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柳暗花明


巴國使節來到了且蘭國。

且蘭國是夜郎的屬國,僅次于夜郎的一個部落方國,但它的名聲被家戶曉的“夜郎自大”所掩蓋。

進入且蘭都城(大約今貴州黃平) ,巴圭拜見了且蘭君長,受到好客的且蘭人濃重招待。

且蘭君長有意與巴圭讨論互通有無等經濟問題。

夜郎境内,最大的資源是人口,因此且蘭君長特别想與巴圭做販賣奴隸的生意—--這并非秘密,巴國諸部族從夜郎買回過不少奴隸。

巴圭這次出使,任務十分明确,沒有這方面的興趣,他知道且蘭君長在沒有夜郎侯的首肯下,不可能與自己讨論目前最急需讨論的軍事問題,次日便辭别且蘭。

有且蘭君長相助,巴圭一行順利到達夜郎國都(大約今貴州桐梓夜郎鎮)。

出現在巴圭眼前的,是一片開闊的谷地,田疇環山抱擁,夜郎溪流水潺潺、清澈見底;谷地西隅 ,正是夜郎都城——夜郎壩。

進了夜郎都城,巴圭發現這是一座風格奇特的城池,建築以木竹爲主,多爲一樓,部分爲一樓一底。

城中,兩排建築相對而列,中間,是寬約丈餘的青石闆街道,呈魚脊形。

這裏,位于巴蜀通往滇、越的要道之上。

後來,這裏曾是唐、宋夜郎縣治所;也曾是唐代詩仙李白的流放地。

巴圭進入夜郎境,一路之上,見到了不少怪異的當地風俗,比如食無筷、勺,用手直接抓食(這習慣巴人不少部族中也有),奇怪的是,他們還有鼻飲之習。

遠來的巴人還發現,夜郎人多椎髻 ,有的裸身跣足,有的穿桶裙、貫頭衣,這一點與巴人有些相似。特别的是,有的人鑿了牙(稱爲“打牙”)。

稀奇古怪很多,巴圭心中有事,不及細看當地風景和人物,匆匆忙忙趕去建築古樸而又豪華的宮殿,拜見夜郎侯。

夜郎侯最近新納了一個美人,晝夜尋歡。這美人來自平夷(約今貴州畢節)。

此時已近中午,夜郎侯還在蹋上流連,聽說巴國使節求見,躺在美人懷裏問:“巴西安派來的?”

禀報人答道:“是巴平安派來的。”

“巴平安是誰?沒聽說過!不見!”夜郎侯說完,再次爬到那女人一 絲 不 挂的身子上去。

原來此前,在巴國,最有戰略眼光的人物之一的二公子巴西安,從駐防石城軍營時起,就認爲巴國與夜郎的關系,對丹涪水流域的安全極爲重要,數次派人前往夜郎通好。這夜郎侯便隻買巴西安的賬。

後來,巴西安失勢,再到被殺,巴國與夜郎上層的聯系,也就斷了。

夜郎侯态度如此,巴圭在兩三日裏,用了不少寶物,想了多個方兒,找了數條門路,就像相互約了一樣,無不給巴國人吃的是閉門羹。

這一晚,月明星稀,夜深人靜,巴圭睡不安穩,起身來,獨自走出房間,來到館舍裏一個小花園裏,站在一排金竹面前,擡頭望了望明月,長籲短歎,苦思良策。

良久,聽身後有個陌生的聲音道:“巴行人!”

夜深人靜,巴圭心中輕輕吃了一驚。

巴圭轉身,見月光之下,一個老者,手裏一把“鐵掃衣”(當地一種枝細而耐磨的植物做的掃帚,後人稱爲鐵掃衣),認得是館舍裏打雜的老仆,施禮道:“老人家,是你在叫我?”

“老夫見你這幾日,朝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食不準時,夜不安寐,必是遇到難事了。”

“多謝了!實不相瞞,我這一次,真是叫天天不應,喊地地不靈了。”

“呵!呵!天無絕人之路,巴行人何須如此。”

巴圭聽他語氣,平靜而中氣充足,且話中似乎有話,便道:“老人家,有話請講。”

“老夫竊料,巴行人是爲不能面見大君長而發愁。”

“請老人家指教!”巴圭心想,自己是巴國行人,來夜郎當然是要拜見主人,并不難猜,客氣道。

“巴行人若是真想見大君長,老夫倒有一條門路。”

“有何門路?”巴圭興奮道。

“不妨去求見十公主。”

“十公主?何許人也?”

“十公主,是一個奇怪的女人。她是大君長最喜歡的公主。六七年前,按約定,十公主将出嫁且蘭國世子。不想,那世子命薄,大婚之前一月餘,暴病而亡。可憐十公主,還沒嫁人就成了寡婦。

“約兩年後,十公主再嫁,嫁給夜郎國的一個武将。不想,幾個月後,那武将在一次戰鬥中,傷重而亡。

“去年,她又嫁,嫁給一個部族的頭領。剛到年底,那頭領也死了。”

巴圭越聽,越覺得那女人邪門了,難道是常說的克夫,道:“這一個,又怎麽死的?”

