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仙山?
姜小蠻微微一怔,在腦海中思索了半天也沒有半點印象。
不由好奇地看向姓蕭的姑娘。
還不等他開口,蕭穎卻先開了口。
“獵仙山,北域僅次于‘萬法城’的存在,傳承久遠,是如今九州大陸恒古相傳的一個宗門,屬‘九州三十六家’中‘刺客一脈’。”
自稱是棋魔的老人,佝偻着背,顫巍巍擡起頭看向蕭姑娘。
最後,将視線落在她腰間那柄劍鞘如火一般的赤霄劍上,小老頭嘴唇微微勾勒出一抹并不怎麽好看的弧度,玩味道:“小丫頭倒是知道的蠻多,關于我獵仙山的情報,想來是從你腰上那柄赤霄劍裏得來的吧?”
說罷,老人又再一次扶着牆緩緩盤膝坐在了雪地裏,一隻手撐着腦袋,輕笑道:“連老朽都沒有想到這次北涼之行,竟然會遇上今世的赤霄劍主,還是和芈家那個小丫頭一般遭天寵又遭天妒的體質,着實有趣的緊呐。”
蕭穎此刻仿若換了一個人般,一隻手按在赤霄劍柄上,另一隻手掐劍訣,一雙瞳孔竟然幻化成爲了兩朵赤色的火苗,神色淡然而出塵,盯着小老頭看了許久,方才緩緩說道:“棋魔前輩功參造化理應潛修,本就不應再出現在這俗世之中,又何苦爲難這些晚輩?”
話音未落,姜小蠻和姬小月幾乎同時面色一變。
這聲音,并不是蕭穎的。
蕭穎的聲音婉轉而空靈。
而此刻,從她口中發出的聲音,卻是充滿了一股子霸烈的味道,透着一股穿金裂石的金屬質感。
仿若此時站在兩人身旁的不是那溫柔的蕭姑娘,而是一位英氣逼人的女戰神。
“你不是蕭姑娘!”
“你是誰?”
姜小蠻微微後退兩步将姬小月擋在身後,一臉警惕地看着此刻手掐劍訣的蕭穎,沉聲開口。
“她啊,不過是那赤霄劍中的一抹殘魂,小哥不必緊張。”小老頭毫不在意,沖着姜小蠻擺了擺手,從懷中摸出一杆暗黑色的煙杆,動作熟練地在那煙鍋裏填上些許煙絲,取出火石在身後牆壁上輕輕一擦,一縷火苗燃起。
點着煙鍋,老人狠狠地吸了兩口,接着又猛烈咳嗽幾聲,這才緩緩開口繼續說道:“這姓蕭的妮子算是她的魂主,兩人如今是共生的關系,認真說來此刻站在你們面前的就是真正的赤霄劍。”
真正的赤霄劍?
姜小蠻心思一動,神情漸漸舒緩下來,搭在腰間誅仙劍鞘上的手也是暗暗松開。
如今,不管是‘蕭姑娘’亦或者是這自稱棋魔的老人,兩人身上皆是充斥着一股危險的氣息。
前者,讓人不寒而栗本能地想要防備。
後者則又是相反。
雖然此刻蕭姑娘渾身上下籠罩着一股戰意,卻不由讓姜小蠻近乎本能地相信她不會傷害自己和姬小月。
小姑娘從少年身後小心翼翼探出腦袋來,拽着少年衣袖,一雙大眼睛盯着蕭穎染火的雙眸,小聲懦懦道:“姜小蟲,如果……現在站在我們面前的是赤霄劍,那蕭姑娘呢?該不會被她吃了吧?”
化身成爲‘女戰神’的蕭穎掩嘴輕笑,看着小姑娘柔聲道:“呵呵,小月亮放心吧!蕭穎她隻是暫時在識海中睡着了,我又不是妖怪,怎麽可能會吃人呢?”
