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琢磨着派人刺殺的應該也不是大奸大惡，原本就沒打算深究，畢竟誰都有犯錯的時候。”李正陽擡起頭來，看向東方文，靜靜言道，“隻是手底下的人不甘心罷了，愣是查了個清清楚楚，東方長老，那個蘇建春是條漢子，我将他埋在高速路邊，大家都挑明了，你就想個辦法，将他風光大葬或者落葉歸根吧。”

東方文閉上眼睛，想到蘇建春，低下頭來，喃喃自語：“李先生說的沒錯，蘇建春不是一個壞人，真的不是，我錯了。”

李正陽掏出苁蓉，點燃後，深深抽了口，緊跟着道：“我不是個寬宏大量的人，确切的說，是個睚眦必報的人，蘇建春的表現讓我将主使必須跟東方家聯系在一起！按理說即便不深究，也得給你們一個警告，真正讓我滅了這心思的，是蘇建春放了我兩個朋友的命，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我沒讀過書，這個道理卻是懂的。”

東方林與東方文對視一眼，怪不得李正陽如此大度，敢情還有這回事兒。蘇建春這個朋友好啊，若不是他，恐怕對李正陽下手這事兒，十有八九不能善了！也正是蘇建春一時的仁慈，直接讓東方家避免了大禍臨頭。

遺憾的是，蘇建春很優秀，隻可惜東方家不能在報答他了。

“李先生大人大量，東方林欽佩不已。”東方林站起身來，沖李正陽行了個躬身禮，“我們東方家着實對不起李先生，先有長老雇兇殺人，後有東方武行那殘忍之事，我東方林代表東方家跟李先生表個态，發生的種種不快，東方家一定會給李先生一個交代！”

李正陽來東方家，真不是興師問罪，不過東方武的事兒不給個交代，也說不過去。

孫媛媛有驚無險，那是血熏情報搜集能力強悍，早早就盯上東方家，否則孫媛媛在劫難逃，李正陽便會悔恨終生。

“針對我本人倒也罷了，對我身邊的人下手，不能容忍！”李正陽将煙頭狠狠摁滅在煙灰缸，眸中厲光一閃，咬着牙道，“東方武，必須給予深刻的教訓！”

“我已經将孽子處置了！”東方記坐着輪椅，緩緩而來，面容間盡是黯然和失望。

李正陽看看東方記，上次見面的時候，他還活蹦亂跳的呢，這會兒怎麽做上輪椅了？

東方記絕望的心頭湧起幾絲哀傷，擡頭看向李正陽，面色無光的說道：“我管教不嚴，教出了這個逆子，也有錯，所以爲了給李先生一個交代，我不但處置了東方武，還将自己雙腿廢掉了，李先生如果還不滿意，我的賤命就在此，你可以拿走。”

“沒有必要了！”李正陽擺了擺手道。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凡事都有規矩，違背規矩就必須接受懲罰！”東方記想到東方武的所作所爲，言語間滿是憤慨和不甘，“我東方記這半生，自問對得起天地，萬萬沒想生了個背叛家族無法無天的逆子，可笑至極！可笑至極啊！”

背叛家族？李正陽有些不明白東方記的話，扭頭問東方林：“到底怎麽回事？”

“不瞞李先生，剛才殷先生出示證據，東方武要殺害孫媛媛，我們便将東方武帶到密室細細審問，方才發現情況非常嚴重。”東方林瞟了東方記一眼，搖頭歎息，“東方武勾結外人，意圖挑起東方家與李先生的矛盾，借此打擊東方家現任領導層，從而主導東方家。”

李正陽瞪大眼睛，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看向東方林，不說人話的毛病又一次犯了：“他腦子是不是抽筋了，這樣的鬼話都信？東方家都敗了，主導東方家有屁用！人家是在玩兒他！多大的人了，這都分不清？”

李正陽終于明白莉莉絲的話了，東方家族已經被人盯上，如果沒猜錯，就是奪魂盟或者天使。毫無疑問，被這兩家超強勢力盯住将非常危險，血熏橫插一杠子，從一定意義上說自己的存在将會讓莉莉絲的手段不會太過分，這恐怕也就是莉莉絲所說的吃相不難看的緣由。

李正陽已經表明他的态度——絕不會跟東方家作對。東方林細細回想，李正陽有這種态度也正常，發生一些矛盾，隻要彌補的及時，李正陽也不會下手太狠辣；雖說東方文對李正陽痛下殺手，可是沒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再說之前，東方林還支付了李正陽幾十億華夏币，一來一往算兩清了，最後東方武縱然有問題，現在已經被處置......處置了？！

可能是剛才太緊張，東方林完全忽略了東方記的話，這時方才反應過來，沉聲問道：“你依據家規哪條處置的？”

“極刑！”東方記深吸一口長氣，閉上眼睛，冷冷言道，“如此不肖子，差點将家族推入萬劫不複之地，死不足惜！”

東方林與東方文齊齊看向東方記，眼圈說紅就紅了。

極刑！那就是力殺不赦，虎毒還不食子呢，向來溫文爾雅的東方記，怎麽動起手來如此不近人情？

“大長老，你是不是瘋了，那是......東方武是你兒子！”東方林攥着東方記的領口，咬着牙道，“你......你在經商方面天賦極強，怎麽在人情世故方面如此糊塗！東方武即便犯了大錯，也......也罪不至死！”

