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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閉門思過


丁佩隻得迅速退出囚籠,站在囚籠頂上,橫刀以迎這奔襲而來的夏瑞。

夏瑞趁這疾跑而來的慣性,拔出手中彜刀,一道寒芒閃現,揮刀朝着丁佩砍去,這憤怒的一刀,淋漓盡緻地展現出了彜人的狂野血性,也展現出了夏瑞心中複仇的焰火熊熊,完完全全是力量無匹的一刀,沒有任何招式和套路可講。

以丁佩的力量和勁力,根本無可能接下這一刀,就是使劍以巨力見長的趙克明恐怕也不願意硬接這樣一刀,而且丁佩的手中隻是一柄短劍。

丁迅速側身閃躲,從容地躲開了這一刀,一連閃出了幾個身位。

夏瑞并未停下手中的彜刀,一刀連着一刀,一連揮舞出了七七四十九刀,丁佩一路連連閃躲,有這巧妙身法,雖然可以從容躲閃,但在場邊觀戰來看,還是丁佩處于狼狽下風,因爲丁佩根本沒有進攻的機會,甚至連迎接一招的可能都沒有。這就是絕對的力量壓制!

另一面,張鵬與趙克明也陷入了鏖戰,雖然張鵬劍法造詣明顯高出趙克明一個層次,趙克明也是隻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但是百回合之内張鵬想要取勝也是很難,因爲趙克明也是一個善使巨力的劍客,而這樣連綿不斷的力勁正是取勝的先決之道。

一連六十回合過去了,趙克明一直刻意掩飾自己慣用的劍招,以巨力開阖的劍招迎敵,第六十五回合,不慎使出一招“白虹貫日”,心中大駭正欲改變劍招,卻已被張鵬抓住破綻,擡腿朝着胸前空門一腳蹬出,趙克明被蹬退六、七步。

趙克明吐出一口血涎,正欲揮劍再戰,卻被張鵬叫住了,“算了,百合之後你也不是我的敵手了!”

“那又怎樣!你要戰,我便戰。”趙克明不服氣地問道。

“你忘了你今天是來劫囚車的,不是來與我比武的!”張鵬笑着說道。

趙克明老臉一紅,這倒是真的,居然被人嘲諷了,趙克明哪裏肯認,“正因如此,更要與你決出雌雄勝負。”

趙克明揮劍再戰,一步跨出,橫劍劈砍過去,張鵬居然出乎意料的以手中長劍硬接,借力側身而進,貼着趙克明面門悄聲說道:“你打不過我的,莽夫!”

言罷,張鵬輕舒猿臂,推出一掌正中趙克明的心口,看似輕描淡寫,趙克明足足飛出三米遠,口中噴出一口惡血。

丁佩跳至趙克明身邊,悄聲道:“師傅,怎麽辦?”

趙克明剛才受這一掌,才知道這張鵬隐藏了實力,自己絕非張鵬之敵,若再戀戰将必死無疑,心念及此,果斷提氣拉着丁佩,躍入暗黑的森林之中,一路狂奔。

夏瑞提刀欲追,張鵬開口喊道:“窮寇莫追!看護人犯要緊。”

“你已将黑衣男子打傷,爲何不乘勝追擊?”夏瑞質問道。

張鵬一直故意隐藏實力,就是爲了在神捕營考核之中脫穎而出,此刻又怎會再爲了無關緊要的追擊而全力施爲,隻是淡淡地說道:“若是還有敵人埋伏周圍,如先前一般再來個調虎離山之計,囚犯被劫如何是好?”

夏瑞無奈地點頭道:“哎,隻是可惜了這幾個兄弟性命,讓這倆黑衣賊跑了!”

張鵬無奈地說道:“做捕快這一行,刀頭舔血的營生,誰也無法預料的明天,把幾個兄弟就地掩埋,到了府衙多申報些烈士撫恤金吧!”

張鵬繼續說道:“順道把這兩個彜人也掩埋了吧!”

夏瑞卻開口阻止道:“不用了,就按我們彜人的風俗火葬,一把火将這房屋燒了便是,算是死得其所吧!”

“既如此,也好!”張鵬說完便朝着囚車走去。

張鵬拉開囚車的木門,李元青斜靠在木門上,依舊巍巍不動,毫不關心究竟是誰打開這囚籠的木門。

“你爲什麽不走?”張鵬問道。

“我爲什麽要走?”李元青反問道。

“你這一路去了,就可能是黃泉路,再也回不來了。”

“既然每個人都要死,那麽早晚又有什麽區别。”

“我現在相信你不是兇手了,因爲你沒有逃走!”張鵬肯定地說道。

“那又有什麽用?我已經是階下囚了。”

“我一定會想辦法還你清白!”

“可佩刀的确是我的,腳印也是我的。”

“你是在嘲諷我嗎?”張鵬有些生氣地問道。

“不是,我是真心謝謝你的好意,現在我已經不在乎了,每個人活着都是一場修行,生亦何歡,死亦何苦!”李元青此刻像個悟道士一般的灑脫。

“你不是一直牽挂你的雙親嗎?難道你就這樣頓悟了?”

