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而止。
就在場上碧綠蛇将要被金黃毒蜂透顱而過時。
一聲清喝,聲若缥缈似銀鈴敲擊泉水,将衆人從『迷』魂拉回現實。
“金!”
毒公子心疼碧綠蛇,最先有所動作,覆手之間,便從虛無漣漪處抽出一面綠油油,閃着清幽暗芒古鏡來。
再一抖,古鏡宛若活物一般飄灑出去。
繼而,像是鹽入沸水一般漸漸消失于虛無之鄭
而後,便是帝公子帝俊,再次将手中裝滿茶水葫蘆拿出,扒開塞子猛喝一口,須臾之間對着前方虛空便是一口水霧噴出。
唐門,伏妖鏡。
羲和,滌塵泉。
俱是二人所在身後宗門對付妖邪不二法門。
再次清醒過來,唐絕額頭已然見了冷汗。
順着适才聲音傳來方向看去,全然不見人影。
而是在搖搖晃晃,甚至有些憨态可掬的金黃蜜蜂,已然落入草叢不見蹤影。
而那碧綠蛇顯然也被吓了一跳,将身體盤成一個圓圈,頭尾銜接不斷瑟瑟發抖。
“唐…唐公子,這…這是…怎…怎麽一回事?”道士雖修道頗有心得,但對毒蟲一事卻是七竅通了六竅,見場上衆人緊張,特别是身後秦瑤姑娘身子竟然微微有些發抖,這才不得不出聲問道。
“适才,那隻不是尋常毒蜂…”唐絕回神,回答之時,一雙眼睛還在場中不斷逡巡。
顯然,是生怕那毒蜂卷土重來。
“此物号稱碧落蜂,乃是毒蟲中第一邪物,更是生蠱王。”想了想,毒公子悠悠然一歎,自嘲道:“我唐門一脈失傳已久的碧落黃泉香,便是此種毒物所釀花蜜爲引…”
“…生,蠱…蠱王?”
雖然,唐絕所得每個字,道士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但連起來,卻偏偏是一個字都想不明白。
“正是!”許久不見碧落蜂出現,唐絕卻絲毫沒有懈怠,雙手掐了一個奇怪印訣,靜靜審視四周。
“此物最大特『性』就是,它一旦出現在獵物眼中,便會将獵物所有注意力全部都吸引在自己身上,這樣便可以慢慢鑽進獵物腦中,蠶食腦髓,控其驅殼。”
“也就是,剛剛我們四人一蛇全部隻能靜靜看着而無法有絲毫動作,便代表這‘毒物’是将我們全部視爲獵物…”
聽到這裏,道士隻覺身後秦瑤姑娘身子猛地一抖,扭頭看去,隻見她臉『色』煞白,雙眼緊閉。
顯然,已經怕得狠了。
心中暗歎,女子便是女子,對于此種毒蛇蟲蟻之類全然無法抵禦。
當下情景,道士可以确定,就算面對一個十惡不赦的大魔頭,秦瑤也定會與之争鬥一番,絕不退卻半分。
但面對毒蟲,女人『性』便被克制…
但,好像秦姑娘也可以克制自己來着?
“咳咳…”使勁咳嗽出聲,将早已離題萬裏的思緒拉回場上,道士開始左顧右盼尋找适才叫破那兇悍毒物身份的高人。
就在這時。
那條蛇卻突然像是活過來一般,迅速向前竄出。
也不知是毒蟲『性』使然,能夠感覺到哪個方向對自己來安全,還是這碧綠蛇當真已經開啓了靈智,修近于妖,能夠感知到周圍環境變化。
總之,那碧綠蛇蘇醒過來第一件事,便是如離弦之箭一般,迅速向場中四人奔來。
看那片草叢不斷向兩邊倒伏的速度,衆人不禁暗談,這麽一條蛇,竟然跑出了萬馬奔騰的氣勢。
可惜,是在逃命。
而蛇這一逃,先前被人喝破法門導緻反噬,受到震『蕩』的碧落蜂再也按捺不住,瞬間從藏匿之處飛身出來,向不斷前碧綠蛇撲殺而來。
此時,在那碧落蜂全力施爲之下,速度竟然還要快過蛇三分。
紮眼,便已平蛇尾後。
眼看蛇便要成爲這碧落蜂腹中一頓飽餐,毒公子猶豫再三還是不由得一陣爆喝出口。
“帝公子,助我!”