“你,你認識我?”姬小月就好像一隻受了驚吓的小貓咪一般,一下就鑽回到姜小蟲身後。
過了許久,小姑娘才又探出半個腦袋來,瞪着‘蕭姑娘’鼓着勇氣小聲争辯道:“你胡說!誰說妖怪就吃人了?”
姜小蠻無奈地聳了聳肩,沖着‘蕭姑娘’笑了笑。
姬小月這妮子身上流淌着她娘親的血脈。
而那個紫蘇阿姨是紫陽花得道修煉成妖。
認真算起來小姑娘也應該算是半個小妖精。
如今,聽到有人說妖怪吃人,自然是十二萬分不樂意的。
‘蕭姑娘’怔了征,旋即明白過來,一雙好瞧的杏眼眯在一起看着小姑娘,呵呵一笑輕聲道:“是我說錯話了,抱歉咯,小月亮!”
小姑娘滿意的縮回腦袋,躲在姜小蟲身後把玩着手指,鼓着小嘴嘟嘟囔囔道:“這還差不多!”
‘蕭姑娘’笑了笑,轉過身看着一臉興緻勃勃看着自己的小老頭,拱手沉聲道:“棋魔前輩,我不知您這次出山所爲何事。但還請看在昔日情分上,莫要爲難這三個孩子。”
老人卷起煙袋,又将煙杆在雪地裏輕輕磕了磕,搖頭輕笑道:“老朽早已經說了,這三個小家夥皆是命格顯貴之人,我獵仙山雖被那些自譽爲正道的卑劣小人列爲魔教一脈,故然也曾出過‘高漸離’這樣爲亂一方的魔枭。可說到底從古至今卻鮮少有過錯殺枉殺之舉,自認比起那些個藏污納垢的正道門派要幹淨許多。這次不過是想要請這背負紫氣東來之相的姜家小哥對弈一盤,解此殘局,也算是爲我獵仙山提前結上一分善緣罷了。”
“丫頭,你也算是老朽自小看着長大,難道還不會明白老朽的脾氣?”棋魔無奈瞪了一眼這會兒一臉沉默盯着自己看的‘蕭姑娘’,沒好氣道:“這麽多年,你這臭丫頭無賴秉性還是一點沒變,這一回借着這姓蕭丫頭出來,無非就是想從老朽這裏訛詐些好處,非要裝出一副大義淩然模樣?”
說罷,隻見他手掌一翻,掌心裏便是憑空出現三顆晶瑩剔透的棋子。
小老頭擡手輕輕一擲,三枚棋子便平穩落在姜小蠻三人手中。
方才還戰意淩然的‘蕭姑娘’,這會兒竟然是俏皮一笑,沖着老人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聲音略顯不滿道:“你這臭老頭既然知道,一開始就該如此,不然我何必白白浪費來之不易的劍魂之魄跑出來?”
這會兒,哪裏還有絲毫方才那股子霸烈無比的‘女戰神’形象?
完全就是一個在長輩面前任性撒嬌的小女孩罷了!
将那枚晶瑩棋子随手仔仔細細系在腰間劍鞘之上,用力打了個好看的蝴蝶結,‘蕭姑娘’轉過身看着正目瞪口呆盯着自己出神的姜小蠻,“噗嗤”一笑,揮了揮手,道:“姜家的小朋友,棋魔前輩人不壞,那枚棋子可要收好,等到了北域帶着它去獵仙山,到那時讓幾個老家夥送你們一場大造化。這就把蕭穎還給你們,看來姑姑我又得睡好久了!”
話音剛落,隻見蕭穎一雙眸子中兩朵跳躍不止的火焰漸漸消失不見,恢複了清明。
蕭姑娘晃了晃腦袋,無辜地看着身前一臉茫然的少年,輕笑着問道:“姜公子,剛才,芈姑姑和你們說了什麽?”
“喏,看見這位棋魔前輩沒?芈姑姑說等咱到了北域,就去找這位老前輩換造化。”姜小蠻回過神來,擡起下巴指了指如今臉上怅然多過無奈的小老頭,輕笑着開口。
芈姑姑?
