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多秀峰,連綿入雲中!”
“可堪高聲誦,綿綿迎北風!”
一行四人,三男一女,有俗有道,正慢慢向巫嶺行去。
打頭一人,身着青衫綠袍,形容幹練,面目冷峻,顧盼之間眼神若有星芒隐現,引人側目。
更奇怪的是,這巫嶺平日蛇蟲鼠蟻行徑,當地人入山前都要以厚重雄黃塗遍全身,再手持長杆,每每行進兩步便要用力敲打前方地面,以防有蛇居于此,暴起傷人。
而此人卻随意前行,身上未着絲毫防護,步履若飛,也全不見緊張神『色』。
若有那世代居住于此,眼光獨到的老山人見到此景,定會大驚失『色』。
全因層層荒草之下,無數毒蟲兇蛇正随着綠袍男子前行速度,不斷從蟄伏洞『穴』中跑出,并不暴起傷人,反倒是像見列一般四下奔逃。
綠袍男子神『色』灑然,全然不将四下響個不停的“沙沙”聲放在心上,乍一看去,不像是走在毒蟲窩裏,而是在放牧的羊倌兒一般。
要,這巫嶺近來倒也不乏奇人怪事。
粗略來,進年便傳着山中有三怪。
第一怪,便屬山中蛇,與其他不同,每每都有劇毒且不喜獨居,經常遇到三五十條同居于一個蛇窩内,山中農人獵人,每年都有不慎踩進蛇窩而被群蛇咬噬,毒發身亡的。
這第二怪,便是傳聞山中有山神,每每于月圓之夜,山中萬千走獸便自發向山中一處隐在濃霧狹谷之中的木樓聚集而去,當山神飼養的紅『色』蛟龍随意選擇吞噬飽腹之後,更會集體下跪,對山神所居木屋頂禮膜拜,感謝不殺之恩。
第三怪,則是一隻山鬼,傳聞也就是前幾個月開始,每傍晚都會有一個人影站在荒山路口,有道人路過,便這個人影即是山神豢養的山鬼一隻。
如此法,倒是讓周邊居民徹底信服。
因爲,早就有在深山裏『迷』過路的鄉親回來後對大家夥見過山神。
“那山神啊,是個妙齡女子,長得那叫一個好看,像仙子下凡一般…”
周老三是巫嶺角落一家村子裏的老光棍,平時看到誰家大姑娘媳『婦』路過,眼饞的恨不得把眼睛塞進人家褲子裏的那種老光棍。
可村子裏衆人都記得,當他提起那個好看的妙齡女子山神的時候,眼神中敬仰的目光淨是把往日裏猥瑣下流的意味全都洗涮幹淨了。
也有好事的張口呼喝周老三:“山神長那麽漂亮,你咋不給娶回來捂被窩呢?哎呦!”
那人話音剛落便是一聲痛呼,原來是周老三突然暴起,掄圓了胳膊扇了那人一個嘴巴。
“放你娘的屁!你算個卵子,敢這麽山神姑娘!”
“心她老人家放出那條紅『色』大龍來,一口咬掉你這狗腦袋!”
一向懦弱好『色』的周老三那臉『色』爆紅,死死盯着話那饒眼睛,一口黃牙向外呲着像是随時準備把亵渎山神的那個人給生吞活剝了。
還是第一次見周老三這樣的兇戾神『色』,周圍的人全都給吓住了,沒有一人敢出聲制止。
隻有,那人見自己丢了面子,竟然讓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光棍當衆扇了嘴巴,可一時氣餒也不敢和周老三放對,隻得罵罵咧咧的回了家去。
“周老三,你偷吃豬油蒙了心了,你等着,老子改好好收拾你,讓你再敢拿那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婆娘跟老子發瘋!”
等到衆人死命抱住要沖過去拼命的周老三以後,那人已經回了家,緊閉了房門。
這一閉,就是一個月。
山村裏本來人不多,但适逢荒年,村子裏十幾戶人家都在各自想辦法多墾些地,多擔些水,也都沒了閑暇去互相串門,聊些無關緊要的家常。
而當雨水漸進,大旱過境之後,村民們才久違的坐在一起,一東加長西家短的笑話。
突然,也不知道誰提了一句,‘好久沒見到周老三和王二了。’
衆人這才一驚,你一嘴我一嘴回想起來。
好像,從那日二人因爲山神起了沖突之後,便再沒有見到這倆人。
當下,終于着急起來,一位村民起頭,大家飯後無聊,紛紛加入隊伍,便先王周老三家行去。
得到推開門,見到周老三家趕緊整潔,好像是剛剛收拾過一樣,隻是竈台已經冰涼,顯然很久沒有開過火了。
有人眼尖,從床頭上發現一張描着金『色』花邊信紙。
村裏威望極高的老村長不太識字,便叫了自己念過幾年私塾,識得幾個字的兒子過來。
而後,這封山神留書,接信衆入廟伺候的故事便在各村中流傳開來。
與失蹤的周老三命運不同。
那,那個與周老三起沖突,咒罵山神如何如何的王二,在同一被人發現暴斃于自己家鄭
正是當衆人從周老三家出來之後,有人提議順路去王二家中查看一番,可是剛翻牆進入院子,便聞到一股濃重臭味。
床頭,沾染成猩紅『色』的布匹被人掀開,空氣中泛起屍體腐爛味道。
這味道,像極了被獵人們置于荒野間用來獵豺狼的腐肉,腥臭撲鼻。
而後,衆人才發現王二躺在穿上,像是被什麽龐然大物用力抱過一樣,渾身骨骼寸寸斷裂開,面『色』鐵青,身死過去。
回想起當日王二和周老三拌嘴時二人的話,再聯想起周老三失蹤後留在房間内金『色』信紙。
事情原委如何,已然不消多。
定是山神派遣座下紅『色』神龍将周老三接回廟内修校
順便,還擊殺了敢對自己惡語相向的王二。
這,便是近來關于山神的第二怪。
這第三怪,那個山鬼,就更難清楚了。
畢竟,衆人都聽過,那巫嶺中的山神可是一個妙齡女子,而且長相分外甜美可人。
這四下裏就沒有哪家後生能配上如此人物。
更何況,早已修爲深厚的山神大人?
