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巧比發燒了,但暈倒在地,那可真是誇張。宋巧比從沒做過演員,但深知做演員的基本修養。
天下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結婚和離婚。當周崇寒突然說出離婚的時候,宋巧比就覺得這事兒沒那麽簡單,她需要時間好好琢磨琢磨。與其回家閉門造車,不如賴在他身邊掌握更多材料。
所以當周崇寒過去扶起她的時候,她握着他的手,使勁兒往他懷裏鑽,軟着聲音說:“真不好意思……我怎麽暈了……大概是昨晚受寒……”
“要不要去醫院?”周崇寒有點緊張,伸出一隻手在她額上貼了貼。
“沒事,我吃點藥睡一覺就好。”
“嗯,我去給你拿一點藥,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周崇寒抱她起身,送到裏屋入床,轉身給她倒水去了。
躺在床上,染疾抱恙,但宋巧比卻仍心系周崇寒的一舉一動,看那男人孑影獨立,穿梭房間,然後又來到她身邊,扶她吃藥。
她喝水的時候,水滴聚在嘴邊,順着下巴流,他就扯過一張紙緩緩爲她拭去,面上雖未有表情,但臉色已比剛才說離婚的時候略有溫色,昏黃的台燈投到他臉上,映出一片柔光。
若人有貪婪,大多緣于已見一絲希望。
第二天,宋巧比已退了燒,但她仍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滿面憔悴:“我覺得我還很虛弱,我得告病再躺一天……”
周崇寒沒說話,給她倒了一杯水遞過去:“今天我得去單位一趟,給你留點錢,你想吃什麽可以叫外賣或者出去買,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什麽事兒給我打電話。”
宋巧比斂着眉,聳着嘴,滿臉委屈地說:“對不起……”
周崇寒擡手止了她的話,轉身走了。
大概他也沒想到,他那邊門一關,宋巧比這邊就一躍而起,拿起電話迅速撥通了一個号碼,那邊接得也快,是铿锵的女聲:“喂我說阿比,你還記得我是誰哈?”
“杜琴,甭廢話,十分鍾後在北港橋的上島咖啡見!有事相求!”
十分鍾後,宋巧比果然等來了杜琴。杜琴,何許人也?閨蜜是也!
還記得宋巧比曾經念過貴族學校嗎?沒錯,杜琴就是她曾經的土豪同學,跟宋巧比處境差不多,她老爸被雙規,老媽離婚改嫁,杜琴無奈也走進刀光劍影的江湖闖蕩,從廣告公司業務員到影樓攝影師,從小報記者到私家偵探事務所老闆……可謂是千錘百煉,經血雨,曆腥風,精通十八般文藝武藝,最後終于在女漢子這條路上厮殺狂奔而不返。
“你這個混蛋!消失大半個月,上來就讓老子飙到120!今天罰單全你負責哈!”女漢子一般開場都是拍一下桌子,上來就開罵。
被罵的那位隻能扮萌耍嗲:“好了呀好了!我付就我付啦,阿琴美女,我是真心有事相求的……”
“有話快說!老子撿錢的功夫都損失利潤……”女漢子一般也喜歡吹牛逼。
宋巧比呵呵一笑:“幫我查個人吧。”
“誰?”
“我老公。”
“噗!”杜琴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你特麽什麽時候有的老公?”
“剛有的……不過馬上就快沒了,他要跟我離婚。”
杜琴完全跟不上節奏,忙打斷:“你先跟我說說結婚這段兒……咦?你怎麽都沒戒指?”
“他沒有給我戒指,我倆就是随便領了個證,然後他把證件給我做抵押,說安排好一切就來和我辦婚禮,但是……就在昨天,他突然提出要跟我離婚。”宋巧比不想提他們已經在床上過過招兒的事。
不料,杜琴一下子抓住重點:“他睡了你沒?”
“呃……”
“好了我知道,你們睡過了。”杜琴不愧練就火眼金睛,一眼識破幻象,繼而挑着眉問:“你覺得不是這個原因?”
“那不至于跟我結婚啊……我是說,結婚跟睡不睡是兩回事兒……他不必非要跟我睡一下而跟我結婚啊……而且這麽快提出離婚,還要賠我車子房子,你不覺得這事兒很蹊跷嗎?”
杜琴拿鼻子一哼:“你不要不知足好不好……如果有男人給我一套房子一輛車,我肯定立馬就離,切,這年頭,怪蜀黍和小鮮肉一抓一大把,回頭再找呗。”
宋巧比搖頭笑:“我也無所謂,但是我太想知道原因了……何況……”宋巧比忽地頓住,轉了轉眼睛繼續說:“何況,他跟我認識的其他男人不一樣,他很特别……我說不好,我隻是覺得他是個值得用心愛并托付終身的男人。”
杜琴眯着眼睛看她:“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句,男人不是用來愛和托付終身的,男人是用來消耗的。我做私人偵探這麽久我很清楚,我們百分之八十的業務全是調查伴侶出軌的,相信我,我比你更了解男人的壞,有時候,真相往往醜陋又不堪,你很有可能承受不住的。”
宋巧比笑了:“我沒說我愛他,我隻是想知道爲什麽。”
“那我問你,你又爲什麽想知道這個爲什麽?”
宋巧比不大喜歡現在的杜琴了,總有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女人啊,到了一定年齡不結婚基本都可以當一把利刃來使,寶刀一出,鋒芒畢露,上斬哲人,下斬庸人,一記劈來,五雷轟頂。
這就是,劍人!
