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目前的社會輿論看,你覺得還有挽回的餘地?王宏偉不判刑,跟人民群衆沒法交代!”侯耀光指着辦公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聲音裏多少透着些許無奈,“九成以上的網友對這起事件非常憤慨,更有多數網民叫嚣要将王宏偉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論處,呼籲立即完善立法!這個節骨眼兒上放了王宏偉,不管是從民衆情感還是從政治需要乃至于法治需要出發,都絕無可能!這起事件必須有人買單!我們能做的唯有照顧好他的家人,最後在王宏偉出獄時給予一筆豐厚的經濟補償!”
李正陽很玩味的笑道:“侯部長,我覺得你的話很搞笑!”
“哦,怎麽個搞笑法?”侯耀光瞟了李正陽一眼,很是好奇的問道。
“民衆情感?我沒讀過書,不知道民衆情感有多重要,但僅僅因爲所謂的情感毀掉一個無辜的人,這過了吧?民衆有情感,王宏偉就沒情感?他的家人沒情感?至于法治需要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明明無罪卻被判刑,這還談個毛法治!”李正陽用指節敲着桌子,想到侯耀光擲地有聲的話語,沉聲道,“這件事說白了就是公權和私權的戰争!事實與輿論的較量!理智與法理的交鋒!華夏真要走向文明社會,就必須從法理上切實維護私權,如果公權打着這樣或者那樣的幌子無限制侵犯私權,文明民主法治隻會離華夏越來越遠!”
侯耀光着實沒想到從李正陽嘴裏還能蹦出如此有深度的話語,他想了想站起身來,推開窗戶,吹了陣夜風,沉默許久之後,扭轉頭來,盯着李正陽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大道理每個人都懂,要做到就必須要考慮多方面的因素,變革必然會有人犧牲,王宏偉就是犧牲者!這一點我們改變不了!”
“你這麽說,我也隻能呵呵了!”李正陽點燃一根香煙,朝侯耀光那邊瞟了眼,淡淡言道,“對我而言,在監獄裏殺掉一個人很容易,從監獄裏救一個人也很容易。”
侯耀光放聲大笑,轉過身來,看向李正陽的眸中全是贊賞:“剛才你那番話我沒聽到,你想怎麽做便怎麽做,反正王宏偉這個人理論上應該在監獄呆着,其他的我不管也不問,我想監獄系統也不會在一些小細節方面較真兒。”
李正陽也笑了,丢給侯耀光一根苁蓉:“你沒有想象中那麽猥瑣,還算可交之人。”
“能得到李組長如此評價,侯某人倍感榮幸!”侯耀光看看手裏的香煙,将它丢還給李正陽,輕輕言道,“對不起,我已經戒了,女兒每年過年回家,聞到我身上的煙味,總唠叨幾句,先前不放在心上,現在她這一走,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不知怎麽回事,這煙也就不想抽了.....”
說到這裏,侯耀光走到陳昊天跟前,很爽朗的笑道:“等她有一天回來,恐怕煙瘾又上來了,此外如果她不唠叨,還真不知道跟她說什麽,明明是父女倆,有時候卻比陌生人還要陌生。”
李正陽靜靜将香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擡頭看向侯耀光,淺淺一笑:“你女兒一定會回來的。”
“謝謝。”侯耀光竭力壓抑内心的傷痛,對李正陽道,“有時間嗎?如果有,跟我去一趟國安局。”
李正陽伸了個懶腰,對侯耀光着實有些無語:“你這人說話做事怎麽就那麽不爽快?有事兒直接說,咱們剛才哔叽老半天,除了浪費時間還有啥收獲?”