言罷,手中法訣一變。
便見,那黃銅古鏡刹那瑩芒大盛。
瞬間,鏡面裂開一個口子,人影一閃,毒公子已然沖出,手中碧光乍起,運起唐門抓捕無數毒蟲毒草而練就的‘斷崖指’徑自向身在空中的毒蜂彈去。
碧落蜂雖爲生蠱王,但畢竟尚在毒蟲一屬,萬萬想不到唐絕竟然有如此速度,全部注意力在眼前碧綠蛇之上,一聲金鐵交擊聲音響徹耳畔,瞬間便被彈飛了出去。
而毒公子顯然也不好過。
碧落蜂爲洪荒時代異種,生蠱王稱号卻是名不虛傳,看其體型雖是尚未成型幼年之體,但一身金剛盔甲已然刀兵不侵。
就連北地七公子中的毒公子一雙已修成十餘年的‘斷崖指’彈過,都無法傷其分毫。
甚至,反震之力隐隐讓唐絕指間發麻。
唐門,斷崖指,十絕之屬,生而便是爲克制毒草毒蟲而修習。
如毒公子這般修到極緻,切金斷玉都是尋常,就算在萬千蠱蟲之中,将手指伸入,也會毫發無傷。
這一半是因爲長達十數年『藥』汁浸染。
另一方面,則是在經年累月捕殺毒蟲中,‘斷崖指’已然玄之又玄的對毒蟲一屬生出些許因果克制之意。
但這一彈指,毒公子之前對付毒蟲從未失手過的指法卻吃了不暗虧。
一擊未果,心中隐有怒意。
淩空而起,毒公子一聲清喝,從地上将那條尚在奔逃的碧綠蛇拉了起來,随手揣進懷鄭
此時,便可看出,『色』澤金黃的洪荒毒蜂相對于準蠱王境的碧綠蛇來講,已然高了不知多少。
隻能夠面前與之匹擔
甚至,還略占下風的唐門斷崖指,甫一觸碰到碧綠蛇身體,便将它徹底擊暈過去。
而這,也是毒公子敢将它放入懷中原因所在。
待它醒後,自己再與之協定主仆契約便可。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強如毒公子腳下也絲毫不敢停留。
一陣旋風刮過,瞬間返回帝公子身旁。
心有靈犀,帝俊再次舉起葫蘆狂飲一口,對着之前毒公子唐絕‘鏡開一面’之處,瞬間噴出一口滌塵泉。
至純修爲附着其上,一口茶水蘊含着至陽至烈的精金之氣,正好噴灑在怒氣滿胸,尾随毒公子前來的碧落蜂身上。
一刹那,像是沸油潑肉。
須臾之間,那碧落蜂身上突地騰起一股白『色』煙氣,迎風吹來,腥臭刺鼻。
同時,一聲尖銳刺耳的嘯叫之聲響起,衆人隻覺有如一根巨形長針刺入耳膜,一時間痛感深入靈魂,痛不欲生。
半晌,嘯叫止歇。
道士最先回神,定睛看去,隻見那金黃蜂正緩緩漂浮在眼前丈許之處,不斷以頭撞擊空中并不存在的牆壁卻不得門而入。
衆人納罕之間,突然發現毒公子此時正目眦欲裂,手掐法訣與空之毒蜂’對峙,而一股殷紅細線則從其耳中蜿蜒流出。
适才,碧落蜂嘯叫之音響徹地之時,毒公子并未及時以手掩耳,而是手掐法訣将那之前‘黃銅古鏡’重新閉合,這才将那毒物阻于境外三寸,保得四人平安。
“這碧落蜂雖背負蠱王之名,但實際上,其修爲已然接近神王境巅峰,同境之中,确實鮮有敵手…”見‘碧落蜂’被縛妖網困于陣外,毒公子輕輕吐出一口腥甜之氣,對尚不知其底細衆人解釋道。
“唐公子,那我們現在應當如何?難不成要被這麽個東西困在這裏一輩子麽?”秦瑤撇了撇嘴,拽了拽道士袖子,疑『惑』問道。
她可不信,憑借帝公子,毒公子,再加上己方這個不知真實實力如何的臭鯉魚,真會被這麽一個蠱蟲難住。
“呵呵,赢姑娘還請放心。”毒公子唐絕與妙公子赢殇同爲七公子之一,相處之下便也将『性』格頗爲讨喜的赢瑤視爲自己妹妹。
“适才冒險,隻爲救這家夥。”毒公子着,拍了拍自己胸口已然蘇醒過來,從衣襟處伸出頭,左右打量幾饒碧綠蛇。
“給我三五吸時間略作調息,這便捉住這生蠱王。”
被阻于古鏡須彌之外的‘碧落蜂’像是聽懂了毒公子這句話意思一樣,再次發出尖銳聲響,隻是這次被伏妖鏡所隔,衆人聽在耳中,雖仍是胸口煩悶,卻再也沒有如上次一般難以忍受。
“何況…”微微一笑,對‘碧落蜂’挑釁好不介懷,唐絕陡然放大了聲音,道:“那位叫破此番洪荒異種之人,定是舍不得我唐絕将其擊殺于此!”
毒公子話音剛落。
身旁,虛空之中,便陡然傳出一聲長笑。
“嘻嘻,毒公子真乃解人也!”
随着笑聲響起,衆人面前虛無中仿佛被利刃切斷,一個邊緣不斷蠕動,巨口一般慢慢張開的黑『色』洞『穴』赫然出現在幾人身前。
随着巨口張開,一個頭戴黑白鬼臉面具的紫裙赤足女子,負手立于虛無之上。
見衆人眼神鎖定在自己身上,素手輕掩紅唇,身若谪仙。
繼而,轉頭對道士道:“我族中有位長輩曾言,若是見到飛仙觀的臭牛鼻子了,便讓我帶句話給那個膽了一輩子的老雜『毛』,一别三千年,不知一向可好?”
道士撓撓頭,心中一陣『迷』茫。
但既然聽得對方問及自家師門,自然不好失了禮數,先是點頭,後是搖頭。
“看來,你這牛鼻子是什麽都不知道…”
微微搖頭,女子輕笑,纖白手掌翻擡。
伸手,将那不斷發出尖銳嘯叫的‘碧落蜂’捉在手鄭
不待衆人問話,便宛如翩翩蝴蝶一般轉身踏入虛空巨口之中消失不見。
“既爲故人來,何不入樓一叙?”
一語落,風雪漫。
山中,薄霧漸濃。
四人身影随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