“哎呀,阿琴大美人,我多給你加點業務費好不好嘛……你就幫我吧……我很少求你的,你就幫我一次好不好嘛……”宋巧比的必殺技卻是,以柔克剛。
“業務費就甭整了,請我吃飯請我spa,順便給我牽一匹男人來!”這枚女漢子也有她的好,點到爲止,見好就收,懂得互惠互利,惠而不費的道理。
宋巧比立刻樂了:“放心,沒問題!”
閨蜜相見分外親,娓娓不倦變話唠,兩個人吃了飯美了甲,在商場裏一頓拼殺,敗下一堆戰利品,邊感歎華而不實,邊罵着真特麽好看,不買都對不起自己。
宋巧比沒敢太嚣張,隻敗了一雙高跟鞋,1088,lanvin的,打五折。一腳穿上去,實在凸顯腳尖瘦長,拉伸小腿長度,勻稱玲珑,照了兩圈,宋巧比就再也舍不得脫下來了,哪怕一分鍾都不行呢,于是幹脆直接登上扭着走。
杜琴把宋巧比送回北院家屬樓的時候,剛過三點,宋巧比算準了這時候回去繼續演病号,一刻都不耽誤。
豈料,她剛扭着往樓門口走的時候,從她身後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阿比……走路要當心啊,小心閃了肚子裏的孩子。”
這聲剛落,宋巧比就覺得眼前一黑,心如擊鼓,全身都軟了。
不是蕭遠是誰!
宋巧比緩緩轉過身來,看他穿一身灰藍的休閑西服,雙手插兜,倚在牆邊,歪着個腦袋饒有興趣地打量她。
“你……你怎麽在這兒?”宋巧比聲音都顫抖了。
“呵呵,跟着你來的喽……”蕭遠挑着嘴角一笑,然後慢慢走近一點,突然伸出一隻手,吓得宋巧比一縮脖子,卻不知,那手隻是在半空停了一下,最後落到自己身上,他拍了拍身後倚牆邊的土。
他笑了,不懷好意的笑:“阿比,你害怕我嗎?幹嘛這麽謊……”
“誰說我慌了?”宋巧比當然不怕他,她怕的是她和這流氓在一起會被周崇寒撞上,那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慌躲什麽呢?”蕭遠這一次,卻在伸手間把宋巧比當腰一攬,攬得自己身前去,緊貼着,連呼吸都交錯在一塊兒。
“……你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可就叫了……”宋巧比掙紮。
“你叫啊,這是北院家屬樓,出什麽事兒,都隔不住牆,不用多久,北院上下可就都知道了哦……看看咱倆最後到底是誰吃虧,嗯?”蕭遠緊盯着宋巧比,看她滿臉通紅,扭來扭去,像隻掉進獵網的小動物一樣,他就忍不住笑。
“阿比啊阿比,什麽時候跟我藏這麽多兒心眼啊?懷孕了是嗎?呵呵……養胎養得怎麽樣啊?預産期什麽時候啊?說啊,你倒是說啊!”蕭遠想想就生氣,那天他一時沖動,離她而去,後來醒酒後一琢磨,頓覺這事兒疑點重重,今天要不是他在商場偶遇宋巧比,看她扭着高跟鞋走得撒歡雀躍,他還跟個傻子似的被耍得團團轉呢。他眼睜睜地看她跟杜琴坐上車,怎能讓她從自己眼皮底下這麽輕易就溜掉,他也立即開車跟了過去。
“你放手啊!”他另一隻手執着宋巧比的手腕,力道略微大了,她吃痛苦叫。
“你穿成這樣就不怕流産?”蕭遠冷笑一聲。
“那怎麽了……有人就懷孕了還穿高跟鞋的……”宋巧比嘴硬。
“好哇,那你給我看看你的化驗單啊,你的b超圖呢?不會這些都沒有吧?”
“我自己測的!”
“那我就再陪你去醫院測一遍啊,以防萬一。”蕭遠仍噙着一個笑,欣賞她的方寸大亂。
“……蕭遠!你快放開我!”宋巧比真有點急了,她覺得這開闊的地方太危險了,這個時間點也太危險了,就算不被周崇寒撞見,被下班的鄰居撞見也是有嘴說不清的事情。
“怎麽?你怕了?是不是壓根就沒懷孕啊?是不是壓根人家就不想娶你啊?是不是你自己死乞白賴地纏着人家啊?……阿比啊阿比,别以爲我不知道你怎麽想,你不僅圖人家的錢,你也圖這個社會身份……一朝得勢,雞犬升天,你虛榮,你想做上流人的少奶奶……可是,你混不進這個圈兒,就算誤打誤撞進來了,你也難以立足。”蕭遠雙手一環,在她腰臀間一捏,捏得她啊,痛中還有點麻,麻裏還有點癢。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幹嘛死乞白賴地糾纏着我!”宋巧比這下真怕了,她覺得蕭遠這家夥今天也是真的急了,火急火燎的,上蹿下跳的,箍住她就死活不放手,就像随時要把她扛起來打包運走一樣。
“跟我有什麽關系?關系大了……我跟你說,阿比……有你一天在,我一天就纏着你不放……”他這話似乎下了狠勁兒說的,太陽穴都露出青筋來,眼睛看到她眼睛裏去,一黑到底。
宋巧比全身不禁一抖,或許出于本能,或許出于靈機一動,她一擡腳,拿她那雙一千多的高跟鞋就朝他身下踢過去,這一次,中了靶子,他低叫一聲,往下捂去,她就脫了身,轉身撒丫子地就往樓裏奔,高跟鞋踩着樓梯,嘎達嘎達直響,一刻不停,急促又緊張,最後,終于退回大本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