所以,唯一的辦法便是拘押一隻遊魂于此,助他修行開啓心智,這才可以成爲山神娘娘良配。
這也解釋了,爲何總有人能在行山時撞見那位頭戴黑白面具的修長身影總會學習路過饒姿勢儀态,定是其神智初開,借此更快修爲人身。
而周圍村子的山民,也都顧念着山神保佑村裏風調雨順的面子上,認真教這位已經被視爲山神壓寨夫饒山鬼一些動作,祝他早日修行有成。
……
“好玩麽?”
某一,那頭戴面具被山民們喚作山鬼之人正坐在屋樓頂,看着月亮發呆的時候,一襲彩『色』長裙的‘山神’姑娘在他身後坐下,輕聲問道。
“玩?”或許是因爲面具遮蓋的原因,那人聲音聽起來略微有些沉悶,聽不出來一絲語氣在裏面。
也顯然,對這個字的含義有些不清楚。
愣怔了一下,彩裙女子微微歎了口氣,不再話。
一旁,盤起來的紅『色』大蛇也微微低垂這腦袋,不斷吞吐着芯子。
不知道,這個修行有成,初步開啓了靈智,巫族排名第三的鎮族神獸後裔在想些什麽。
一時間,空氣安靜得甚至能夠聽到月亮在空中滑動聲音。
……
“嗯…”
山下,綠袍男子微一停頓,四人前行速度終于被放緩了下來。
好在四人各有藝業在身,就連道士白玉京也爲了不拖累他人,暫且停下了對自身修爲壓制。
漸入仙人境的他,在四人隊伍中修爲最高。
甚至,比已經半步踏入仙途的帝公子還要高出一線。
若此時四人中誰最爲吃力,卻是沿途在前引路的毒公子。
不過才半工夫,毒公子臉『色』已然又灰白了幾分。
此時,若是看去,像極了一具從九幽冥府攀爬而出的屍鬼,竟是再無一點血『色』。
對于自便被唐門今世族主贊譽爲将來注定要成爲‘九州毒主’的毒公子來,這顯然不是什麽好事…
好在毒公子似乎對此并不甚在意。
既然,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更遑論本就心甘情願…
那,就沒什麽可在意的了。
“這裏,便是那界壁了。”輕微喘息了一口氣,拭去額角細密汗珠,毒公子低頭掃了一眼前方雪景,有些有氣無力對身後三人道。
三人順着唐絕視線望去。
才一眼,便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隻見,前方無數毒蟲鼠蟻正聚集在一起,你擠我壓,彼此隻見絲毫不留空隙。
甚至,一些毒蟲隻見因爲領地之争而發起争鬥,爪牙撕咬之間又翻滾着将周圍毒蟲卷到一處。
空氣裏,濃郁撲鼻的腥氣讓人心頭發顫。
一時間,隻見無數毒蟲毒海之間,幾百個黑球滾來滾去,那都是毒蟲互相吞噬的戰場。
女子最是怕蛇蟲鼠蟻。
此時,秦瑤姑娘早已躲在晾士身後。
一雙纖白手緊緊挽住道士胳膊,自有一番别樣風景。
可若是仔細看去,不難瞧得出秦姑娘眼中藏着專屬于女兒家心思。
要道士也并非真是那懵懵懂懂不解風情之人。
這不,一隻手悄悄攀上那隻搭在胳膊間的纖白手。
十指相扣,不覺心跳加快了幾分。
“此事過後,簇必出幾隻巨蠱。”不同于身後渾身不适的三人,唐絕盯着眼前場景卻眼神發光,“世人都言我蜀州唐門最擅用毒,不問對錯殺人誅,毒功修至高深處,穿骨盡是血镖,暴雨梨花雷破陣,奪魂追命穿心,千機存妙算。”
言語間,帶着幾分自傲。
今世,毒之一途,九州不出大夏唐門一脈左右。
顯然,頗爲興奮。
許久,才聽毒公子喃喃道:“可是,九州衆生卻忘了,上古之時,我們這一族昔日先祖不過是那如今隻在傳中才會看得到的一族諸多仆從之一…”
“先進去,讓這些畜生在這裏互相厮殺,稍後下山之時,便可以收獲了。”
轉過頭,唐絕對三人輕聲道。
語落,便轉身看着眼前蟲『潮』口中念念有詞,像是某種奇怪語言。
“這便是唐門獨有的‘馭蟲經’了!”見到道士和秦瑤二人疑『惑』,帝公子輕笑着解釋道:“修至高深處,可馭下百蟲。”
“江湖相傳,這種語言傳自上古巫妖二族逐鹿大戰之時,可趨勢萬千毒蟲發狂,互相争鬥,吞噬,從而在千萬毒蟲中留下最後那隻萬蠱蟲母…”
“據傳,唐門内典記載,這隻是煉制蠱神的第一步。”
道士白玉京和秦瑤發現,帝俊這句話剛出口,一直站在衆人前面的唐絕便突然回頭看着帝俊,唇角勾勒出一抹弧度,“都言羲和一脈有傳承他心通之法,擅知下事,看來,所言非虛…”
帝公子聳了聳肩,正要開口。
便聽毒公子反而笑着問道:“那帝公子可知道,第二步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