“至少重新認識了你,也證明某些人眼光不差。”侯耀光嘴角劃過一絲幸福的笑,扭頭對李正陽道,“走吧,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
李正陽跟這侯耀光坐上開往國家安全局的轎車,一路上兩個大男人誰都沒說話,李正陽一根接一根的抽着香煙,侯耀光靜靜看着窗外,也不知兩個大老爺們兒再想什麽。
鑫春市國家安全局的工作人員對李正陽一點兒都不陌生,這貨曾經來過這裏,方式縱然不同,結果卻殊途同歸——都是過來裝逼的。
話說國安局林建事件特别調查組組長的身份夠唬人,鑫春省局領導簡直将李正陽當成國安局副局長接待,這一點讓李正陽心裏很不舒坦,勞資可是低調的人,你們這麽玩兒,以後咱還怎麽扮豬吃老虎?呃,歸根究底,這種心态本身就是裝逼。
從國安局的反應李正陽推斷,侯耀光跟國安局的幾位領導打過很多交道,這也從另一個側面驗證了侯耀光的身份。
相對于讓林建兼職反貪組組長,李正陽認爲侯耀光更适合目前這個崗位。這家夥更陰險更狡詐,該無恥的時候,臉上連張皮都不願意挂。他就有點鬧不明白了,你說上面的人放着這麽好的貨色不用,非得秘密的任用林建,是不是腦子抽筋了?
安全局密室。
侯耀光臉色早沉了下來,他請李正陽坐下,輕輕言道:“李組長,你的身份對于侯家并不是秘密,你有多大的能耐我也了解一二,林建是咱們的朋友,車禍發生的時候,他留了些東西,很重要的東西!遺憾的是,我隻能找回一部分受損的物品!從受損的程度看,裏面的資料憑借我們的技術手段調不出來,我想你那邊應該可以做一下嘗試。”
他這般說着,從保險櫃中取出一塊受損極爲嚴重的硬盤,遞給李正陽:“爲了這塊硬盤,李國峰做了很多工作,希望你能有辦法,千萬别讓他的心血白費!我想你也應該猜到了,這裏面是林建前段時間的調查結果,紙質資料已經丢失,如果電子數據也沒有,爲林建複仇的腳步,我想肯定會大大放緩!李組長,時間對我們非常重要!因爲我們的調查目标,還在位置,權力很大,能量很強。”
“您千萬别用我們這樣的字眼,我絕對不會參與政治案件,也不想成爲反貪腐的一員!”李正陽惦了掂手裏的硬盤,很認真的道,“忙我可以幫,但能否恢複,絕對不是我說了算,我那批兄弟再能耐,跟官方的科技力量相比,差距還是非常大的。”
“高手在民間,我對李組長永遠都充滿了期待。”侯耀光沖李正陽伸出手,笑道,“仁愛制藥的神丹就是最好的證明,國家的科技實力能将人送到太空,卻沒辦法整出那麽神奇的丹丸,李組長,低估你的實力就是犯罪,慶幸的是我們是朋友,而不是敵人。”
李正陽懶得看這貨,擺擺手,轉身朝外走:“好聽的話放肚子裏吧,我這人最讨厭口才好的人,尿不到一個壺裏去!”
這小子,不管到了什麽時候嘴巴都沒一句暖心窩的話!夢潔妹子說的一點兒都沒錯!侯耀光看着李正陽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野,他低下頭,眼眶已經紅了,站在原地,輕輕言道:“孩子,我......我是你的父親啊,爲什麽你的心事甯願跟苗阿姨說,也不跟我和你媽說呢,如果知道你心裏那麽苦,即便這條性命不要,我也......盡量讓你們在一起,即便不在一起,也能多見幾次面,所謂的大能可以阻止你,卻攔不住我交友,真攔不住,你們先前應該有機會,應該是有的......”
李正陽回到住處的時候,客廳的燈依然亮着。
李正陽打開房門,擡眼一看,吳莎莎在沙發上沉沉睡去,液晶電視正播放着韓劇。話說男女主角抱一起哭的梨花帶雨,用屁股想想都知道,不是男的得了癌症就是女的腦萎縮,要麽死一個要麽挂一雙,反正咋折騰,就是活不下來,主角的人生真他媽悲催啊。
“這小妞,上次都說過了,都那麽大的人了,電視瘾還這麽大!”李正陽走到吳莎莎身邊,踢踢她的小腿,懶洋洋的道,“吳總,天又亮了!”
