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閃電如墨龍,撕裂了蒼穹。
大地之上金戈交擊碰撞,不下千萬大軍咆哮着沖向遠處。
混亂的人潮,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血流成河的戰場,如浮光掠影一般呈現。
此刻,姜小蠻身處混亂的大軍中,茫然無措。
這是哪裏?
他看着不遠處身穿大夏邊軍制式铠甲的軍士被一隻從地底鑽出如巨鼠一般的妖獸撕裂,心裏莫名的哀恸,情不自禁嘴中發出如獸吼一般的嘶吼,握緊手中長槍向前刺出。
巨鼠轟然一聲悲鳴着倒在地上,卻又有數不清的妖獸自地底竄出,九霄之上有背生雙翼身裹甲胄的大軍浮現,浩浩蕩蕩夾雜着黑色雲霧,眼神皆是冷漠無比殺向地面,殺向那早已列陣而待的千萬大軍。
遠處,姜小蠻看見了一身玄鐵戰衣的姜夜肩抗姜字軍旗,手持刀劍戰到瘋狂,一隻青色鸾鳥盤旋在他身旁,一爪撕裂了飛躍而來想要偷襲姜夜的覆羽妖獸。
九霄之上有仙屍跌落到地面,金色的仙血如雨水一般灑落。
“爹爹,娘親!你們在哪裏?”姜小蠻看着如同修羅地獄一般的戰場,大聲嘶喊,手中長槍不斷揮出,竟然沒有一隻妖獸是他一槍之敵。
在這裏,他似乎是無敵的,手中龍膽銀槍揮出便是能夠撕裂虛空,擊穿九霄,在姜小蠻周圍他被身穿赤色與墨色铠甲的兵士們緊緊護衛着,不斷在沖殺,不斷在向前進。
血染大地,一株青蓮咆哮着卷起如海一般廣闊的赤色岩漿從地底殺向蒼穹,然後,片片蓮葉浸染着猩紅的鮮血飄落凋零。
有一隻紅色周身被火焰缭繞着的巨鳥長鳴一聲飛上九霄,姜小蠻認得這巨鳥,是南域他們姜氏一族圖騰之上的喚作朱雀的神鳥,熊熊烈火自朱雀口中噴薄而出,映紅了半邊天,火光彌漫蒼穹,遮天蔽日。
更遠處,一隻似蛇似龜的蒼天巨獸自九幽探爪而出,怒吼一聲,張開巨口一道如江河一般凜冽的水柱射出,霎時間将地面化作一片汪洋大海,淹沒了數不清黑壓壓的妖獸。
有虎嘯,有龍吟,有獸吼,有鳳鳴,縱深處有更多不可思議的存在在相互厮殺。
忽然,一抹綠色的光自姜小蠻體内湧現而出,落在地面上。
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株柳樹發芽抽肢,不過短短幾秒的時間便是化作千丈大小,柳枝如虬龍一般卷起了姜小蠻,将他安放在高聳入雲的樹冠上。
“小蠻兒,靜下心來,這一切都是夢境,是幻象!”
一道滄桑衰老的聲音在姜小蠻耳邊響起,這聲音他無比熟悉,屬于那個小時候給他講了無數有趣故事後來不知所蹤的柳爺爺聲音。
“柳爺爺?是你麽?”
姜小蠻站在樹冠上,雙眼微微眯着看向更遠方的大地,那裏煙霧缭繞卻有火光沖天,隐隐約他似乎看見有一隻身長足有數千丈的白色巨虎巨爪擊天,裂穿了蒼穹,擊碎了諸天星辰……
他輕聲問道,聲音淡定而從容。
似乎,這一刻他并不是那個樂觀開朗的少年,而是這天地的至尊,擁有着泰山崩于面前而不變色的心境。
“還是被影響到了麽?”老柳樹低聲喃喃自語,然後柳枝舞動,有柳絮飄落,落入少年眼中,随之,它輕喝一聲,聲音如同雷動:“姜小蠻,還不回神!”
“唔,我這是在哪……”姜小蠻揉揉眼睛,聲音憊懶無比,變回了那個有些樂觀又有些傻乎乎的少年,左顧右盼才發現方才那讓他悸動無比的血色戰場消失不見了,輕疑一聲,左顧右盼發現此刻自己立身在一株參天動地的柳樹枝冠上,有些迷糊道:“柳爺爺,剛才,是你在叫我?”
