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兄可有發現？”見季川詢問茶鋪老闆，葉青冥好奇問道。

季川意有所指道：“這人倒也有意思，雖身殘卻志堅，身上還有一股狠勁。”

葉青冥一愣，萬萬沒想到季川會給這個乞丐，一番這樣的評價。

“季兄想收留他？”葉青冥遲疑道，一個天生聾啞的普通人，很難相信季川會動恻隐之心，同情一個乞丐。

季川點了點頭道：“現觀察一番，等會再說。”

經季川一提，幾人目光紛紛落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乞丐身上。

那名乞丐正艱難起身，可惜他那原本就體弱的身軀，被一名武者重創之後，顯得更加羸弱不堪。

無論怎樣努力，都是徒勞。

最終，那名乞丐頹然放棄，翻了個身仰面望天一碧如洗的天空，眼中充滿着恨意。

對擁有這樣一具殘缺身軀的恨意，對這不公平待遇的恨意，他恨所有人，恨這個不公正的世界。

漸漸地，乞丐閉上了雙眸，氣息悠長，嘴角噙着一抹猩紅鮮血，在烈日下格外妖異。

忽然！

一抹陰影遮擋住炎炎烈日，眼前頓時爲之一暗。

乞丐以爲自己又要挨打，索性繼續閉着眼睛，任人打罵。

良久良久……

乞丐緩緩睜開了雙眸，他并沒有被毒打，那抹陰影仍舊沒有消失，替他擋下了烈日的暴曬。

一睜眼，乞丐瞳孔幾乎縮成針孔一般，一道氣勢磅礴恢宏，猶如神魔吞天噬地，如那天空日月星辰，讓人望而生畏。

此刻，這幅如神如魔般的形象深深刻印在乞丐腦海中，在其瞳孔中倒映着，此生卻是難以忘懷。

季川居高臨下，俯視着乞丐淡淡道：“能不能聽懂我說話？”

隻見季川嘴唇微微動了動，卻無任何聲音傳出，若有旁人見到，必定認爲他神經錯亂。

乞丐早已被季川攝住心魄，哪裏還會有反駁，臉上隐隐畏懼的點點頭。

就連剛才被毒打之後的那股恨意，此時此刻都漸漸消失。

隻是腦海中突兀出現一道聲音，讓他驚了一下，躺在地上四處張望。

此時，乞丐被季川攝住心神，猶如驚弓之鳥，受不得一絲驚吓。

季川道：“剛才被毒打，你恨不恨？想不想報仇？”

連道心種魔大法都不需運轉，季川三言兩語就将乞丐心中恨意勾起，雙眸充滿血紅，如同吃人一般，嘶吼一聲。

“好，既然如此，我帶你去報仇。”季川笑着點點頭。

從未有人對他露出笑容，以前遇到都是鄙夷，嫌棄，厭惡。

不知多長時間，乞丐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多大年紀，在這個對他充滿惡意的世界活了下來。

此時，他遇到了人生轉折點。

恍惚間，季川微微彎腰，緩緩伸出右手，伸到乞丐面前。

乞丐先是一愣，随即同樣伸出右手，兩手相握。

時間，似乎在此刻定格！

季川微微用力，将乞丐拉了起來，松手轉身道：“走，替你報仇！”

說完，不等乞丐反應過來，一步一步緩慢朝前走。

乞丐怔怔望着漸行漸遠的季川，眸光中多了許多過去不存在的東西。

他隻是天生聾啞，卻不傻，而且他亦能聽懂别人說話，相反他很聰明，沉默是他的保護色。

葉青冥等三人站在茶鋪旁邊，見到這一幕，頓時面面相觑。

甚至有種驚悚的感覺，他們何曾見過季川對待一個人這麽好過。

哪怕如柳媚兒這樣嬌滴滴的美人都無動于衷，何況一個臭烘烘的乞丐。

因此，葉青冥滿臉好奇，盯着乞丐看來看去，實在沒看出有什麽出奇之處。

難道又是一個特殊體質之人？

不會吧，葉青冥搖了搖頭，内心隐隐不信，但還是緊跟着季川步伐，沒有理會那名乞丐。

倒是柳媚兒心性不似他們冷硬，望着乞丐動了恻隐之心，隐隐放慢腳步，似乎在等乞丐。

乞丐望着遠方，微微擡起腳步，一股撕裂般的疼痛襲來，讓他臉上不自覺扯出一抹痛苦神色。

柔弱的身體哪裏經受起一名武者毒打，渾身淤青，哪裏會不疼。

乞丐眼神堅定，咬緊牙關，一瘸一拐追趕着季川的腳步。

哪怕兩人相距越來越遠，乞丐眼睛卻也越來越明亮。

一路無言，季川通過六扇門衙役尋到了那名武者，就算在京城，他這位陳巍身邊紅人，還是能指使些人。

何況六扇門和錦衣衛兩個職能衙門，在京城中都是相互補充，畢竟最近京城江湖勢力越來越多，讓他們壓力越來越大。

六扇門和錦衣衛暗中的較勁行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是團結應對江湖勢力，管理好京城治安問題。

城外圍一家酒樓，此時，酒樓内江湖人士繁多，人聲鼎沸。

季川站在酒樓外，望了望匾額，笑了笑果斷走了進去。

而渾身髒兮兮的乞丐亦步亦趨跟在後面，一步不落。

“哎，你不能進去。”此時，酒樓門口一個夥計眼尖，立刻攔住乞丐，不讓他進入酒樓。

開玩笑，要是讓着臭烘烘的乞丐走了進去，裏面客人還有沒有胃口了，到時老闆還不得殺了他。

酒樓夥計眼中帶着鄙夷神色，讓乞丐再次感受到世界的惡意，就是這般眼神，四周所有人都是如出一轍的表情。

乞丐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神色，他并不自卑，并不懦弱。

唯有，恨！

恨自己沒有實力，不能将這些人都殺了，到了那時，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再也沒有人能用這種厭惡的眼神盯着他。

乞丐攥緊拳頭，孤零零站在原地，似乎能感受整個世界的惡意，以及四周所有人的諷刺。

像是在說，看那個乞丐真是不自量力，竟然想進酒樓裏吃飯，難道不知道臭水溝才是他的歸宿嗎？

這種極盡惡毒的言語，乞丐聽了不知道多少年，卻沒有忘記，一直沉澱在心底，隻等石破天驚那一刻。

季川連頭也沒回，淡淡道：“他是我帶進來的，若有問題，你來找我，可好？”

酒樓夥計聞言，往後一看，一抹绛紅色服飾浮現在眼前，頓時冷汗直冒，臉上很明顯露出一抹恐懼，不似作僞，而是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