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妖公子,來回奔波,所爲就是這區區幾串糖葫蘆?”
“是啊,鏡蝶軒的糖葫蘆,可是南枝城裏老字号,特意給青蝶先生買了串,嘗嘗。”
柳小凡牽馬而歸,自南往北,嘴角微翹,随手遞出一串沾了甜糯糖稀的冰糖葫蘆。
在少年身前不遠,被柳小凡喚作青蝶先生的姑娘今天換了一身藏青長裙,明明是輕紗遮面,偏偏一雙鳳眸卻能醉人。
長裙之下,便是有胸有腰,儀态萬千的妙曼曲線。
似乎是等候了多時,青蝶不禁有些愠怒,一雙鳳眼微微上翹,雙手支在纖細腰間,怒視身前少年。
明明是在生氣,偏偏讓人覺着是在刻意撒嬌一般,妩媚至極。
青石階上,兩人并肩而行。
“算你還有些良心,可爲何我隻有一串,那小丫頭卻有兩串?”行至于竹樓之前,青蝶捏着手裏那串裹着一層厚厚糖稀的糖葫蘆,腮幫子鼓鼓的,有些含糊不清,“對了柳小凡,待會兒我再施一次針,那個小丫頭便應該就會醒了,算算日子,明夜應該就會月圓,你也得做準備了。”
“是麽?我還擔心糖稀會化了呢!”低頭看了眼手裏兩串糖葫蘆,柳小凡呵呵一笑,聳了聳肩不置可否,“比起妖公子來,我還是更願意你稱呼我柳小凡。”
“切!”青蝶撇了撇嘴頗爲嫌棄地白了一眼身旁少年,背過身,咬下一顆山楂,送入嘴中細細咀嚼,興許是比起先前那顆要酸上一些,柳眉不禁微微蹙在一起,旋即又舒展開,“那你還天天叫我青蝶先生呢!先生呀,多難聽,我都一點不介意!”
柳小凡搖了搖頭,輕聲一笑,蹲坐在地上,拾起一捧泥土置于鼻尖聞了聞,低聲自語道:“似乎,是要下雨了啊,也不知明晚能不能看得見滿月?”
“喂!柳小凡,你有沒有在聽?”氣鼓鼓将手中木簽折斷當作‘暗器’擲在少年背上,青蝶姑娘嗔道:“柳小凡,你說!爲何那小丫頭能吃兩串,我就隻有一串?”
“我有在聽啊!”站起身,拍了拍手掌,柳小凡伸了一個懶腰,哈欠連連,偏過頭看向身旁的青蝶姑娘,笑呵呵道:“我以爲以你的性子是不會喜歡吃這麽甜的東西。”
“我什麽性子?你倒是說啊!”青蝶對于這個答案很是不滿,輕哼一聲道:“哼!姓姜的,你若是說的讓我不滿意,可别怪我不客氣。”
看着青蝶姑娘,柳小凡撓撓頭,認真說道:“說不出來,但是我想如你這樣一個神王境的強者,怎麽也不該喜歡糖葫蘆才是!”
想了想,柳小凡又補充道:“就是你口中的巫王之境,在九州和你年紀一般大的,可真沒幾個能有這般高深修爲,都是些不要命的瘋子,除了練功就是練功,哪裏會整天想着要吃糖葫蘆…”
“也對,像我這樣的天才,天下間還真沒幾個。”青蝶姑娘愣了愣,下巴微微揚起,咯咯笑了起來。
收回笑,她又認真道:“但是姓姜的混蛋你要記着,我雖然是個大高手,但也是個女子。這世上,但凡是女子,再如何強大,也依舊還是個女子。嘴饞啊,是女子的天性,所以你得要記得,以後不論遇見多麽強大的女子,但凡是能用幾串糖葫蘆解決的,就千萬别舍不得。”
頗爲幽怨的看了柳小凡一眼,青蝶姑娘悠悠說道:“你可要知道,甯惹小人也莫要去招惹纖弱女子,不然被惦記上了,那可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你說的我竟然無從辯駁……”柳小凡微微一怔,想起身前這一位雖說是個女子,可也是當初談笑間便能縱蠱毒殺北秦諸多名宿的存在,不由笑了笑,點頭道:“這世上,唯有女子與小人難養嘛!”
當視線落在女孩掩在輕紗之下朦胧可見的紅唇上時,柳小凡有那麽一瞬恍然。
不谙世事的天真爛漫,擡手間視人命如草芥一般的薄涼。
若非親眼所見,柳小凡很難會去相信這樣的兩個極端,會同時出現在一人身上。
而且,還是這樣一個貌可傾人城的女子。
離開家時娘親說過,出門在外,莫要輕惹女子。
尤其,是漂亮的女子。
不隻是女子,世間萬物好像皆是如此。
越是漂亮,離得越近,就越是爲仙。
“柳小凡!你當我不存在啊!”
“行啦!知道啦!下回若是再去買,我給你拉一闆車來!”