“聽說是在床上。”

“哦”,巴圭一時不知說什麽妥。

“你不妨,去見見她。”老者輕輕笑道。

“多謝老人家!巴某有一事請教。”

“但講無妨。”

“我觀你說話的神态、語氣,老人家,不像是下人。”

“呵呵呵!老夫是原汁原味的下人。不過,在這裏呆了幾十年,什麽人物沒有見過?”

巴圭點頭。

“這幾日裏,我見你與從人吃同樣的飯菜,住同樣的房間,你與他們,就如兄弟一般,便看出,你不是俗物,更是一個好人。今晚偶然來清掃花園,見你歎息,故此相問。若巴行人有意,明日一早,我讓一個小子爲你帶路。”

見巴圭半信半疑,老者笑道:“明晨,有人來找你,若信我,不妨死馬當作活馬醫吧。”

巴圭謝别老者,回到房間,反複思考那女人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

巴圭也像所有巴人一樣,是十足的迷信腦殼,不想沾染那樣的女人;可是,自己的使命未完成,說不定曉關已然開戰了,時不我待,打定注意,明目硬起頭皮去求見十公主。

方才睡了到異國他鄉之後的第一個好覺。

次日起來,果然有個小子來問巴圭:“要不要效力?”

巴圭令從人取了财物賞了這小子,請他領路;又特意讓從人找出本來準備送給夜郎侯後宮的巴國有名的化裝粉,隻帶了一個二十五六的男子,去十公主的住地。

意想不到,十公主的住處并不在都城裏,而是在夜郎城外。

三人沿着夜郎河,走了約一個時辰,人迹越來越少。

到了一座橋口。

經向導指引,巴圭放眼一望,夜郎河的對岸,一片竹林之中,依稀可見一座規模不大的莊園。

向導對巴圭道:“小人隻能領到此處,過了河,就是十公主住處。千萬不要說是我領來的。”

巴圭笑諾。

“還有,巴行人,你可要小心,聽傳她是白虎星。”

“白虎星怕什麽,我可是白虎神的後人!”同路行來,巴圭覺得這小子是個小滑頭,呵呵笑道。

“巴行人,你可别笑,小人說的,全是爲你好。”

巴圭的從人道:“什麽是白虎星?”

“就是那水溝溝邊,乃無毛之地……”那小子不正經地笑道。

巴圭抿了抿嘴唇,輕輕笑了笑,道:“管她白虎星、黑虎星,我是來辦正事的。”

“十公主寡居後,一直沒有嫁人。小人猜測,老伯是專爲十公主物色外地來的長得英俊的男人的。”

巴圭從人問道:“真的嗎?”說不出來是擔心還是嫉妒。

“我也不知真假,反正,每次老伯讓我送的人,沒有一個是歪瓜裂棗的。”

“呵呵,你看,我英俊嗎?”巴圭逗他道。

“當然了!巴行人福厚之人,氣度非凡!不似小人這樣,尖嘴猴腮。”那小子奉承道。

巴圭二人謝過向導,向導原路返還。

巴圭回身,再看眼前的橋梁,發現包括橋柱,全是竹材,看上去,已有些年程,暗想,經不經事?

從人先上了橋,感覺有一點搖晃,但并無大礙。

二人小心謹慎過了橋,穿過一排水竹路,到了那莊園門首,見大門兩開,無有一人。

看這莊園外形,也全是竹子結構,隻一層樓,四周全是竹子。可是,除了竹林腳底,外壩之内,沒有一片散落的竹葉,非常幹淨。

巴圭叫問了一聲。

不多時,從裏面出來一個中年婦人,穿着簡樸而潔淨,施禮問道:“請問客人尊姓大名,到此有何貴幹?”

巴圭暗想,這婦人懂些禮數,不愧是十公主身邊的人,還禮道:“巴國行人巴圭,特來拜見十公主!”

那婦人說了聲“容先禀報。”轉身進去。

等了好大一會兒,那婦人才來請巴圭一個人進去,并說不準帶兵器進去。

巴圭将短劍取下,将給從人。

其從人暗想:“難道真如那小子所言?”不敢問話,隻得在外面焦急而又心情複雜地等待。

巴圭進去一看,果然如自己猜想,裏面是一個四合的院落,全是竹林結構,規模不大,同樣十分整潔。竹木牆上的裝飾,也不複雜,多是簡潔的方格紋何圖案。

除了領路的婦人,沒有發現有其他人,巴圭心想:“這一個院落,又是十公主的住處,怎麽會沒有侍衛、仆從?”

越是這樣清淨,巴圭心裏越不安。

“到了,請行人自己進裏面去。”

穿過中間的青石塊鋪設的院壩,到了左面的一間房門口,那婦人道。

不等巴圭說話,那婦人轉身便離開了。

巴圭擡頭看了看門首,沒有什麽特别之處,定了定神,擡腳邁進房去。

巴圭這一腳踏進去,如墜迷魂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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