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長寒在說完這番話之後,三房立即就有人響應。
“雲池今年已滿十六歲,他就是我三房的家長,還請家主和族老将權力交還給我三房。”
“……沒錯,我們三房隻有在嶽陽先祖的血脈帶領之下,才能夠繁榮昌盛。”
“嘿嘿,你們看看這十幾年來,不止我們三房,整個嶽家幾乎是裹足不前。黑魔域之事,寒冰地淵之事,那一件不是畏首畏尾,或是顧頭不顧腳,這簡直荒唐!”
“說的對,長此以往,我三房還是那個威震天下的三房嗎?……我等遵照族内法,願奉嶽雲池爲家長!”
“我等遵照族内法,願奉嶽雲池爲家長!”
随着隊伍前面幾名老者的聲音,三房中大部分的人都紛紛響應,最後更是彙聚成一聲聲呐喊,蕩向天際。
而與此同時,原本在祖宅外面靜候佳音的嶽陽城百姓在聽到這呐喊之後,也都是跟着叫喊起來,彙聚在一起的聲浪好似炸雷一般,不斷震撼着在場所有人的心神。
“安靜!”
一個聲音“嗡”的響起,沛然渾厚,卻偏偏溫淳平和,聲音也不大,但卻有一股穿雲裂石的威勢在其中。
嶽家祖宅是很大的,占地足有千餘畝,祠堂又處在北面,若是尋常修士站在祠堂中用力呐喊,聲音都不見得能傳出祖宅。而這個聲音,在清晨的旭日中好似一片奔湧狂卷而出的怒潮,瞬間籠罩了祠堂的所有範圍,并且飛快地朝着嶽陽山四面八方彌漫而去,頓時就壓住了周圍巨大的聲音,然後不斷地在高空中盤旋回蕩,久久不散。
嶽池置身其中,隻感覺自己仿佛是狂濤之中的一頁小舟,心神劇顫,随時都要傾覆一般。
不過好在這巨大的威壓來地塊去地也快,還不等他細細感受,聲音就驟然收歇,蕩漾在天地之間靈壓也消失不見。
原本熱情高漲地呐喊,這時候已經徹底偃旗息鼓了。
衆人都是一陣頭暈目眩,搖晃了一陣,這才恢複過來。
“築基境!”
嶽池臉色發白,心中駭然無比,他知道家族中至少有六名築基境修士的存在,可他萬萬沒想到,築基境竟是如此的恐怖!
他恢複過來之後,視線直直地望向坐在祠堂屋中的那六老者,其中一人已經站了起來,正在緩步向外走來。
嶽池隻認識六人中的兩個,分别是大族老“嶽水流”、三族老“嶽水魂”。而此時正在走過來的人,正是大族老“嶽水流”,至于其餘四名,此刻卻依舊盤膝坐在屋内的蒲團上,對于外面的一切,他們都是不聞不問,五心朝天,雙眼微阖,仿佛正在入定之中。
“三房的“族内法”是先祖嶽浩然制定的,超然不可質疑。但老夫記得族内法還有一條規定,想要成爲三房家長,必須得先是元陽山弟子,這也是不容辯駁的事實。”
嶽水流的目光掃視着祠堂内每一個,眼神淡漠,看不出一絲情感波動,聲音清晰,但也是極淡。
“自嶽陽老祖拜入元陽山之後,我嶽家全賴元陽山的庇佑,這才能存世千載。故而嶽浩然先祖才将加入元陽山才能成爲家主要求寫入族内法中。嶽雲池已滿十六,但卻還沒有加入元陽山,所以,他現在沒有資格繼承三房家主之位!”
聞聽嶽水流的話,衆人都是露出驚詫疑惑之色,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了嶽池。他是仔細觀看過“族内法”才進行這場布局的,但他可不記得族内法中,有過家長必須要加入元陽山的要求。他學習過技能“耳聰目明”,不說過目不忘,但族内法中若是有這麽重要的信息,他一定有印象才對。
那麽是嶽水流公然說慌,還是因爲其它什麽原因?
站在三房衆人最前面的嶽長寒是最先出來聲援嶽池的,此刻卻不會因爲嶽水流是族老,就放棄自己的堅持,不然眼下這大好形勢不久付之東流了麽,還有他嶽長寒的臉面何在,其他房的族人和嶽陽城百姓事後又會如何議論他爹嶽水魂。
于是這位老者冷笑道:“大伯哪裏的話,侄兒活了五十三年,怎麽不知道你說的這個前提條件。”
嶽水流這時候目光淡淡的看了過來,頓時讓嶽長寒有一種被妖獸盯上的錯覺,心神一緊,然後就聽他道:
“以往三房出生的孩子,資質最差也是真靈根,從無例外。浩然先祖在第五次修改‘三房族内法’之後,關于家長的部分就沒有刊印派發下去,因爲沒有必要。所以就一直放在了藏書樓中。堂侄若不信,等祭祖大典結束,你可自行前去觀看。今日不知昨日事,你總不會以爲我造假吧。”
嶽長空方才被嶽池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更是在嶽長寒出面補了一刀後方寸大亂。而這時嶽水流出聲幫他扳回一局,他稍稍鎮定下來,這時候才想起三房“族内法”這一點細節。身爲一家之主的他,怎麽會不把握機會、落進下石呢?