青蝶姑娘氣極,才擡手便被柳小凡捉住手腕。
微微一頓,牽了牽嘴角,自嘲一笑,“若是,還能有下回的話……”
掙脫開,有些嫌棄的甩了甩胳膊,青蝶有些惱道:“呸呸呸,柳小凡你是不是對本姑娘沒有信心?我族之術上可馭使諸天仙神,下可役使九幽諸族,别說是區區一個心髒了,當真是五髒六腑都沒了,姐姐我隻要願意,都保證你能活蹦亂跳!”
柳小凡一雙桃花眼盯着青蝶看了許久,直到後者惱羞成怒又要出手教訓這個登徒子時,這才哈哈大笑起來,擡起兩隻手搭在青蝶姑娘纖瘦的肩膀上,認真道:“那我這條小命可就拜托巫仙姐姐你了!”
拍落肩頭兩隻鹹豬手,青蝶柳眉微豎,惱道:“我是巫,不是仙!若是再胡亂叫,别怪姐姐我出手無情!”
“知道啦!知道啦!”柳小凡也不介意,笑嘻嘻道:“可是,在我們九州,管漂亮的女孩都喚作仙子。你若不喜歡,那以後我喊你魔女姐姐如何?”
“魔女?”青蝶姑娘淺笑盈盈,點點頭道:“這昵稱不錯,我喜歡,比起仙子什麽亂七八糟的要好聽不少!”
九州後世有記載,‘巫國有魔女,掌世間千萬蠱毒,曾于九天屠仙。一笑可傾城,複笑傾人國。喜飲酒,醉夢山河。喜甜食,尤喜糖葫蘆。獨望天下十萬載,締四海五域之盛世。卿若淩波,風華絕代傲然屹。後不知所蹤,終生未嫁……’
……
“好了,你将這枚丹藥給小丫頭喂下,約莫一刻鍾就能醒了!”長舒了一口氣,青蝶素手輕擡收回指間金針,拂去額前晶瑩汗珠,扭過頭沖着身後少年笑道:“這小丫頭身上道傷有些詭怪,我也隻能暫時壓制住幾個時辰,有什麽想要說的,趁着她還記得你,趕快交代!”
“你是說……”走到床前,蹲下身,柳小凡捏住采蓮姑娘有些冰涼的小手,遲疑道:“姬小月這死丫頭的記憶,恢複了?”
“隻是暫時的,要不了多久又會忘記。”青蝶點了點頭,咯咯笑道:“多虧這次出來帶了三祭祀姑姑的憶夢蠱,不然還真是有些束手無策呢!”
有漣漪自柳小凡身上激蕩開,霧氣散盡,終是恢複了本來容貌。
站起身,沖着青蝶深深彎下腰去行了一揖,“青蝶姑娘此番大恩,姜小蠻無以爲報!”
“咯咯咯,原來這就是你本來樣子啊?”看着身前少年,青蝶姑娘纖白的小手拄着下巴,啧啧贊歎道:“柳小凡?姜小蠻?還是現在的你看着要順眼些,你以木妖一族的水月鏡花之術幻化的那副皮囊倒也不賴,就是太女氣了,像個娘們!”
‘水月鏡花’,木妖皇族柳氏一族至高秘術之一,九州幻術之絕巅,亦是返本還源化形之術。
與其說是幻化身形,倒不如說是所謂的‘柳小凡’不過是姜小蠻以體内妖族血脈重修之軀更爲準确一些。
就好像妖族修爲精深後,終要褪去本體化作人形一般。
姜小蠻不過是以人形再化人形,可以說柳小凡亦是另一個姜小蠻。
“像個娘們?”恢複了本來面貌的姜小蠻嘴角不由一抽,正在那裏如同石化一般,竟然無從辯駁……
“呀!小丫頭醒了!”青蝶姑娘探過腦袋,咯咯一笑,推開門走了出去,“姓姜的混蛋,姐姐不打擾你們了!”
“糖葫蘆?”果然,沉沉睡了許久的采蓮姑娘皺了皺瓊鼻,一咕噜便翻身而起,光着腳跳下床,歪着腦袋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姜小蟲,你幹嘛這樣看着我?我們這是在哪兒?”
“掌櫃的,你……”姜小蠻看着身前個頭不過才到自己胸前的小姑娘,試探着喊了一聲。
“掌櫃的?”采蓮姑娘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從姜小蠻手中奪過糖葫蘆,嘴角微翹,露出一深一淺兩個酒窩,“姜小蟲,你傻了?爲什麽要叫我掌櫃的?”
許久不見少年說話,一邊嚼着糖葫蘆,用空着的左手在姜小蠻面前晃了晃,嘟着嘴含糊道:“喂!姜小蟲,你還沒回答我呢!我們這是在哪?你不是說要去蒼月湖畔看獨孤表叔與人打架麽?”
“沒……沒什麽!”回過神,姜小蠻撇過頭抹了把眼睛,再轉回來後擡手使勁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憊懶一笑,“這是巫嶺,以前,似乎是叫花果山。”
“讨厭,不要揉我腦袋!”
小姑娘張牙舞爪,卻被少年一把抱進懷裏。
若時光正好,你還在身旁
花未央,你我未變。?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