吳莎莎一個激靈翻身而起,看向李正陽,無比驚訝的道:“你怎麽進來的?誰給你開的門?”
李正陽無奈的道:“老大,你也不想想我什麽專業畢業的,就你這門,用張卡片分分鍾就開了。”
吳莎莎一想也對啊,面前這貨隻要是不正當行業,基本全都幹過,悄悄進來偷偷離開玩得肯定娴熟無比,自己還跟傻子似得等他回來,生怕這貨進不來,這不是鹹吃蘿蔔淡操心嘛。
“恩,回來就好,沒惹什麽事兒吧?”吳莎莎基于李正陽慣常的高光表現,憂心忡忡的問道。
“切,你怎麽老想我惹事呢?我是那種喜歡惹事的人?”李正陽朝正哭的稀裏嘩啦的男女主角瞟了眼,從嘴裏蹦出來的話,立馬将吳莎莎又氣了個半死,“多想想自個兒吧,多大的人了,還癡迷如此腦殘的劇情,并且樂此不疲都能看睡着,我告訴你,腦殘會傳染,你得注意防範,更不能影響下一代。”
吳莎莎閉上眼睛,竭力調整下呼吸,然後将電視啪的一聲關掉,冷冷回道:“腦殘也用不着你管!”
“我隻是提醒你一下,呵呵,用詞可能不當,您别生氣。”李正陽幹笑兩聲,不敢跟吳莎莎唠叨太多,否則被這小妞纏上,除了浪費時間就是敗壞心情,一點兒好處都沒有。
砰的一聲,李正陽關上房門,那架勢,好像吳莎莎就是一隻随時準備吃人的母老虎。
吳莎莎氣得渾身直哆嗦,這個沒腦子的東西,我.....我上輩子造了多少孽,這麽被他折騰!
李正陽可不知吳莎莎氣得幾乎一宿未睡,這貨到了房間立即撥通了莉莉絲的電話,也不管人家是不是休息。從這個角度來說,李正陽着實是個沒眼色的人,當然腦神經個别時候粗得也夠可以。
莉莉絲揉揉惺忪睡眼,見是李正陽的号碼,立馬坐了起來,輕聲道:“首領,有什麽吩咐。”
“我手裏有塊受損硬盤,裏面的資料非常重要,最短的時間内想方設法将資料恢複,能恢複多少是多少!”李正陽頓了下,接着道,“派個最信得過的兄弟,讓他提前買好機票,帶着硬盤去通陽,再強調一遍,硬盤裏的資料非常珍貴,竭力而爲!除此之外,連夜挑選一群弟兄,能力強素質硬,穿着華夏警服到鑫春,屆時與我聯系,事關重大,立即去辦!”
“我明白了首領,這就安排。”李正陽很少用這種語氣跟莉莉絲說話,由此莉莉絲趕緊從床上爬起來,看看時間,沉聲問道,“首領的具體位置。”
“鑫春南苑小區,20号别墅!”李正陽也看了看時間,難得說了句人話,“你那麽忙,還打擾你休息,辛苦了。”
“沒有打擾,與首領相比,莉莉絲要輕松許多,特别是蕭雅靜的到來,讓原本看似遙不可及的目标變得觸手可及。”莉莉絲想到蕭雅靜的天賦,嘴角便劃過幸福的笑容,如果這批信息器材解密,己方的偵測能力和計算機控制能力将上升到一個非常可怕的水準。
“真的!”李正陽大喜,“果然是物超所值啊,莉莉絲,你記住,穩住蕭雅靜,在你能力範圍之内,她要什麽就滿足什麽,不惜一切代價給我将她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