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國中将軍巴秀提出,趁機給養明來一個“先發治人”。
郁侯次子、著名武将巴蓬領命,率枳都将領鄭戎等人,出奇兵兩千,子時造飯,并多備幹糧,潛出曉關,出五六十裏地,偷襲楚軍前線軍營。
楚軍前鋒、名領鬥鷹,駐軍在芭蕉坨,扼守必經之道,爲楚軍最前方的一道防線。
此前,鬥鷹天天摩拳擦掌,做好随時進攻的準備,卻遲遲接不到主将養明發布的行動命令。
鬥鷹大爲不解。過了數日,接到隻守不攻的命令,便松懈下來。
巴人的行迹被楚軍探子探到,偷襲轉換成了強攻。巴蓬率兩千因天氣太熱,脫了藤甲,赤 裸上身武士,向芭蕉坨撲來。
巴人突然來襲,鬥鷹大怒,就像一隻好戰的青蛙,瞬間又憋足了氣,藐視巴人,不顧勸阻,引兵出栅寨來迎戰。
巴蓬本以爲強攻對己不利,想不到鬥鷹輕易就出了易守難攻防守陣地來迎戰,大喜過望,對随行的鄭戎笑道:“天助我們!”
兩軍交戰。
巴人以一當十,楚軍大敗。
鬥鷹控制不住,向後敗退,親自斷後,立斬數名巴國武士,方才脫離了巴人。
巴人追出十餘裏,突然,道路左面一座低矮的山頭上,飛下羽箭,巴人急忙躲避,還好死傷不多。
一通箭後,巴人紛紛起身,繼續前追。
巴蓬、鄭戎并先緊追,轉過一個彎道,前面是一個長谷地形,較爲平緩,多爲筱竹、野草、矮樹,還有些野生的豆類及其他作物。
奇怪的是,鬥鷹已經放過逃命的楚兵,一個人提起寶劍,立在烈日底下,大路中央,汗流成湯。
兩員巴将見可情形可疑,放慢了腳步。
鄭戎道:“鬥鷹此舉,應有埋伏。”
巴蓬抹了眼睛處的汗水,左右看了看,笑道:“你看這地形,隻有兩面山上可以埋伏,但均距離鬥鷹兩裏以上,有又何妨!何況,我從曉關臨出發時,讓巴信、巴凱各率五百人,尾随在我們身後,以防不測。”
鄭戎心安,道:“他要做什麽?”
正這時,聽鬥鷹叫道:“巴蓬,還有個瞎巴,你二人,一起來送死!”
鬥鷹與巴蓬交過手,雖然不認識鄭戎,但從服裝上知道是一個将領。
巴蓬揮手約住身後衆人。
巴蓬、鄭戎二人,出身世家,又數年領兵,比枳都的樊雲彤、虎安山的荼天尺等武功超一流的武士,在戰場上要成熟,知道取勝比面子更重要,又知鬥鷹号稱楚國第一劍,不敢大意,相互對視一眼,果然齊吼一聲,同時沖了上去。
鬥鷹奮起神威,力戰二将,接了數十合。
楚劍長,巴蓬、鄭戎劍短,均用盡全力,想趁鬥鷹逞能,取了他的性命,殺楚人一大威風,急于求成,反而揚了短。因此,雖然兩員有名的巴将合力,但并沒有占到便宜。
奇怪的是,楚國武士在離鬥鷹百步開外,眼看這邊打得火熱,并無一人前來助戰——這是鬥鷹自己交待的。
又過數合,兩員巴将心中都道:“楚國第一劍,果然名不虛傳!”
突然,鬥鷹身後,殺出一隊楚軍!
巴蓬暗道:“中将軍令我不可遠追,果然料敵如神!”對鬥鷹道:“今日,且饒你一命!”
鬥鷹大笑。
兩員巴将舍了鬥鷹,立即折返,率巴人後撤。
原來,楚将昭允離鬥鷹最近,奉主将養明傳令,注意鬥鷹的動向,随時準備接應,聽報戰事起,急忙趕來,見鬥鷹二對一,暗叫不好,生怕有失,立即投入戰鬥,救了鬥鷹。
楚軍沿路追來,巴人敗退。
追出隻數裏,楚将昭允令收兵。
巴人路過鬥鷹的軍營,搶了糧草等物,放火焚燒了軍營,算是這場戰鬥中取得的最大戰果。
話題回到丹涪水小田溪。
巴平安聽了其八弟巴遠安派人來報告的“大勝一戰,楚軍全數退回夷城” (明顯經過修飾)的好消息,心中一寬——楚軍發起戰事,是他在虎安山期間最擔心的事情。
但很快,巴平安又恢複了沮喪。
“六公子!末将來請令,奔赴曉關!”
突然,一聲大叫,吓了巴平安一跳!