他說道:“族老說的不錯,而且今時不同往日,三房這近幾十年人丁稀少,到如今更是隻剩下雲池這一個直系男丁。若是他勤學上進也就罷了,但他整日沉迷酒色,荒廢修行,更是到處于人結怨。而三房于我嶽家,就好比房梁。若将三房交給這麽一位不孝子弟,我嶽家覆滅之日将不遠矣!!”
嶽長空拿眼睛看着已經僵在那裏的嶽池,心中不無快意,對于這個差點脫離了籠子的鳥兒,他半分都不客氣!
情形轉瞬變化,隻因爲一個小小的疏忽。
這邊,嶽長寒已經收到了嶽水魂的傳音,确認了“族内法”中确有家長必須加入元陽山這個硬性要求,他也隻能在心中一聲苦歎:“浩然先祖啊,你沒想到我三房會有今日吧。……看來,三房想要再次崛起,就隻能等嶽雲池先進了元陽山了。”
見事不可爲,嶽長寒當即向後揮了揮手,帶着人退進了三房隊伍之中,老老實實地按照各自的位子重新站好,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隻留下嶽池一個人還站在台階上,身形顯得有些落寞孤寂。
“功虧一篑!”
嶽池在心底深深歎了口氣,臉上卻是慢慢挂上了笑容,他呵呵笑了兩聲,不無遺憾地道:
“哎,還以爲這祭祖大典是專門爲我繼承三房家長之位而舉行的呢,空歡喜一場,好吧好吧,時候不早了,你們也不要耽擱時間了,快點開始吧,等下我回去,還要修煉呢。”
他說着,轉身向下走去。
嶽長空、嶽水流站在台階之上,目光幽幽地望着嶽池的背影,卻是一言不發,默許了他的動作。
而其他三名家長早已經氣得七竅生煙,特别嶽池最後說的那兩句話,三名叫做“你們也不要耽擱時間了”,分明是你這小子弄出這麽多事情來的好吧。他們眼巴巴地望着嶽長空,想要立即懲戒這個無法無天的小子,可直到嶽池走下了台階,也不見嶽長空下令的動靜,不僅疑惑地望了過來。
而嶽雲風、嶽雲飛兩兄弟想要說話,也被嶽長空一個眼神制止住了。
嶽池乖乖地走進三房所在的人群,看了看列成行地嶽氏子弟,他便數着行走了過去,然後在一個渾身透着奶意的少年身邊站了,左右看了看,然後沖那個少年笑了笑:“兄弟,你是那個字輩啊?”
嶽池問完這句話之後,這少年臉上明顯帶上了不悅之色:“兄什麽弟,我是長字輩,論輩份,我是你叔父,不僅是我,這前面三排要麽是你叔爺爺,要麽是你叔父,快到第四排去。”
方才衆人的焦點,數萬百姓的擁戴者,差一點就成了嶽家三房家長的小嶽嶽,此刻直接砰了個釘子。
他摸了摸鼻子,讪笑了兩聲,徑直走過去,一個站在第四排第一位的中年男子主動給嶽池讓了個位置,嶽池也不推辭,便對他點頭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
嶽長空以及徹底平靜了下來,他望着嶽池,心中暗道:“好聰明的孩子,小小年紀就知進退,可惜……注定活不長了。”
随即,他就端端正正地在場中央倒轉過身形,面朝着祠堂神龛的方向,垂手肅立。見到這樣的情況,所有人也都是對着神龛臉色肅然了起來。
聽見後面安靜下來,嶽長空便沖李墨點了點頭,道:“開始吧。”
“是!”
李墨躬身對嶽長空揖禮,然後向後揮了揮手。
緊接着,嶽家祖宅中就響起了清越的鍾鳴聲,等鍾聲一連九響之後,李墨才拉長了聲音,高聲叫道:“巳時已到,敬宗尊祖,迎祖神,跪——”
衆人依言齊齊下拜,而所有人都沒有看見,在伏在地上的時候,嶽池眼眸中的遺憾,多了一些欣慰之色。
“并非沒有收獲,嶽長空,我終究還是成功隐藏了一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