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陽擺擺手，想到昔日的場景，面龐多了幾絲溫柔：“我認識莉娜的時候，她捧着咖啡，穿着粉紅色的和服，頭上還系着蝴蝶結，臉上總挂着明媚純真的笑，跟她一比，我當時就覺得自己很髒很髒，而她是個一塵不染的天使，連一隻螃蟹都不會殺的天使。”

“那是什麽讓她變成現在這幅模樣？”阮淩菲蹙蹙眉頭，“據我所知，你們分離的時間不是太久。”

“是命運。”李正陽哆哆嗦嗦的将香煙點燃，臉色鐵青，“是那些該死的混蛋鑄就了現在的莉娜，他們将一切美好撕的粉碎，我知道你肯定會認爲她是一個無比歹毒的女人，可如果她不這樣，她真的活不下去。”

“我無法理解，但我知道她的過往你不想說。”阮淩菲順勢躺在船上，靜靜對着藍天，輕輕言道，“在你看來她很可憐，在我眼中她可恨，如果你們最終走向對立，生死存亡之刻你要好好想想，任由一個瘋狂的莉娜肆意妄爲，世界會變成什麽。”

“我會阻止她。”李正陽無比笃定的道，“肯定能阻止她。”

“阻止她，最好的辦法就是殺掉她。”阮淩菲擡眼看向李正陽，冷冷言道，“你做不到。”

李正陽渾身一顫，狠狠抽了口香煙，沉默的就像一尊雕塑。

“幸好這幕戲劇場面很大，除了你和莉娜，還有楚莫嫣，你不能殺莉娜，不代表楚莫嫣不會殺。”阮淩菲頓了下，閉上眼睛幽幽言道，“以後跟莉娜對決時多長個心眼，莉娜比你更像王者，特定情況下她會毫不猶豫殺了你，女人的心一旦狠起來，比魔鬼都可怕，你一旦死了，世界的災難也就到了，因爲你手底下那批人非常瘋狂，尹川可以丢*，他們報複起來，讓核彈頭滿天飛也不是不可能。”

李正陽面部肌肉一緊：“我的那些屬下沒你想象的那麽瘋狂，事實上，他們很理智。”

“他們的理智是建立在你還活着的基礎上，我看得出來，他們先前的人生不是這樣，正因爲你的存在他們才有了質的轉變，李正陽，你就是他們的信仰，推心置腹的想想，如果有一天信仰崩塌了，結果會怎樣？”阮淩菲坐了起來，凝視李正陽，“一個沒有信仰的民族都會堕落，一個信仰崩塌的人呢？什麽事兒做不出來？”

李正陽渾身一冷，頓了許久之後方道：“你的話很有道理，我覺得我應該做點兒什麽了，至少要對有可能出現的情況防備一下。”

“你活着就是最好的防備，别人的命重要，自己的命更重要！”阮淩菲站了起來，低頭看向一臉凝重的男人，柔聲道，“别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兒，死了就什麽都沒了。”

說到這裏，她朝遠處看了眼：“她到了，你早就發現了吧？”

李正陽點點頭：“發現了，這次她過來該不會是對我宣戰吧？”

“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天使你已經不需要防範了，既然莉娜能來，就證明利物浦之戰她應該不會背後下手，當然前提條件是美國超能戰隊那批人要輕而易舉的消滅，否則溫柔似水的莉娜，會迅速變成嗜血的惡狼，将你撕成碎片！”阮淩菲想到莉娜，面色略帶着些許不耐，“歐美女人，優雅純美的外表像牡丹花，但她們的根永遠都紮在屍體上！”

“殷海棠應該到了吧？”李正陽冷不丁的擡眼看向阮淩菲。

“應該到了，我去船艙了解下情況，維埃拉帶來的那批人，真不怎麽靠譜。”阮淩菲想到維埃克的表現，對其很無語，“如果他不是挂着大長老的牌子，我很難相信他是英格蘭超能聯盟的大長老，老天啊，在他身上我沒有看到血性，這些年英格蘭超能聯盟到底怎麽了？”

李正陽對于阮淩菲的問題愛莫能助：“如果我知道怎麽了，肯定會采取果斷措施，不過幸好，這批不怎麽靠譜的人還有些戰鬥力的，在亨德森的*下，即便溫順的綿羊，面對餓狼也會張開吃草的嘴巴。”

“但願如此吧。”阮淩菲走到船艙的時候，腳步一頓，回頭沖李正陽明媚一笑，“對此我不應該懷疑，既然你有橫掃的雄心，就一定可以做到，我似乎杞人憂天了。”

“你對我還真放心啊。”李正陽滿頭黑線。

“是擺在面前的事實讓我放心，你比我想象中還要沉穩，當然也更奸詐！”阮淩菲丢下這話就不見了蹤迹。

我奸詐？奸詐的是你和那邊那位！李正陽心裏忿忿然，他真不明白，自己碰到的女人怎麽個頂個的不省油。

遠處，白色遊艇緩緩靠近。

莉娜俏立船頭，和李正陽隔着十幾米對望，兩人都是面無表情。

莉娜一聲長歎，對李正陽道：“過來吧。”

李正陽将魚竿放到一邊，腳下一點，就到了莉娜身後。

莉娜嬌軀一顫，扭頭看向李正陽的眸中全是不可思議：“你的修爲......”