一人急步進了艙中。
鄂越一聽聲音,便知是其弟鄂越來了,想要制止,已來不及。
巴平安看了看站在眼前充滿期待的鄂越一眼,低回頭,沒有說話。
鄂越正要開口,鄂卓先道:“還不快出去!”
“聽說八公子派人來了,一定是戰事又起,末将急忙來請戰!”
“前方戰事已停,你來請什麽戰!”鄂卓拉了鄂越一把,鄂越方才懂起,勉強施禮謝罪,退了出去。
巴遠安來的人,看這情況不妙,也辭出,去找吃喝。
鄂卓小心翼翼道:“公子,捷報飛來,是否來一點酒?”
巴平安重新取了一塊雞腿肉,不陰不陽道:“值得慶賀嗎?”
鄂卓知道,巴平安此時,最關心的根本不是戰事,否則,虎安山盛典一結束,他就應當直奔石城軍營,而不是回枳都——雖然前方在安靜的情況下,他可以不去石城——更何況,前線暫時無憂。
想到這,鄂卓識趣道:“請公子繼續用餐,末将告退!”
鄂卓出來,汗流滿面,越想越不對,急令一心腹返回萬風林海,嚴令伍佰長蘭勳,務必尋到瞫夢語下落,或者找到美人失蹤與虎安宮有關的證據,且越快越好。
巴平安在失去美人、面子,還有可能失去快要到手的世子位置三重壓力之下,灰心喪氣回到枳都,召集心腹商議應對變局,并命對共桃花主仆、虎安宮侍女如煙動用大刑。
同樣灰頭土臉的迎親使者鄭桓勸道:“便是打死四個女子,也無用處。不如監在枳都,瞫、共二氏均投鼠忌器。”
大夫扶克道:“不如将錯就錯,讓共桃花頂替瞫夢語。”
上卿鄂仁喝道:“共桃花與瞫夢龍早有婚約,衆人皆知,豈可出此馊主意!”
扶克與鄂仁的關系,以前較爲良好,由于紅面虎樊雲彤拒絕鄂桂花的婚事,被扶克夫人的一張嘴,添油加醋,吵得枳都滿城皆知,鄂仁甚至認爲是加重桂花病情的原因之一,從此看不起扶克夫婦。但這二人不是政敵。
扶克正羞慚,卻巴平安怒道:“你也好不到哪裏去!這次去虎安山,便是你與鄭桓出的好主意!來人,将鄂仁、鄭桓亂棍打出!”
衆人力勸。
巴平安道:“如此奇恥大辱,必須殺了那幾個女人,方解吾恨!”
鄂仁硬起頭皮又道:“殺了共桃花,隻有一個用處:招來仇恨。共君失了女兒,瞫氏失了兒媳,自然仇恨公子。如此,則對公子更爲不利。
“當前,楚兵時來犯境,才是大敵,不可自亂後方。
“再者,此事鬧大,于君上面前,更不好看,誠不如鄭大夫之言,将共桃花等,軟禁在枳都,則丹涪水瞫、共兩大部族,皆有顧慮。到時,還可見機行事。”
衆人附和道:“鄂上卿之言,最是有理。”
巴平安恨恨幾聲,同意鄂仁的意見。
于是,共桃花、如煙及另外兩侍女,被送到巴人的祈雨聖地枳都山(洪都山)軟禁,正好與在山上隐居的鄂桂花作伴。
事後,巴平安下令将瞫夢語當時帳前守衛十多人秘密處決。
巴平安素日裏酒色過度,又受了這場冤枉氣,生起病來,時時埋怨鄭桓、鄂仁二人。每到氣不能消之時,數次欲殺共桃花、如煙等四女子以雪恥,皆被人勸止————此也是共氏價值連城的寶貝在說話也。
走失了瞫夢語,一時又找不回,商議再三,巴平安不得已秘密向江州報告美人失蹤的實情,但不敢說懷疑是虎安宮所爲,稱疑是被白虎巴人的仇人所劫,意圖将事件上升爲族仇,以減輕責任。
巴主聞了,怒道:“這件事尚且搞不定,何能領袖大國!簡直飯桶不如!”遂有不立巴平安爲世子之意,幸得其嫡子的身份,暫時保留資格。
巴國四公子東安一直觊觎世子之位。
當八公子巴遠安在曉關的“捷報”傳到了江洲,巴東安感覺不能再求穩,必須采取積極行動。
正好,他在宮中的眼線探知巴平安的報告内容,秘報東安。
巴東安對心腹得意笑道:“這明明就是虎安宮耍的詭計!此等小兒計策,堂堂巴國嫡公子,便被騙過,失了夫人又失寵,簡直可稱神話。如此無用,豈有不誤國之理?”
于是,巴東安借此良機,加緊在江洲宮内宮外活動,争取早日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