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李冰香
時間很快來到了2002年的11月。
冷海峰在過去的兩周裏，腦袋有車輪那麽大——
新更名的超越時代公司因爲名字問題得罪了南方地區最大的唱片公司——時代唱片。
時代委派代表找到冷海峰，希望超越時代能更名。
你來我往幾個回合後，代表團最終還是灰頭土臉回了地處滬海市的總部，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不過，冷海峰也被折騰得精疲力盡，他深刻感受到，大學時代的創業，真的不是那麽容易。從這時起，他便開始有意識地物色音樂圈子裏，能夠全職領導公司的人物。
超越時代進入了正常發展的軌迹後，江清川便再沒理由曠日持久地翹課。他在萬般無奈下，不得已回到了闊别已久的課堂，開始逐個認識他的老師和同學們。
第一個被他深刻熟記的，是系主任大人王萬文。
“三W？我勒個去！”
這位老教授是江清川所在創作系的輔導導師，也是創作系創編課程的教授。王萬文實際才五十多歲，但看上去卻有六十多，一頭白發還嚴重謝頂，看上去不像教音樂的，倒像是個搞科研的科學家。
平時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鏡，上課一絲不苟。他對每個學生都盡心竭力，雖然平時溫文爾雅，但發起火來也很彪悍。
而且王萬文這個名字很有創意，三個字首音都是“W”，所以上世上課的時候，江清川給他起了個外号叫“三W”。
後來王萬文知道被人起了外号的時候，隻是潇灑一笑，還自嘲地評價道：
“這個外号不錯，在提醒我們老人家要緊跟時代步伐不能落伍，應該多用網絡進行自修和教學，不錯，不錯……”
最近他火氣很大，原因是這個02屆創作班級裏，居然有個學生從頭到尾他都沒見過！
室友即便在盡可能地幫助他隐藏，但一節兩節還好，可這貨自打開始上課就從未露面，久而久之，便被王萬文問發現了。
也是倒黴催的，就在王教授惱火的時候，江清川居然出現了！
“……之前古詩詞課上我們講了四聲，現代漢語發音裏，不同發聲對于歌曲詞創作影響很大，江清川，是哪四聲？”
“……押韻是詩詞裏最常見的抒發情感手段，平生押韻主要表達什麽感情？江清川，回答一下！”
……
整個一堂課，就像是辯論賽賽場一樣，這位王教授反複“轟炸”江清川，把之前他教授過的内容，一個個拿出來提問，十個問題有八個是找江清川回答的。同學們都直呲牙——這家夥就像接受考試一樣，别人翻書都來不及，他倒好，居然能不假思索地回答上，還在課程中間，和教授就“中國古言”問題展開了激烈争辯，最後還辯赢了！
他可是從未上過課啊！上哪說理去！
王萬文也很意外，看來這個江清川真的不是故意翹課，作爲輔導老師，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詢問下江清川，開學到現在這一個月的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
其實說心裏話，王萬文挺喜歡這個看上去吊兒郎當的學生——他有一種靈氣，而且記憶力非常好，對音樂和韻律的感覺也非常強烈，樂感極爲突出。
這天一大早，王萬文很興奮地拿着一首歌跑來課堂上，宣布這節課内容是針對一首原創歌曲分析——
音樂響起時，江清川一愣——是葉語娴的那首《泡沫》。
“這首歌用了一種遞進式結構，由低音起，每個段落升高八度，連續三次……”
講台上，王萬文口水橫飛地講解着他對這首歌結構和創作技巧上的理解。
江清川在下面一直和瞌睡做鬥争，最後實在回天乏力，正式宣布進入夢鄉……
“江清川……江清川！回答我的問題！”
“選C。”
迷迷糊糊中，江清川又順口回答道。
全班哄堂大笑。
“你還是這麽不着調！”
這聲音怎麽聽起來耳熟呢？
努力讓視力聚焦到聲音傳來的方向，映入眼簾的是一抹火焰般的紅色。
是她！
講台邊，葉語娴微笑地看着眼神仍然迷離的江清川。
“好了，别再嘩衆取寵，你給我站着聽課！”
王萬文一面教訓他，一面介紹道：
“大家都認識吧，這位就是《泡沫》的原唱，也是我們班級新同學，她叫葉語娴，大家給點掌聲。”
誰會想到一個選秀節目明星居然跑來自己班級裏上學！
當然也包括江清川。
“王教授，那我去看着這位上課睡覺的同學吧，保證讓他再睡不着！”
葉語娴壞壞一笑，然後優雅地走到江清川身邊坐了下去。
……
“你說你回去複讀的，這是怎麽回事？”
“我什麽時候說我會去複讀？”
“你說你考來……”
江清川回憶當時的對話，葉語娴的确隻是說會考來南粵，可從未說過是通過高考……
“明白了？”
“你強！這都被你混進來，現在的大學啊……”
葉語娴捂嘴笑了笑，然後突然挽起他的胳膊說道：
“江清川同學，我是新生呢，還不熟悉這所學校，能麻煩你帶我四處走走，熟悉一下我的校園嗎？”
“……”
午休時候，葉語娴就這樣拉着江清川在校園裏走了小半圈，成功地将一群宅男的仇恨全部拉過來。
“清川！……”
經過食堂時候，端着飯盆的張佳月又一次發現了他。
