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第3-59章 春天裏
北方唱片曾經的大佬倪鶴軒這會兒正在他天京的别墅裏歪着腦袋哼着歌——不是别的,就是這首《一封家書》。
倪鶴軒早已經過了知天命年紀,所以他聽到這首歌時内心并無太大波瀾,而讓他耿耿于懷的是隐藏在這期節目背後的另外一個原因——那位傳說中的“Y”是否已經複出?
一直标榜在“總結前一年湧現經典歌曲”的《南北歌會》這次另辟蹊徑,仿佛第一屆般成了超越時代表演的舞台!說“Y”沒複出,打死倪鶴軒都不相信!
這麽多經典歌曲在一個新年節目上突然冒出來,這怎麽可能?就算是集合最近新歌高産的港島和台島所有創作者,也不可能有這麽多經典歌曲井噴一樣出現吧?
縱觀華語樂壇的曆史,真正迎來大量高質量新歌井噴的一年,也隻有第一屆南北歌會上由那位神秘的“Y”創造出的那次神話而已!
李洪卓曾是自己最信任的下屬,所以倪鶴軒退位時把公司大權交給了這個年紀不算太大卻眼界異常開闊的下屬,而這兩年裏,李洪卓憑借他卓越的眼界和膽識,算是合格地維系住了北方唱片的攤子。
現在,倪鶴軒糾結着要不要和他聯系下,讓他多關注這屆南北歌會産出的所有“佳作”——按照超越時代之前的尿性,十有七八他們又會搞一次“競歌”比賽……
當然,倪鶴軒能想到,李洪卓自然也想到了。于是就在倪鶴軒糾結時候,他接到了李洪卓的電話……
和北方唱片一樣,華夏内地大部分唱片公司都開始關注起新歌的問題——甚至港島和台島的各大唱片公司也開始琢磨起這個問題!
其實早在這屆歌會開始前,各大公司的業務主管就紛紛接到參加《南北歌會》排演的歌手通報,雖然在彩排時歌手們都隻在舞台上哼唱甚至默唱節目歌曲,伴奏也隻有簡單的旋律,可就這簡單的旋律依然透露出曲調的優美,依然讓各位歌手覺察到了這次歌會的不一般。
到目前爲止,所有到場的各路唱片行業大拿們早就準備好慘烈的“厮殺拼搶”,可唯一還未揭開的謎團就是這些歌曲究竟出自誰手——所有已經登台的歌曲到目前爲止隻有歌曲名字,并沒标注詞曲的作者……
這樣的心态下,他們哪還有心情欣賞每一首歌?
可這些歌曲又太“完美”了,簡直是一場視聽盛宴,總是每一曲出現他們就迅速“沉迷”,然後又拍着大腿感到惋惜——這要是我們唱片公司的XXX歌手來唱,肯定要比台上這位強太多了……
……
蕭默和沈柏輝合作已經快三年了,自從沈柏輝被冠上“台島搖滾教父”這個響亮的名頭後,他就一直希望能回内地開創一片搖滾新天地。去年年中的時候,蕭默終于自己成立了屬于自己的創作團隊,并開始了他現實主義搖滾流派的創作。
最一開始的摸索是讓人沮喪的,三個月多一點時間裏,他先後出了兩首歌自認爲完美的歌,誰想放在超越之歌免費區後瞬間沉沒,連個泡泡都沒冒出來。
樂隊其他人都覺得這個年代沒有推廣,是不會有人看到和欣賞他歌曲的。蕭默也曾一度認可這個說法,于是開始頻繁找沈柏輝幫忙,希望能要些資源進行市場推廣。
沈柏輝不願因爲這件事傷害這位和他一同患難的兄弟,可又不敢太直接以免打擊到他,思來想去,他隻能支吾着拖延了半個月,然後機緣巧合,那位沉寂了兩年的“音樂才女”陳思桦突然發新歌,并且仿佛就是爲了打破當下流行的“好歌必須推廣”的說法,她用了“佚名”将這首《滾滾紅塵》丢到了超越之歌的免費區。
因爲沈柏輝是内部人員,所以超越歌手的動态他一清二楚。據台島地區總監紀佩慈親口承認,這首歌是台島新生代音樂創作人“陳思哲”爲了讓陳思妤預熱,給她量身定做的“完美歌曲”。
陳思哲創作功底如何,目前隻有一首《夢醒時分》能體現。沈柏輝當然知道那首歌,也知道陳思桦就憑借這一首歌,成了超越風雲榜七線十六位的歌手——不過已然沉寂兩年的她早已跌出七線,現在排名已經落在了八線中下的位置。
沈柏輝可不認爲她實力僅僅是七線水平,這次新歌發布,沈柏輝确實也想知道她實力究竟如何。所以他和蕭默打賭,如果這首歌用“佚名”入免費區,一個月裏不能進入超越之歌免費前十名的話,他就爲蕭默申請資源進行推廣。
然後……對于蕭默來說,現實往往是殘酷的。
《滾滾紅塵》隻用了三天,就已經雄踞新歌榜榜首,全台島甚至内地歌迷開始四處尋找這位“佚名”歌手到底是誰!
