是常帶着我跟妹妹出去買菜麽?”
“每次騎着出去,你爺爺非得跟着,不放心,走的太遠他也不願意,隻是讓我在附近轉轉。想出去看看都不行。”
“那不是他關心你嘛,要不就給自己找點事兒做?”
“我什麽都不會,一點兒用都沒有,隻會拖累你們。”
“這叫什麽話,你就是想太多啦,沒事自己洗洗衣服,擇擇菜,做做飯不都挺好的麽?”
“我做的飯你爺爺都不吃,他嫌難吃。洗衣服也不會用洗衣機。”
“……你不會做給自己吃嘛,爺爺不是說你這不吃那不吃麽,你就做點自己喜歡的,不會用洗衣機就用手洗嘛,洗不幹淨也沒事兒,就當找點事兒做了,要不你老這樣呆着就愛亂想,越想就越抑郁。”
“我就是覺得自己沒用,什麽忙都幫不上。”
“我的天呐,說句不好聽的!你那幾個孩子都那麽大了,一個個也算事業有成了,你幫他們什麽啊,爺爺也跟你是老夫老妻了,也談不上什麽幫不幫的。反倒是他們一個個的,那算怎麽回事兒?一個個整天不回來,大伯整天就知道帶着他那小孫女玩;我爸整天都在忙工作,也就晚上有點空;三叔在部隊,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就那一個姑姑,整天就知道打牌賭錢,都快忘了她找我爸借了多少錢了!想必也沒少找你們要!”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兒很正常嘛,我也不埋怨他們,就是有點寂寞。”
“那就讓世傑世權常來陪陪你,要不你跟我回家住段時間,想回來的時候再回來。”
“我一糟老婆子還去什麽吖,就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你這想法就不對,爺爺當初在部隊,你一個人把他們四個拉扯大,還要承受着爺爺那幫破親戚的白眼,你已經夠不容易的了,現在給我們添些麻煩又有什麽啊?”
對啊,自己怎麽就忘了,奶奶當初跟現在的老媽何其相似……甚至奶奶當初更不容易……多年媳婦兒熬成婆,或許是發洩,或許是在表達不滿,自己是不是也該體諒體諒她?
正當高世青腦子裏徘徊着這些想法的時候,大伯跟小姑居然破天荒的來了。
“媽,我來看你了,最近怎麽樣?”小姑一來就興高采烈的跟奶奶打着招呼。
“來啦,坐,保亭你也坐。”看到自己的兒子閨女,奶奶的起色似乎也好了不少。
“大哥,小妹,你們也來啦。”一點存在感的老媽打了句招呼,隻是那倆人仿佛老媽是透明人,理都沒理。
“媽,不是我說你啊,你說你好端端整出這麽多事兒,請了那麽多保姆照顧你,你這不滿意那不滿意的是要幹嘛啊?你能不能少給我們添點麻煩?我們那麽忙還得操心你的事兒。”這混賬話是大伯說的。
“奶奶隻是希望你們常回來看看她,這也有錯?如果你們經常回來,會有這麽多事兒?”
“我不是忙麽?”
“忙?就你孫女是人?沒我奶奶哪來的你?就沖你整天這樣對我爺爺奶奶,你還指望你那寶貝兒子将來孝順你?做夢去吧!”
“曉冰,你怎麽教育孩子的,會不會說話?”
“這會想起我媽了?剛才我媽跟你倆打招呼的時候你倆在幹嘛?呵,還教育孩子?你配說這幾個字麽?”
“我今兒就替你爸好好教訓教訓你。”說着就要打高世青。
“大哥,消消氣,别跟孩子一般見識,這孩子從小就這樣,你理他那麽多幹嘛?”小姑倒是攔住了大伯,隻是她說這話高世青怎麽聽怎麽不舒服。
“别攔,他敢打我試試!您好意我心領了,我這樣也比您這麽大了還整天當啃老族來得好,您自己說您找我爸跟爺爺借了多少錢了?”高世青腦子一熱,瞬間開了地圖炮。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識好歹。”
高世青還想再說什麽,隻是看着奶奶着急的樣子,看着倆正太怒氣沖沖的瞪着大伯,再看看老媽尴尬的神情。突然覺得什麽都說不出來了,歎了一口氣。
“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你們聊,奶奶我改天再來看你,媽我先走了,你等我爸來了跟他一起回去吧。大伯,小姑,今天是我不對,告辭。”
開着車出門的高世青,吐了一口氣,仿佛要把心中的不滿全部吐出來。
仔細想想自己也的确有做的不對的地方,自己畢竟隻是個晚輩,隻是聽着大伯的話,心中實在忍不下去,不吐不快。
算了,清官難斷家務事,自己連個官都不是,還是不要管這個爛攤子了,做好自己得了。
隻是真想對大伯說一句。
“呸!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