“就算我牽挂也沒有用,我始終掌握不了這命運安排。”李元青無奈地說道。

“那我可以明确告訴你,你的雙親不會因你的事情而連坐伏法,你也很快會得到公正的判決,我一定會還你一個清白。”張鵬說完之後,将地上被劈開的鐵鎖重新撿起,用鐵鏈将囚籠木門栓好,又将被砍開的鐵鎖挂上,一言不發轉身走開了。

“謝謝,我相信你!”等張鵬走得老遠了,李元青才冒出這麽一句,張鵬既沒有轉身也沒有答話,也好似沒有聽見一般。

經過這一夜精心策劃的劫囚車事件,又遭遇這驚心動魄的戰鬥,看着有的兄弟死去,所有人都謹慎了許多,一路上都是連夜趕路,第十七天早上終于趕到了滇池湖畔,距離府衙還有半天的路程。這十七天裏所有人都疲倦了,李元青的驚痫之症也發作了兩次,隔三五天的深夜裏便會發作,先是夢中自語一陣,然又坐起卧下,沉沉在夢中而不自知,良久,開始抽搐流涎,猛然站起撞擊囚籠,仍未醒來,直至半個時辰之後沉沉癱軟睡去。

每每此刻,所有人都會可憐囚籠中的這個年輕人,張鵬每次都會過來探望,隻會讓捕役在旁邊放一杯熱水,因爲别無他法。

午時過後,一行三十三人終于抵達了雲南府總捕衙。

捕衙大門高三丈三尺,一連六門大開,中間一對大門寬一丈三尺,紅木爲底,上鑲嵌琉璃金釘,麒麟吞口烏金門環,中梁懸挂六尺木匾,燙金大字:雲南捕衙,門口一對大理石白玉麒麟;左右兩邊各開一對輔門,皆是紅木鑲金,不過規格略比正中主門小些;六扇大門對開,門前站着十二個青衣捕快佩刀站崗,無怪是鎮守一方的衙門,好一派氣勢恢宏的景象。

張鵬走上前去,取下腰間的‘捕快令’,跟大門正中站崗的青衣捕快說道:“勞煩兄弟放行,我是威興捕衙大捕頭張鵬,押解人犯李元青到府衙述案。”

守門的青衣捕快客氣地說道:“張大人請!”

進了大門一片空曠,假山綠樹、溪泉石橋,布局十分宏大,張鵬徑直往右方車道去了,顯然已是熟門熟路,行不過一裏路,到得一幢小樓,門口豎立着一塊木牌,上書:押解登記處。

張鵬獨自進入裏面,蓋了公章交了公文,出來之後又帶着衆人繼續轉彎前行,經過幾處樓群,都繞過了,終于行到一處林木茂盛處,一道鐵閘門就在眼前,門上懸挂鐵牌匾:監押室。

鐵門入口處站着四名青衣捕快,張鵬與之遞交了文書之後,四名捕快打開囚車大門,将李元青拖出,裏面又出來四個捕快接應。裏面是用鐵栅欄隔成的一間間小囚室,關押着上百名各類人犯,李元青被安排在中間一個囚室,進去便安然躺下了,很安靜地躺下,倒是周圍幾個囚室的好奇地出了動靜。

“都給我閉嘴!”看守捕快一聲大喝,周圍犯人都紛紛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張鵬與夏瑞都站在鐵栅欄之外,張鵬對李元青說道:“李元青,這三個月你就好好在這呆着吧,就當是閉門思過一般,我一定會給你一個真相。”

“我一定好好活着,等着那一天!”李元青似在道别。

張鵬與夏瑞一行人出了監押室,所有人都如釋重負地深吸一口氣,好似放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一般,歡喜地朝着府衙的膳堂去了。不愧是府衙重地,連後院膳堂都是獨立成棟的,偌大的膳堂就是一層,裏面擺放了上百張八仙桌,進進出出都是各色衣着的捕快。

張鵬一行找了兩張臨近的桌子坐在一起,少時,便上了一桌子的菜和兩壇酒,三十二人圍座兩桌。

“各位兄弟,這一路辛苦,把酒倒滿,我們先敬路上早走的四位兄弟!”說完張鵬率先把酒倒滿。

仰頭一飲而盡,胸中燒得火辣辣地。

“再滿上!”

“這一碗酒,敬我們自己,慶幸我們還活着,好好活着,替所有先走的兄弟活着。”

仰頭一飲而盡,周身火熱,熱勁上頭。

“再滿上這一碗,敬我們這一身捕服,隻要活着,我們就要爲心中的正義而活,哪怕是死也要堂堂正正,記住不能讓脊梁彎了,對不起失去的兄弟!”

仰頭一飲而盡,熱淚都被這烈酒燒出來了。

三碗烈酒過後,大家都已然忘卻了這些辛苦不快,隻想好好坐下來,吃一碗熱米飯。

人,有時候,就會特别簡單,一箪食一壺漿,其實就活着和滿足,而更多的時候,卻是永遠填不滿的欲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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