忽然,他意識到什麽,有些驚訝道:“柳爺爺,娘親不是說你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麽?而且,我怎麽看不到你呀?”
“很遠的地方麽?”老柳樹苦笑一聲,沉默半響,緩緩說道:“确實是呢,我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小蠻兒,你,想柳爺爺麽?”
“自然是想呢,想柳爺爺還沒有給我講完的故事!”姜小蠻笑呵呵道,雙腿盤坐在柳樹枝頭上,随遇而安。
“柳爺爺,剛才那景象是……?”
他不免有些疑惑,山河崩塌,連仙人都是自九霄之上隕落,血染大地,那一幕幕如同真實發生過一般,究竟是什麽。
“水月鏡花,我木妖一族至高傳承之一,既是幻境也是推演。”柳枝擺動,最後萬千柳條凝聚在一起,化作柳皇的樣子,老人看着姜小蠻輕笑一聲說道。
“你,你是妖?”姜小蠻看着老人,嘴唇微微張開,不可思議。
“呵呵,是啊,我是妖。”老人輕聲說道,然後歎了口氣道:“不過是已然該塵歸塵土歸土,卻心有不甘,僅留一縷殘魂的妖。”
“你難道不怕我麽?”柳皇也是盤膝坐下,伸手一揮,景象突變,鳥語花香,再也沒了早前的那份荒涼。
“怕?爲什麽要怕你?柳爺爺你陪我和陌離姐講故事,我們在廟宇中玩鬧你也不惱,就算你是妖,也一定是一個好妖怪。”姜小蠻也樂呵呵笑了起來,他看着老人,想了想然後認真說道:“我娘親和我說過,這山石鳥獸得天地機緣都有可能變化爲妖,但是妖也有良善之心,就如同人,也分好壞一般。”
“媚兒說的麽?呵呵,這丫頭…”聽到姜小蠻這麽說,老人眼裏盡是慈祥,輕輕捋了捊胡須,然後神情嚴肅道:“聽着小蠻兒,我所能顯化時間不多,接下來要跟你說的話你要一字一句都牢記在心,但切莫不可向外人提起,知道麽?”
“唔,我記得了!”姜小蠻見老人無比嚴肅,也是收起笑容認真的點點頭。
不知爲什麽,他對這個柳爺爺就是提不起一絲防備之心來,隐約間,他想起在很小的時候,在一個雨夜,這個老人曾經說過,似乎他是自己的外公。
如果是外公,那豈不是這位柳爺爺就是自己娘親的爹爹?
“柳爺爺,難道,難道,難道你是…?”姜小蠻有些緊張,他感覺自己聲音都有些顫抖,有些不可置信。
爲什麽,如果他真是自己的外公,爲什麽這麽多年都不肯與娘親相認,不肯告訴自己?
無數個念頭在少年腦海中閃過,他的呼吸都不免有些變得急促起來。
隻是還不容姜小蠻多想,老人的聲音便是再一次響起,這一回有些急促。
此刻,就如老人所說一般,他不過是一縷殘魂,所剩時間真的不多。
“方才,正如你所見到的,都是我以水月鏡花所推演出未來可能一種衍化,呈現在你夢境中,是夢,也不是夢,可能成真,也可能隻是幻象。
如我所說,水月鏡花是我木妖一族世代傳承的至高六種秘術之一,除此之外,還有搬山,覆海,畫地爲牢,指繞三千與明鏡止水。
非我木妖妖皇一脈不得傳承,這六種秘術我已印入你識海之中,以你如今後天的修爲搬山一術已經能夠學習掌握,其餘五種秘術待你修爲到了一定境界自會覺醒。”
“可是,可是我明明是人呀,柳爺爺爲什麽你要傳授給我?”姜小蠻看着老人,喃喃問道。
“傻孩子,因爲你體内本身就流淌着我妖皇一脈的血脈啊!”老人聲音滄桑無比,卻又和藹,他輕聲一歎:“蠻兒,我知道你有太多問題想要問我,但是現在時間真的來不及,若是日後有什麽想知道的,就去找你娘親,她會告訴你。
記住我方才和你說的,那水月鏡花,既是夢境幻象,卻也有可能變成現實未來,這一切,或許與你有關,要由你來決定。
時間的長河啊,充滿了太多的不确定性!”老人輕聲歎息,身形越來越黯淡,最後還是踏步而出,那株老柳樹轟然一聲化作點點光暈四散開來。
“既是夢境幻象,也有可能變成現實未來?”姜小蠻漂浮在半空中,他閉着雙眼,喃喃自語,方才那慘烈景象此刻還回繞在他腦中并未散去。
