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白的，灰的。

連月的眼前充斥着這樣逸散的能量，交織，糾纏。

就此，在逐步聯結能量的過程中，連月的意識仿佛置身那個能量紛亂，龐雜的世界。

嗡嗡嗡——

連月的耳朵就仿佛忽然被打開了一個開關，喧鬧、嘈雜的聲音瞬間湧入她的耳朵裏，仿佛一下子耳朵裏被擠進去一個菜市場。

眨了眨巴眼睛，連月撞上了雙蜜色深邃的眼睛。

隻出了這雙蜜眼，其餘的地方全被隐匿在黑霧當中，與連月深深地對視。

那眼神，仿若跨越了時間、空間，深深地落在了連月的身上，怅然若失。

連月凝視着眼前的雙眸，皺着眉，心中滿是疑惑。

耳邊，人聲鼎沸，她恍若置身于一個嘈雜的環境之中，可明明，她眼前除了黑霧，就隻有那雙眼睛。

“你是誰？”

連月滿身戒備，這裏是她的節點空間，不是别的地方。

蜜色雙眸凝視着她，輕微轉動着眼珠，略帶着絲絲疑惑。

連月皺眉，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退無可退，周身全是黑霧缭繞。

回去！

節點空間！小樓！

眼前沒有任何的變化，她仍舊停靠在原地。

不如往常一樣，自在的漂浮随心所欲的移動。

連月奮力地想要掙紮，那雙大大的眼睛就這樣凝視着她，不帶任何感情的波動。

周圍人聲更加的嘈雜了。

連月并不想去關注，可仍舊有一些聲音傳到她的耳朵裏：“她是誰？她怎麽也在這裏？”

“她也死了嗎？”

霧氣缭繞間，她聽到了那些紛雜的議論聲，仿佛就萦繞在她的耳邊低語。

死了？

她死了？

連月又不自覺的眨了眨眼睛，想要動動身子，卻怎麽動怎麽覺得奇怪，全身充滿了一種詭異的阻滞感。

猛一低頭查看自己，卻發現哪裏有什麽自己？放眼望去，全是一片虛無之景。

不，不全是虛無。

仍有絲絲縷縷的黑煙缭繞，仿佛是她自己在扭動着軀體一樣。

什麽情況？！

連月心中猛一咯噔，她的身子呢？頭呢？手腳四肢呢？

怎麽都不見了！

那她剛才動的是什麽？眨巴的又是什麽？

好像，還可以繼續動，繼續眨巴，可這也僅僅隻是一種意識的錯覺罷了，錯覺讓她以爲自己還有身體！

“啊啊啊啊！”連月不由驚叫。

“哈哈哈~”

“她被吓到了！”

鬼鬼魅魅的議論聲又飄了過來。

忽然，連月覺得心中一動，不不不，不對，剛剛還在空間裏，怎麽可能又突然變了，這不對勁，這很不對勁。

假的！肯定是假的！

連月慌忙否認。

意識想要重新找到自己的大腦，自己的晶核，想要重新恢複正常。

可，什麽都沒有。

哪裏還有什麽大腦，什麽晶核？

更别說什麽耳朵了！

現在，她就隻是一縷意識罷了，她能聽能看能動，皆是因爲她想聽見，想看見，想動罷了。

所以這裏是意識的世界？

“這裏是什麽地方？”連月嘗試着跟周圍那些嘈雜的聲音交流。

可是，當她重新問出口，那些聲音卻消失了。

整個黑霧世界，瞬間就安靜了下來，鴉雀無聲。

周遭的黑霧也瞬間就停止了漂浮，就這樣靜止在空中，仿若定格畫面一般。

“你們，可以告訴我這裏是什麽地方嗎？”連月再次開口。

“天哪！她真的能聽到！”

“哎喲！”

“别擠着我！”

“要不要告訴她呢？”

一時之間，各種小聲的議論不絕于耳。

連月仔細地探聽着周遭的聲音，并不着急催促。

終于，她的耐心沒有白費，一個聲音尖聲道：“這裏是露絲的世界！”

露絲？連月疑惑起來。

“露絲，是我們的載體。”有一個聲音插話道。

“我們在自己的世界裏死去之後，就都莫名其妙的上傳到了這裏，如你所見，都是一片黑霧，我們都是意識體的存在。”