姜小蠻心思不由一動,對方才占據了蕭姑娘身子,所謂真正的‘赤霄劍’隐隐有了猜測。
隻是不知,昨夜風雪中于摘星樓頂遇見的那個自稱‘芈紅衣’的女孩,是否會和這個‘芈姑姑’兩人之間有所聯系。
“見過前輩!”蕭姑娘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帶着淺笑。
她已然從如今寄宿在自己識海當中的‘赤霄劍魂’那裏知曉了老人來曆,自然是恭敬無比。
姜小蠻不再言語,隻是低頭看着手中晶瑩如透明一般的棋子出神。
透過陽光,隐隐能瞧見這枚棋子上竟然雕琢着一行小字,‘一念既出,落子無悔。’
最後,在這行詩詞下方,還有單獨一字,‘韓’。
想來,這個自稱棋魔的老人,應該是姓韓。
老人身子輕輕一晃,連同身前棋盤一道出現在姜小蠻面前,擡手在少年身前揮了揮,輕笑道:“姜家小哥兒,别發呆了,時間無多,還請先來陪老朽下完這盤殘局。”
“好!”姜小蠻點了點頭,俯下身自身前棋盒中執起一顆白子,輕笑一聲道:“白蟒吞黑蛟,還請前輩先行落子。”
“好小子,竟然還知道這白蟒吞惡蛟,着實不簡單。”老人呵呵一笑,兩指并驅憑空捏起一子向着棋盤輕輕一點。
黑色棋子落入棋局,恰好落在諸多白子所構築而成白蟒吞蛟之勢的蟒頭上。
随着這一子落,隻見那破敗棋盤之上竟然隐隐有了變化,諸多棋子不論黑白皆是躍動不止。
姜小蠻隻覺眼前一花,再睜開時,憑空出現在了一處浩瀚無垠的古戰場上。
而自己此刻正是站在戰場一側如同點将台一般的百丈高台之上。
仔細去瞧,戰場之上星羅密布着無數方格。
姜小蠻依稀能夠認得出,這所謂的古戰場赫然正是那殘破無比的棋盤所化。
在眼前,一頭千丈白色巨蟒昂首而立,一身白鱗宛若身披一副堅韌無比的白色铠甲。
不遠處,有一頭同樣千丈的黑色惡蛟,頭生獨角,身披黑鱗,四爪鋒利如刀。
一蟒一蛟相互纏鬥在一起,竟是鬥得旗鼓相當。
而那一枚方才落下的黑色棋子,赫然化作了一柄鋒利無比的黑色利劍,徑直從雲端刺向白蟒額骨。
姜小蠻心中不由一急,忽然想起手中尚且執着一枚白子,連忙向前擲出。
待那白子脫手,便是化作一縷白光順着少年投擲方向落去,恰好抵住那柄從天而降的黑色長劍。
還不等他看清白芒之中所藏爲何物,一黑一白便交織在一起化作了斑斑光點消失不見。
又是一點黑芒自對面高台徑直而出,帶着凜冽罡氣。
這一次,是沖着白色巨蟒碩大眼珠。
比起第一回來姜小蠻明顯從容了不少,手臂輕輕一擡,一枚白子便被他握在掌心,随之點出與那黑芒撞在了一起。
兩人你來我往間,不到一柱香功夫,竟然已相互交錯了百子。
比起先前巨蟒那力壓黑蛟的吞天之勢來,如今反倒是被黑色惡蛟穩穩壓住了一頭。
白蟒頹勢漸顯,周身鱗片被那黑蛟撕裂不少,有金色血液灑落戰場。
“姜小哥兒,眼下我黑子尚餘三十六顆,而你的白子隻剩二十一枚。二十一步,如若不能屠了這惡蛟,你的白蟒可就要被這惡蛟反噬啦!”
這時,老人的聲音自對面高台響起。
不知爲何,明明是自己将要赢了,可這聲音裏卻帶着一股焦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