東方林盯着東方記殘廢的雙腿，蹲下身，輕輕言道：“你應該跟我們說一聲，他是你的兒子，其實他平常表現也算不錯，這次是犯了糊塗。”

表現的不錯？調查結果顯示，這小子利用家族的權勢禍害了多少良家女子，如果不是這次審訊，誰知道？長此以往，東方家的名譽何在？祖宗的臉面何存？東方記苦苦一笑：“哥，審訊結果我已經知道了，即便他此次不對孫媛媛下手，以前的所作所爲，逐出東方家也已定型！你們如果顧及他的身份手下容情，東方家真的一點兒臉面都沒了！”

東方記說到此處，擡頭看向沉默不語的李正陽：“幸虧逆子的計謀沒得逞，否則我哪有臉見家族衆人？哪有臉見列祖列宗？東方家屹立幾百年，憑的是人格，靠的是家族風格傳承，生子不肖，東方記罪責難逃！”

“你有錯。”李正陽靜靜看向東方記，歎了口氣，“可你不該動手殺他，即便犯了天大的錯誤，他也是你的兒子！”

“他是我兒子，可我也是東方家的子孫！我自廢雙腿，就是給所有家族子弟提個醒，不管職位多高，能耐多強，違反族規就要受到嚴懲！即便最終發現這規則有錯也必須執行！規則存在一天，就必須發揮力量！如果連家規都可以打破，甚至漠視，還有誰會在乎所謂的道德傳承！”東方記擡頭看向客廳懸挂的條幅，擲地有聲的道。

此言一出，東方林與東方武微微一愣，這一瞬間，他們突然發現自己距離東方記很遠，突然發現對這個頭腦高超的長老，似乎從未了解。

李正陽拍拍東方記的肩膀，好聲道：“你想的太多了，也太較真了。”

“很多人攀不上高峰，缺的就是較真二字！”東方記深吸一口長氣，這一刻，坐在輪椅上的他要比很多人高了許多許多，“對一個家族而言，規則隻寫在紙面上，家族會沒落，規則融入心中，家族方能強盛！”

殺都殺了，現在說什麽也沒必要了，李正陽原本就不會安慰人，看了眼激動非常的東方記，無奈的道：“得，我不跟你辯論，我這人文化水平低，有些話聽不懂，不過我覺得我們兩方能夠握手言和，這個幾個非常明智。”

東方林與東方文偷偷瞟了李正陽一眼，心中多少有些不爽，話說剛才那會兒，這小心髒跳動的頻率太高，差點沒扛住。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說，李正陽确實不是好人。這些年一路走來，喪命他手底的都是大奸大惡之徒？恐怕連他自己都不敢說這話。

東方記笑了，扭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眼眶已經濕潤：“小時候他不是這樣的，歸根究底還是我太自私，隻顧及自己的發展，忽略對他的教育，爲人父都如此，如果做了家族族長，隻專注報複，管理勢必陷入混亂，不過現在沒關系了，東方家已經是仁愛制藥的了。”

李正陽一扶額頭，尼瑪，還真吞了。

“這個，族長，跟你說實話吧，我今天過來主要了解的就是這事兒，話說殷海棠跑這裏來，沒出幺蛾子吧？”李正陽坐下來，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東方林有些不明白了，很是狐疑：“你不知道？”

李正陽見東方林不信，老臉一紅，呐呐言道：“我也不瞞你們，别看我整天牛逼哄哄的，其實日子過得真不咋樣，這年頭沒文化帶不好隊伍啊，今天殷海棠跑到東方家，我壓根就不知道。”

東方林眨巴着眼：“你不是血熏的老大了？”

細細一想不對頭，如果李正陽不是血熏老大，殷海棠提出的條件也太優厚了，完全不合常理。

李正陽撓撓頭，竭力斟酌自己的語句：“怎麽說呢，原則上應該是，關鍵是我喜歡放權，一直都在教育他們，愛怎麽玩兒怎麽玩兒，隻要不太過分就成，我那麽忙，一般情況不會過問。”

東方林與東方文的目光又一次在空中接吻，兩人愣了好一會兒，李正陽這鳥人誰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若得罪了他，不加倍要回來，老鼠都能娶貓做小妾！現在倒好，東方家作死的戲碼東方文與東方武你方唱罷我登場，生怕活得太滋潤，哪裏想人家急匆匆跑過來，不是找茬的，而是怕自己的小弟憤慨之下爲難東方家，這事兒說出去，鬼都不信！

李正陽顯然不是什麽好心人，滿頭疙瘩一臉血淚的司馬家是最好的佐證，李正陽這麽做，是看在誰的面子上啊？

不管怎麽樣，東方林心裏的石頭終于落了地，笑得那叫一個幸福：“李先生，謝謝您的關心，殷先生提出的要求，我東方家非常滿意。”

李正陽打了個哆嗦，看了眼東方林，呐呐言道：“麻煩你說清楚點兒。”

東方林的态度讓李正陽有些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