他隐隐約約看見了那場莫名戰争的結局,他三伯伯姜夜戰衣殘裂,手中刀劍盡皆折斷,懷抱着一抹紫色曼妙冰涼的屍身踉踉跄跄,揚天狂哮,在他身邊屍骸成山,血流成河,侵染大地。
向前望去,一片荒涼,有朱雀悲鳴自九霄跌落,被一莫名存在撕裂了半邊身體。
向後看去,萬千城池破敗,大地裂開岩漿翻滾湧出,那頭似龜似蛇的玄武巨獸頭顱被天穹之上一道千丈巨劍斬落,空留無頭屍身屹立不倒,脖子張揚,失了頭顱的身軀似乎仍要與那天穹之上看不到身影的無上存在一戰。
爹,娘,陌離姐還有更多熟悉的面龐都是消失不見。
隻有姜小蠻一人空留在這天地間,想要去阻止,卻無能爲力,絕望而無助。
“不是,這不是未來!”睜開眼,一切景象都消失了,姜小蠻面無血色,如同失了魂一般,回過神,他看着老人逐漸消失的背影,大聲呐喊:“柳爺爺,告訴我那不是真的!”
“傻孩子,我說了,時間的長河有着太多分脈支流,充滿了太多的不确定性。”老人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看着姜小蠻輕笑一聲:“未來,是否會成真,全要看你……”
柳皇修爲通玄,隻差半步便是邁過了天人第五衰劫,真正超脫這片天地,立地成仙。
可終究未能抵得住天道雷劫,一身道行煙消雲散。
修爲到了他那般境界,臨身死劫滅時,或多或少能夠與天道向合,對未來有所感知。
也正是因爲如此,那天最後一道雷劫落下時,老人拼着不能入輪回再轉世的機會,将自身一縷殘魂送入到自己這個外孫體内。
因爲,他看到了那一抹充滿血色的未來一角,與姜小蠻有關。
因爲,他曾經說過,至少也要看着小蠻兒長大。
“柳爺爺,我不會讓它發生的,不會的!”
少年用力點點頭,眼神堅定,他注視着那已然消失不見的身影,大聲說道。
“不會的!”
姜小蠻大喊一聲,從椅子上猛然坐起,額前背後皆是被汗水打濕。
恍惚間,他記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很奇特的夢,又或者說那根本就不是夢?
看着窗外,已然日上枝頭,今天是大晴天,暖暖的陽光灑進屋子,打在少年臉上。
擡頭看着陽光,讓他不禁忍不住狠狠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姜小蟲,不會什麽呀?”
一轉身,便是看見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正忽閃忽閃的盯着自己。
“要你管,小丫頭片子邊玩兒去!”姜小蠻用手撥拉了下姬小月的腦袋,笑呵呵,盯着這會兒把下巴拄在桌子上的小姑娘,打了個哈欠好奇問道:“等等,你手裏藏得是什麽呀?”
“要你管,一邊待着去!”姬小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學着姜小蠻方才的口氣樂呵呵道,她背在身後的手又悄悄緊了緊,捏着的正是還沒來得及送出去便又被小姑娘悄悄拿回來的那封信。
“看你滿頭大汗的,是不是做噩夢了呀,姜小蟲?”小姑娘有些心虛的轉移話題,伸出一隻蔥白的手指去戳少年擰巴在一起的眉心,小聲嘀咕,這姜小蟲幹嘛總要皺眉頭呢。
“我也不記得了,好像有夢見一株青色的蓮花竟然會飛天什麽的……”姜小蠻眉頭皺着,有些迷糊的抓抓腦袋。
自己做了什麽夢來着,明明應該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夢的,可是一睜眼卻又忘得幹幹淨淨了。????
爲什麽要說不會的,好奇怪啊……算了,反正記不清了,以後總會想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