可惜陳思妤的聲線太有辨識性,在行家的耳朵裏根本瞞不住多久。所以當專業人士把這首《滾滾紅塵》和曾經的《夢醒時分》放在一起時,所有人恍然大悟——陳思桦發新歌了!
這結局給了蕭默巨大的心理打擊,但也讓他認清了一個現實——好歌,根本不需要推廣!
再次沉下心的蕭默并沒沮喪太久,而是一次次嘗試、一次次修飾,抽空他還會去其他歌手的創作團隊中,和成名的音樂創作人學習讨論。半年時間,他的創作水平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這次來《南北歌會》蕭默可是憋着一股勁兒,他要帶着光環殺回内地搖滾樂壇!
當他最得意的作品放在雷烨和林宏飛面前時,這兩位好像都不甚滿意……不過出乎意料的是,林宏飛并沒有斷絕他登台的願望,而是指派了一首歌給他……
……
“很感人的一封家書……不過現在都不流行寫信了吧?”
舞台上,代表北方的陸昊宇《一封家書》表演完後,閻碩開始了瘋狂的“點評”。當然,劉子良不甘示弱,亦是用激烈的言辭駁斥這老對手的“歪理邪說”。
“二位,二位,咱們這麽吵下去是不對的,人家贊助商花錢是爲了聽歌,可不是爲了讓你們吵架……來來來,這裏是‘亮嗓金寶片’,藥店裏隻要九塊九毛八就能買一盒,吃一片神清氣爽,清咽利嗓,二位先潤潤喉,回頭你們再繼續……”
魏聞淵拿着贊助商的藥一人發了一片,兩位含在嘴裏後紛紛一愣:“你别說,這藥含着還挺舒服的……哪有賣的?”
“各大藥店均有銷售……不能再說了,廣告多了大家煩!”
觀衆們又是一片笑聲。
這種廣告方式倒是新穎,魏聞淵的一句話讓在座諸位剛有的那麽一點反感頓時煙消雲散。
“您二位先歇歇,我們請代表南方的歌手上來吧,時間不多了……多乎哉?不多也……”
倪晶拽了一下在那大拽“文騷”的魏聞淵,提醒道:
“好了老魏,還拽詞兒呢!快把舞台讓給人家吧!”