一個聲音說完，另一個聲音又開始補充，一個說一句，就将事情的前因後果給補完了。

他們來自一個叫做穹林的世界。

穹林世界的科技發展水平跟藍星差不了太多，立主航天業的發展，人類已經踏上了初步的恒星系航行當中，穹林星的兩大科技霸主門伽羅聯邦和狄氏帝國，也正是将以往的霸權鬥争轉移到了星際探索之上。

而位于恒星系第5顆的阿瑞斯星球，就是他們進一步争奪的對象，雙方大力發展科技，準備在阿瑞斯建立他們的資源開采基地，爲進一步的星際航行做好準備。

事情的轉折也就發生在十年前，由于阿瑞斯的開采，狄氏帝國率先在上面發現了一種新型的能源礦石，取名爲阿瑞斯之星。

根據科學家們的研究，這種叫做瑞斯之星的能量礦石，擁有絕佳的能量儲蓄條件，隻需要一些簡單的改造，就可以對現有的動力設備進行能源供應。

同時，一個标準單位的阿瑞斯能量就是穹林世界原有的石化能源的的25倍以上，從此，整個穹林世界的能量供給體系徹底被改寫。

同時，科學家們還發現，阿瑞斯之星的潛能遠不止于此。

它不光可以用于能源行業，生物醫療技術、電子工程技術等等各項領域，阿瑞斯之星的表現同樣令人不失所望。

短短五年，整個穹林世界在狄氏帝國跟門伽羅聯邦的你追我趕之下，進入了高速地開發和研究階段，也因此穹林世界的動力能源徹底轉變爲阿瑞斯能量爲主導。

“第七年，科學家發現，阿瑞斯擁有承載意識體的能力。”

“我們，一個被稱爲阿瑞斯的計劃便誕生了。”

“阿瑞斯便是我們的載體，我們可以選擇在死後将意識上傳到這裏。”

“從此，人們擁有了意識永生的能力。”

周圍的聲音飄飄忽忽，一個一個地補充道。

“可是，災難也降臨了！”

“阿瑞斯之星不光是打開永生的鑰匙，也是埋葬人類的墳墓。”周遭的聲音變得悲怆。

有人開始哭泣，有人開始歎息。

也就是在阿瑞斯運行第三年的時候，死亡不再是人們害怕的事情了。

他們完全可以通阿瑞斯的裝置，跟外面的世界相連，一切都仿佛活着的時候一樣。

但突如其來的，人們發現了一個恐怖的事實。

那就是，阿瑞斯，它并不簡簡單單是一種能源。

它更多的也是一種能量生物，以能量爲生，沒有了能量也會沉睡，可那些沉睡的阿瑞斯，它們躺倒在各大垃圾場裏，在人們生活的各個角落。

它們開始吸收人類的能量，用他們特有的力場，扭曲着人類的意識，創造暴虐、扭曲的精神力量供它們爲食，受驅使。

也就在突然的某一天，災難降臨。

當有一天人們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朋友、愛人、兒女，忽然就變了，變得麻木，變得歇斯底裏，變得殘暴起來。

它們開始同化周遭的人，先是讓它們變得麻木，僵直，後來又開始畸變，殘忍暴虐，無法用常人的行爲準則來約束。

而這，還不是結束，曾經那些上傳在阿瑞斯裏的人們發現，它們想要繼續“活”下去，就得不停地吸納能量，吸納人的精神力和意識，同化它們，不然，就會如同能量消耗一般被阿瑞斯消耗出去。

一些人陷入了同化，一些人仍舊保持清醒，一些人無所謂永生還是死亡，可集體的意志并不以個人爲轉移。

于是，整個世界就亂了。

大片大片的城市淪陷了，那些前一秒還在安享早餐的人，下一秒就被吞噬被同化了。

它們仿佛變成了養料一般，被圈養在阿瑞斯的世界裏，成爲了世界裏的一股黑煙。

虛無而又渺茫，除了隻能在這裏碎碎念叨之外，其他什麽也不能做。

連月聽了半晌，搞得人雲裏霧裏的。

怎麽就一會兒穹林，一會兒阿瑞斯，又一會兒被同化了？

那剛剛的露絲又是什麽？

阿瑞斯不是石頭嗎？怎麽又有眼睛了？

“阿瑞斯就是露絲？”連月懵懵懂懂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