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驚愕之餘,頓時覺得不對勁:在英仙座雙陽體系靠近之前,天船星一直在永冬中冰封,不會有人來天船星來孵育文明的,自己是按照養父遺囑,才特地選擇了天船星,剛好趕上恒夏來臨。所以入侵者的文明肯定也是人工孵育出來的。
幾個文明搶一塊泛古陸,這種事一般發生在比較搶手的中央地帶。偏僻惡劣的天船星居然出現這樣财大氣粗的“闊佬”,讓牧歌始料未及。
這讓牧歌有點警惕了:天船星明明是片動蕩之地,爲什麽會引來财閥争奪?
許多思慮一閃而過。可夏族已露敗象,牧歌不介入就晚了。他決心出面護短。
隻見金字塔綻放一圈躍動的金光,裏面走出一名甲胄華麗的神明。他一飛沖天,異象還沒引起别人注意,一道人影就如隕石觸地,頓時天搖地動,十幾個白鬼勇士被沖擊波掀上半空,下了一陣淩亂的人體暴雨。接着,神祇從隕石坑中站起來,緩緩浮至半空。
白鬼勇士全都被這聲巨響震懾,猙獰之色無影無蹤,惶恐的表情躍然臉上。
“跪下。”浮在空中的神祇說。
白鬼們驚呆了,一個個面面相觑。倒是夏族的女族長聲嘶力竭地喊道:“神來救我們了!”率領夏族男女全跪下了,伏地猛磕頭。
神祇見白鬼不動,忽然影子一模糊,竟憑空消失,又忽而重現。當他的披風再次獵獵飛舞的時候,手裏已拎着一顆簌簌掉粉的白鬼頭顱:“跪下!”
“噗通噗通”一頓亂響,剩下百多名白鬼跪成一片,武器全丢,伏地瑟瑟發抖。其中一個懂事的白鬼開始學夏族磕頭,其他的個個學得飛快,競賽着磕頭,聲音像鋤地。
那位神祇就是牧歌。他将頭顱擲在地上,扭頭看腳下那黑暗的森林,沉默會兒,忽然放聲怒吼,狂風險些壓折樹木:“在哪兒躲着?出來!”
夏族老幼面面相觑,心想牧神對着空氣嚷什麽?
忽然,森林一陣亂搖,一個人影解除隐身狀态,在血月下顯出輪廓來:“在下是死冬公司辦事員,奉命管理這些白老鼠。驚動閣下,非常抱歉。容我解釋,本以爲這個部落是土著文明,順手滅了想建個城市。沒想到有主人,誤會。”
那個死冬職員彬彬有禮,卻飄得極遠,顯然知道這是法外之地,不敢拿命開玩笑。
夏族老幼看見“神”竟然吼得妖孽現形,頓時頂禮膜拜。
“永冬轉夏,才區區幾天?猴子都沒進化出個猴樣,你覺得這些人都是進化出來的?”牧歌戳破辦事員的客套話,“你若順手滅了我的子民,我也能順手砸了你的首都。相信我,幾千年後的人類挖出你的廢墟時,絕對想不到它是怎麽變成死城的。”
“既如此,不如按業界規矩,你我宏觀調控,不插手具體事務。成王敗寇,願賭服輸。”辦事員顯然受過外交訓練,交涉起來溫文爾雅,氣勢内斂:“您若執意宣戰,本公司也準備了充足的預算。一億光塵,給白鼠鍍上金,恐怕您也難以收拾。”
這是牧歌所見過最恭敬的威脅。一億光塵,幾乎能改造星球地貌了,用來給白鼠鍍金,隻怕戰神都會被秒殺。果然“鬥氣貨币化”以後,世界就改旗易幟了。
牧歌忙于征戰,實在沒工夫跟一個大公司的法務部消磨人生,所以這個“業界規矩”對牧歌非常有利。他一口應諾:“可以,隻調控,不插手。不過有附加條款。休戰十天。”
“同意。”對方認出牧歌的軍銜,痛快地讓步,“敢問貴國名字是?”
“炎夏。”牧歌正氣凜然。
“死冬。”互報家門後,辦事員隐身遁去。
白鬼們哆哆嗦嗦地從牧歌腳下爬過,竄進樹林,連滾帶爬地跑了。這一代的白鬼勇士被牧歌吓破了膽,估計不敢親身來犯了,隻有休戰期結束後,組建新一代軍隊,方有再次讨伐的可能。那個辦事員答應休戰,也考慮了士氣原因。
牧歌落下來,走進火光四射的木寨,看着那個女族長說:“你睜眼看我的時候,還是孩子;二十餘日過去,你已經統率一族,我很欣慰。”
老妪伏地抽泣:“牧神在上,您覺得隻過去二十餘日,我已虛度二十六年。死前能再看您一眼,我心願已足。”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方見興衰。”牧歌歎氣。他心頭惆怅,都因爲他在封臣星球長大,對這些封臣文明抱有同情,所以帶着千絲萬縷的牽挂,甚至擺不出神明的架子。他屹立在灼灼火光之中,負手宣布:“自今日起,遷都内陸,頒十一誡,刻石爲碑,是爲法典。每年八月,我來看你們。”多的話也說不出來,他發号施令完,就飛至空中,俯瞰夏族遷都。一個月後,這些人都将老死,牧歌心生感傷,所以故作高冷,以免難以割舍。
夏族收拾牲畜、資材,扶老攜幼,朝着大河旁邊的金字塔遷徙。金字塔已經變成他們心中的聖地,跋山涉水縱然艱苦,他們都充滿虔誠地披荊斬棘,攜手奔向新家。牧歌的聲音宛如驚雷,在高空隆隆滾過:
“漁獵可齊家而不可治國。金字塔毗鄰大河,土壤肥沃,可墾良田,盡情繁衍。”
一旦夏族學會了翻地耕種,充沛的糧食就能支撐人口持續增長。倘若夏族的男人再多一些,白鬼就不會那麽輕易地打進來。
“泥木鑄城寨而難鑄城牆。學習辨識礦物,勘采青銅,冶金爲鐵,采石爲城,則外敵莫入,巍然于世。”
“泥版可記數而難以算術。豐富文字,研習數理,明勾股,修曆法,便能初窺門徑,一探天機。”
“分則亡,合則興。散沙難聚力,滴水可穿石。立牧神之祠,誦天阙之主,聚我麾下,凝心聚力,能得拯救,能得光明。”
“君子以武修身,自強不息。貴族披甲,取其鋒也;選鋒成陣,取其精也。如此可無往不利。”
如果夏族按照牧歌的命令去做,農業、工業、科學、文化、軍事都會平地而起,一躍成爲古陸南部不可忽視的文明古國。可是部族制度的執行力實在有限,族長親力親爲,一個季度也隻能推進一項計劃。一年能做成四件事,就算沒有辜負牧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