……
舞台燈光漸漸昏暗,遠處的大屏幕出現了夕陽下紛繁忙碌的城市——這是天京市的一個角落,車道上熙熙攘攘,就和大多數繁華的都市一樣,人們正爲家庭而忙碌、爲生活而奔波。吵雜的背景是這個大城市普通馬路的一角,耳畔傳來發動機的轟鳴、汽車的鳴笛、自行車鈴聲、行人的談話……當鏡頭拉遠時,籠罩在黑暗中的燈火輝煌,映射着城市,讓現代化繁忙的氣息異常濃烈。
而此時的大屏幕前,蕭默已經和樂隊的成員們錯落有緻地席地而坐。他手裏一把吉他、精悍幹練的短發、一身很随意的裝束,倚靠在舞台布景上一根電線杆上,就像在馬路邊廣場和街角曠地占着底盤的流浪歌手。
情景複現得非常完美,和背景也異常融洽。
突然,一陣清唱從蕭默口中發出:
“還記得許多年前的春天,那時的我還沒剪去長發
沒有信用卡沒有她,沒有24小時熱水的家。
……”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可傳進耳朵時,卻又感覺頓挫有力。
而歌聲一落,屏幕上的景象突然加速,高速流淌下的燈光化成一束束線條……商業燈光逐漸熄滅,明亮的街角也漸漸變得昏暗,行人漸漸變少,時間已然來到深夜。
伴随着屏幕的漸漸昏暗,蕭默清唱的聲音開始漸漸變大:
“……
可當初的我是那麽快樂,雖然隻有一把破木吉他,
在街上在橋下在田野中,唱着那無人問津的歌謠——
……”
時間再次緩慢下來,從遠處高挂的彎月和零星寒風吹過的空曠馬路可以看出,畫面中已經是午夜時分。
而伴奏和吉他聲開始加入,蕭默在“空曠的城市街道”上突然變得聲嘶力竭:
“……
如果有一天,我老無所依,請把我留在,在那時光裏!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離去,請把我埋在,這春天裏!
……”
屏幕中路邊的綠植開始抽出嫩芽,微風拂過,街道一片生機盎然,可這場面和這首歌帶給現場觀衆的,卻不是這樣一種“美好”。
不少人沉默了——并非嘴上的沉默,而是心中在沉默。
“……
還記得那些寂寞的春天,那時的我還沒留起胡須,
沒有情人節沒有禮物,沒有我那可愛的小公主。
可我覺得一切沒那麽糟,雖然我隻有對愛的幻想,
在清晨在夜晚在風中,唱着那無人問津的歌謠——
……”
這首歌的語句中沒有深奧的詞彙,描述的場面也簡單到了極緻。“沒剪去長發”、“沒留起胡須”、“信用卡”、“情人節禮物”、“有熱水的家”等……這種對現實生活最粗略的描繪,卻深深打動了現場和電視機前每一個在城市裏奮鬥的人——這些描繪是那麽的似曾相識,是所有小人物到大城市打拼時必然經曆的一個階段。
融入一座城市有多難?
抛棄從小長到大的故鄉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沒有親朋、沒有依托,住的是混租房和地下室、吃的是快餐盒飯、每天拿着微薄的工資精打細算……這并非是一兩個人,而是努力融入城市化的一代人最真實的寫照啊!有時候,越是平凡和貼近生活,越能引起每個人心中的共鳴。
已經過來的人在回憶當初的艱辛,正在奮鬥的人視野中就是現實,而大家都在現實中仰望着幻想,又在幻想裏渡過了現實……
然後,這種現實與理想的恍惚中,蕭默仰天長嘯,所有樂器的伴奏聲也随之一并爆發:
“……
也許有一天,我老無所依,請把我留在,在那時光裏!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離去,請把我埋在,在這春天裏!
……”
一種進似乎絕望的、暮氣沉沉的呐喊聲和這充滿生機的初春場景相互交融,所形成的巨大反差深深震撼了每一個聽衆!每天都在忙碌,每天都在打拼,上一次沉思人生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有幾個人還記得?
無論過去是苦是甜,總會有那麽一兩個場景會牢牢印在每個人自己腦海中,成爲人生裏揮之不去的刺痛,在上班路上的發呆時、老友相聚的回憶時、忙裏偷閑的小憩裏一次次徘徊進入腦海。誰都曾有過滿腹的委屈無人訴說、漂泊多年依然居無定所、在别人的城市苦苦掙紮……還有那未知的明天,可無論是否已經經曆,亦或是正在經曆,這都能引起人們内心最強烈的共鳴。
就在蕭默的歌聲裏,所有人都有了一種靈魂深處的悲傷,所有人都開始控制不住地思考生命、思考靈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