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亂之中，我随手從地上抓起了一個東西，拼盡了全力朝着落下來的骨架捅過去，在那個東西接觸到骨架的一瞬間，我的手掌處傳來了皮肉被活生生撕開的劇痛，那劇痛劃過我的手掌之後，我的胸口處也被什麽東西捅了進去。

我掙紮着把目光轉移到我的手上，我手裏面抓着一塊很大的三角玻璃，玻璃的一個角已經紮進了我的肚子中，而另一個角則捅進了骨架的心髒裏面，心髒上面的眼睛和嘴此刻就像是一個處在極其痛苦當中的人的表情，順着玻璃的兩條邊流下來的血不知道是心髒裏面流出來的，還是我的手掌流出來的。

我努力憋住的氣在那一瞬間像是破了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這是一個完完全全的死循環，我越是松氣，手臂上的力量就越小，力量越小，玻璃紮進我的肚子的程度就越大……

我無力地把頭放在了地上，不管怎麽說，至少它的心髒已經被我捅破了，這件事情也應該結束了吧。

還不等我閉上雙眼，門外就傳來了一陣喧鬧聲，我已經沒有力氣去關注是怎麽一回事了，隻是在眼睛的餘光當中看到秦芯帶着幾個警察沖了進來。

“凡達！”看到倒在地上的我，秦芯瘋了一樣沖過來，一腳就把還壓在我身上的骨架踢開了，沒有了骨架的壓力，我的手和身體頓時感覺輕松了不少。

我笑着對秦芯說：“你要是再晚來一步，我估計我就睡着了……”

秦芯看着我肚子上面的玻璃顫抖着伸出手，可是當她碰到玻璃的時候她又把手縮了回去，我知道，她一定是不知道現在該不該先把玻璃拔出來，不過這都不重要，因爲在他們一進門的時候警察就已經打了急救電話，而且沒過幾分鍾，醫院的救護車就到了門外。

聽着救護車的聲音，我突然就覺得自己的精神好疲憊，轉過頭看了一眼王姐的骨架，它現在已經化成了一堆白色的粉末，隻留下了一件黑色的雨衣平整地鋪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幸虧這一切都被警察看到了，不然我一定會是有一千張嘴也說不清楚。

我被醫生們七手八腳地擡上了救護車，雖然過程中已經很盡量避免觸碰到我的傷口，但是由于身體的活動多多少少都會牽扯到腹部的皮肉，我的身體還是因爲那劇痛而一陣陣的痙攣，可是我卻完全不敢發出聲音，就連大口喘氣都不敢，一動不動任由他們把我擡了上去。

秦芯也跟着上了救護車，她在旁邊一直都想過來看着我，可是醫生卻不讓她碰我的身體，我能看到她的雙手幾次伸出來又在半空中停留數秒卻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救護車的門緩緩地關上了，在最後一絲自然的光亮被阻斷之前，我驚訝地發現，在我的心理咨詢室當中，幾個警察還在四處尋找各種蛛絲馬迹的時候，那件雨衣卻悄悄地站了起來，在所有的警察都背對着它的時候悄悄地離開了。

“秦芯……”我忍着劇痛虛弱地喊了秦芯一聲。

秦芯趕忙把耳朵附在了我的嘴邊等着我繼續說下去。

“沒事……”我不知道這件事情該不該告訴她，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現在對那件雨衣究竟有多少的印象，似乎關于那件雨衣的很多回憶在她的腦海中都是不存在的，我把王姐的心髒毀了，那骨架也消散不見，可是雨衣還存在着，我有些後悔剛才沒有交代一下把那件雨衣燒掉。

或許這隻是我一個人胡思亂想的吧，如果當時我真的跟警察們說要把雨衣燒掉的話，也許也不會起什麽作用，畢竟如果我真的提到那件雨衣的話，他們很有可能會把它當作證物帶回去，其實結果很有可能就是一樣的了。

一直到醫院我都是清醒着的，醫生看到我的傷勢之後再看看我半睜不閉的雙眼都覺得很驚訝，一般人受了這麽重的傷再加上流了這麽多血，就算是不死也該昏厥了，可是我還清醒着，這對他們來說确實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其實我并沒有很慶幸，我隻是強逼着自己不要昏睡過去而已，我不能睡，我害怕如果我睡了，那件雨衣還會找上秦芯，現在這個樣子雖然我沒有什麽戰鬥力了，但是至少如果真的有必要，我還是能動的，如果睡着了，那就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

我就這麽睜着眼睛熬到了手術做完，醫生說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那塊玻璃雖然紮進了我的肚子裏面，但是湊巧的是，本來應該是腸子的位置，可是玻璃卻紮在了腸子彎曲的縫隙中，絲毫沒有傷到我的内髒，所以整個手術過程就僅僅是把我肚子上面的玻璃拿了下來，同時幫我把肚皮上的傷口縫合起來，就這麽簡單。

隻不過話說起來輕松，疼痛卻不是張張嘴就能夠消除掉的東西。

與此同時，醫生也是對我充滿了好奇，有史以來我是第一個睜着眼睛等到手術做完的人，按照道理來說，打了全身麻醉之後正常的狀态應該是睡着的才對，可是那麻藥雖然解除了我的痛苦也抹去了我對自己身體的知覺，但是卻沒能讓我有跟正常人一樣的狀态，他們不知道的是，就算是我睜着眼睛，就算是我能夠看到周圍的一切，其實我的大腦在那個時候已經停止運作了，就跟正常人的麻醉藥反應是一模一樣的。

雖然已經做好了事情還沒有徹底結束的心理準備，可是等到傍晚的時候天空中突然烏雲壓頂，沉悶的空氣沒有半點流通的迹象，我的心情還是變得更差了，就算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并沒有出現我意料之中的狂風大作，電閃雷鳴，有的隻是悶熱，壓抑，還有隐藏在某個地方蠢蠢欲動的某種東西。

那件事情确實還沒有結束，而且看到這樣的天空和這樣的空氣，我覺得事情可能變得更加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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