“你是……葉語娴！”
張佳月終于認出了眼前這個火焰一樣的女孩，開心地跑過來抱住她。
“你好，佳月。”
打過招呼，葉語娴又看向馮蔓琳。
“琳琳，我來了，你們都還好吧？紫筠呢？”
馮蔓琳出奇地沒有緊張或是局促，反而很大度地上前，兩人緊緊擁抱了一下，然後馮蔓琳才說道：
“拖你的福，一切都好。紫筠去校外找她哥哥一起吃飯了。”
這時候，另一個全身淡紫色衣服的小女孩從食堂瘋瘋癫癫地跑出來，一邊跑還一邊叫喚：
“佳月，佳月你哪去了，快幫我拿一下飯盒，好燙啊……佳……”
擡頭看到葉語娴，這個小丫頭愣了一下，然後雙眼放射出灼熱的目光：
“葉語娴……你是葉語娴！哇……我好喜歡你呢！快給我簽名，簽名……不，一起照個相！”
葉語娴疑惑地看了一眼江清川。
“這位是李冰香，張佳月的小朋友。”
“什麽小朋友！”張佳月不滿地挺起胸膛說道：“誰小了！我們都17歲，都是大學生！”
說完，惡狠狠地瞪了江清川一眼，拉起葉語娴手說道：“她是港島人呢，是我的同學。她可喜歡你了，就那首《泡沫》，她天天聽，也不嫌煩。”
葉語娴露出了陽光般的笑容，和李冰香站到一起，張佳月嘟着嘴接過李冰香的手機，給兩人照相。
“你……你怎麽會來我們學校？”
等照完相，李冰香才突然想到這個關鍵問題。
“你傻啊，當然是來讀書了！”張佳月揉搓起李冰香肉嘟嘟的小臉蛋，還嘲笑她。
李冰香興奮地忘記了掙紮，任由張佳月“蹂躏”她：
“葉語娴和我是同學？耶……”
馮蔓琳看兩個搗蛋鬼你來我往沒有要結束的意思，趕忙走上前柔柔地問道：“語娴，你吃午飯了麽？”
“還沒，剛來學校哪都不認識，我讓清川帶我四處走走。”
“那一起去吃飯吧，等一會兒食堂就沒得吃了。”
一聽說去食堂吃飯，張佳月一臉不情願：
“幹嘛去食堂……等下又有一群流氓圍着你……還有她。”
葉語娴笑着看了看江清川：“不會啦，咱們不是也有個流氓嗎。”
江清川：“……”
……
江清川當然不能讓女孩子動手，幾個人找了個幹淨點的長桌，江清川去打飯。
等到他回來時候，四周的空桌子上坐滿了人，清一色男生……
“餓死了，快來吃！”
葉語娴狡黠地笑了笑，然後拉過江清川，坐在他身邊。
馮蔓琳見狀也不示弱，微笑着做到江清川另一邊。
兩人你來我往，給江清川碗裏夾菜，對面的張佳月和李冰香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兩人再看江清川，都是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
江清川自然明白——周圍能殺人的眼神四面八方射來，讓他如芒在背。
“你們真行，讓我一天就得罪了全學校的男生！”
“哪有，别亂想了……快吃，這個雞腿看上去很棒。”葉語娴又夾了個雞腿放到江清川碗裏。
“你們那個三W老師，今天找你麻煩了嗎？”馮蔓琳緊接着挑了幾根青菜放進江清川碗裏。
“還好吧……我吃不下了，你們也吃啊……”
看着眼前這個堆滿了各大菜系的飯碗，江清川欲哭無淚。
……
總算吃完午飯，江清川再顧不上幾個女孩，連滾帶爬跑回了寝室。
看着他的背影，葉語娴和馮蔓琳相視一笑。
“琳琳，你知道李冰香是誰嗎？”江清川離開後，葉語娴偷偷問道。
“張佳月同學啊，難道她還有什麽離奇的背景不成？”馮蔓琳有些訝異，剛剛葉語娴還不認識李冰香，怎麽這會兒就知道她背景了呢。
“别亂想……名字叫做李冰香，還是來自港島，年紀這麽大的，我想全港島隻會有一位……”
馮蔓琳沒有打斷她，而是帶着好奇的心，聽着她的叙述。
“港島歌壇的曆史上，有一位傳奇的夜歌皇後，她15歲時候被英冠星探挖掘，出道三年，就統治了港島夜歌的歌壇。”
“我知道，李采兒嘛，我很喜歡她的歌，濃濃的大滬海時代爵士樂風，很多夜總會都翻唱她的歌。”
“19歲李采兒突然隐退，于是夜歌皇後的位置空了足足十六年！”看着遠處飄過的白雲，葉語娴仿佛在回憶什麽。
“那年，李采兒宣布将要和一位富豪的兒子結婚，所以退出了樂壇，這事在當年轟動了港島，她讓無數歌迷絕望，甚至爲情自殺的大有人在。
不過她的故事并不美滿——發現自己懷孕後，那位富商兒子卻不見了！她發動自己的人脈，找了很久，也沒能找到……裏面發生了很多事情，讓這位夜歌皇後心力交瘁，但是她依然堅持生下了自己的女兒。
因爲早産，生下女兒後，她沒有選擇複出，而是獨自帶着女兒生活。”
聽着這個悲傷的故事，馮蔓琳緊咬着自己嘴唇，多愁善感的她不知不覺被帶進了這個故事裏。
她明白葉語娴要說什麽了。
“是李冰香嗎？”
葉語娴點了點頭，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李采兒不希望女兒走上自己的老路，所以一直不讓她唱歌，但是李冰香這個女孩，和她母親一樣倔脾氣，一直希望能把母親的頭銜，從新一代的夜歌皇後手裏掙回來。”
“新一代夜歌皇後，夜萱嗎？”
“恩。夜萱，本名叫葉詠薇……是我的……小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