“提升了。”李正陽聳聳肩膀，笑道，“其實我也不想，但這事兒就稀裏糊塗發生了。”

莉娜忍俊不禁：“你啊，還是那個脾氣，嘴裏要蹦出正經話，真難。”

李正陽叼着煙，跟着莉娜進了船艙：“在利物浦相遇，咱們還是别說正經話，天已經很冷了，再說說更冷，純粹給自己找不自在。”

莉娜雙膝跪地，揮揮手示意朱迪退下，端起茶壺，給李正陽斟了杯上好的白茶，雙手捧着遞了過去：“咖啡不喜歡喝，茶應該可以，這些白茶，是從僅存的野生茶樹長采摘的，味道非常正宗，當然也更難得，稱得上無價之寶。”

李正陽單手接過，放在鼻邊聞了聞，又将茶杯放下，無奈的道：“别人不清楚你該知道，我跟雅緻不沾邊兒，這玩意兒給我喝，是牛嚼牡丹純粹浪費。”

“隻要進了你的肚子就不是浪費，不過你也可以做做懂雅緻的樣子啊。”莉娜嫣然一笑，雙腮泛起兩朵紅暈，朝李正陽的遊艇努努嘴，“你不也不會釣魚嗎？裝模作樣大半天了，照這架勢，恐怕在這地方還要待個兩三天，能把你逼到這份兒上，利物浦的形勢非常嚴峻啊。”

李正陽歎了口氣：“咱們能好好說話嗎？”

“可以啊。”莉娜将一個包裹打開，從裏面取出幾個壽司，放在碟子裏，推到李正陽面前，“演了老半天的戲，累了，吃點兒補充些能量，下午接着演。”

李正陽翻了個白眼，捏起一個壽司塞到嘴裏，邊吃邊嘟囔：“先前你留下的還沒吃完呢，你的手藝跟你的嗜好一樣讓人無法接受，喏，我就不知道咖啡有什麽好喝的。”

莉娜嗔怪的瞪了李正陽一眼，将咖啡杯放下，嬌聲道：“有品位的男人都喝咖啡，你說咖啡不好喝，充分證明你沒品味。”

李正陽雙手一攤，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德行：“我也沒說過我有品味，這麽多年都沒過來了。”

莉娜無奈的搖搖頭，将耳畔的碎發捋到耳後：“利物浦之戰我不參與，縱然我對布羅迪非常感興趣。”

“不參與的好，形勢那麽複雜，鬼知道最終走勢，與其在利物浦墨迹，不如眼光放在那邊......”李正陽朝西邊努努嘴，“美國超能戰隊可是一塊大肥肉，過幾天之後，戰事徹底起來，可能西方的局勢也變了。”

莉娜饒有意味的笑笑：“真是瞞不過你。”

“顯而易見的事情。”李正陽撇撇嘴，下面要說什麽就不知道了。

莉娜低着頭，捏起壽司，小小咬了一口，目光盯着遠處，也陷入沉默。

許久許久之後，莉娜突然道：“美國超能戰隊是我的，你如果打主意，我想這是我們最後坐在一起愉快的說話。”

李正陽用手在桌子上一劃：“歐洲這邊是我的，希望你不要越界。”

莉娜妩媚的白了眼李正陽，擡擡眼皮道：“華夏呢？千萬别告訴我，華夏是楚莫嫣的，我也不能碰。”

李正陽笑得很苦澀，靜靜看向莉娜：“其實我們倆坐在這裏化河爲界沒意思，如果有縫隙，我們都會像針一樣義無反顧的鑽進去。”

莉娜咬着紅唇，雙手捧着茶杯遞到李正陽唇邊：“喝口茶，咱們再說。”

“好！”李正陽将茶水一飲而盡，重重放在小方桌上，盯着眼前如水的雙眸，“你就不能收收心嗎？你應該明白繼續走下去非常危險。”

莉娜瞟了李正陽一眼，柔聲道：“在你讓我收心的時候問問自己，你收心了嗎？如果你沒收心，憑什麽讓我收心？難道就因爲我愛着你，就要做你的奴隸？你也太大男子主義了吧？”

李正陽渾身一震，擡頭呆呆看向莉娜。

“不要用那種驚詫的眼神看着我，我心裏有你，說出來也沒什麽，不丢人也不犯法。”莉娜将空空的茶杯拿過來，給李正陽斟滿，“我也隻能喜歡而已了，這一生一世，長相厮守于我來說不過妄想，事實上我也沒那念頭。”

李正陽端起茶杯，輕聲道：“還記得過去的日子嗎？”

“海島上的？”莉娜歪着頭問道。

李正陽嗯了一聲：“海島。”

“會忘記嗎？”莉娜雙手捧着咖啡杯，看向李正陽的眸中蒙了層迷霧，“那是我這悲催人生中最濃墨重彩的感情戲，今生不忘來世也記得，那時的日子肯定沒現在光鮮，不過甯靜卻美好。”

“你其實不是個喜歡熱鬧的人。”李正陽端着茶杯，對莉娜微微一笑，“那時我跟你并肩走在沙灘上，海風吹在臉上很溫暖，眼前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覺得就像做夢。”

莉娜笑了，捏起一塊壽司送到李正陽嘴邊：“你也不是欲望膨脹的人。”

李正陽愣了下，将壽司塞進嘴裏，對莉娜道：“其實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等事情處理完了，在那裏安度晚年也不錯。”

“那個地方是很美，回憶卻不美，其實你也不喜歡大海，海水太深你怕，那裏不是安度晚年的好去處。”莉娜将咖啡杯放下，眸中劃過一道厲色，“我們家族的人死絕了，連襁褓裏的嬰兒都喂了狗，那個海島我們再也不會踏上一步。”

李正陽大手一頓，輕聲道：“家族不是所有人都是壞的，至少嬰孩沒錯。”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莉娜坐正，聲音漸漸冷了下來，“我也沒那麽多的時間和精力分辨誰好誰壞，那沒有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