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笑道:“二位已經睡了兩夜一晝了。”
兩人驚得無言。
老者将酒擔子放在屋檐下,請二人進一間房裏。
瞫夢語見裏面陳設簡單,但還算幹淨,應該是一間簡易的會客室,一面牆上挂有幾隻藝術化了的酒器,有獨木舟形的,有樽形的,還有其他形狀的,材質均爲木質。
老者對跟在他屁股後面的那童子道:“快把寶劍還給壯士!”
見小孩已汗流滿面,木莽子有點驚訝道:“我這把寶劍,并不輕!你這小子,天生有神力!是個習武的好料子!這熱天裏,抱一把劍做什麽?”
老者笑道:“他看你睡死了,非要取來練,哪知揮舞不動,隻好抱起玩玩。勺子,快快還給壯士。”
看那孩子不太情願,木莽子笑道:“你要不嫌累,拿去玩一會兒。”
勺子果然聽話,抱起劍高高興興出去了。
老者請二人放下行囊,并排坐到一張長方形的皂角木幾桌前。坐墊則是蔑席。
然後,老者去取了一個雙耳上拴有提繩的黑色陶罐來,裏面裝的是冷開水,又取來三隻粗陶碗,倒上水,才席坐在這兩人的對面。
瞫夢語見老者忙完了,禮貌性喝了一口水,才道:“我們如何到了這裏?”
老者道:“前日,我去龍滟池處挑龍洞水來煮酒,看到二位昏死,呼喊不醒,又見有餘下的果子,曉得是吃了毒果,隻好回來喊幾個勞力擡回來,喂了解藥。”
兩客人施禮,謝過救命之恩。
“二位何必想不開?”老者道。
瞫夢語不知老人何出此言,道:“我們隻是偶然吃了果子,誤了事情。”
老者笑道:“不是誤了事情,是差點誤了性命。老夫與二位,素不相識,不說也罷。”
瞫夢語道:“老人家真是誤會,我們隻是路過,亂吃了果子。”
老者笑道:“其實二位不說,我已猜得九分。那果子,本是好果子,若是生在陽處,有日頭照到的地方,沒有花,也沒有毒性,稱爲無花果;但若是生在日頭完全不能照到的地方,有花,也有毒,吃了死人。我們這裏,隻有殉情的男女才去摘有毒的有花果吃,稱爲有花無好果。”
瞫夢語道:“明白了。我見一個洞子裏的果子最好,就去摘了五六隻,不想中毒了。但我們不是殉情。”
老者看看木莽子,想說什麽,還沒說出來,瞫夢語覺得還有誤會,又神兮兮地道:“你老沒看出來,他是個,傻的?”意思是就算殉情,也不會同他殉情吧。
木莽子笑道:“我應該想到的。”他的本意是想到那毒果子,這兩人都誤解了。
老者輕輕笑了笑。
瞫夢語道:“看樣子,還裏是酒坊。”
老者道:“那龍洞的水,釀的酒,最是好。曾有人見過,有仙人拿着透明的酒瓶到那裏來取水,當時就成了酒,因此我們釀的酒,稱爲仙人醉。”
木莽子笑道:“醉龍灣變樣了。”
瞫夢語聽這話,吃了一驚,心想,難道木莽子來過這個地方?
老者聽他這話,也有點吃驚,道:“你來過醉龍灣?”
“你好好看看,我來過否?”木莽子調皮笑道。
老者仔細看木莽子,瞫夢語也看他,就像不認識一樣。
“你莫非是龍寶寨中失蹤的水澹?水莽子?”老者驚喜道。
“哈哈哈,我早認出你了。”木莽子放下手中的陶碗。
“好小子!何不早說!你看你,人長大了,變了樣兒,把我搞糊塗了。是覺得有些面善,一時沒有認得出來。”
原來,這個老者,叫酋茂盛,是西周武王所設掌管有關釀酒之事的酒官酒正(别稱爲大酋)之後,因此也稱酒氏,古時酒、酋或是同音。
酋茂盛是龍寶坑一寨四灣之一的醉龍灣的長老。
他的祖先,就是前萬風寨寨主果五源曾經給被打入天坑的楚國人巫貞(虎安宮侍女如煙之父)講過的,多年前在龍溪口苴氏部族釀造了三缸美酒,然後順着龍溪水,不知經過什麽路徑,來到這裏的釀酒名師(見本書第074章《巴鄉清》),與當地女子結合,傳承出一個龍寶寨的子部族。
那個男童是他孫子,喊做勺子。
“我是十年前來過了。記得,當時沒有那個大水塘。”木莽子道。
“那口水塘,是三年前,山頂垮岩才堵出來的,我們稱龍滟池。好在,當時垮得不多,不然将那股龍洞水埋了,就太可惜了。爲清理那口水塘,我們可是費了不少事啊!”
木莽子“視察”過他們的勞動成果,點點頭,道:“房屋前後,也不太相同了。”
“左面的那幾間房屋,漏雨,折了,便純粹擴成了花園;在後面加修了幾間房。”
木莽子再次點了點頭,但不是爲了表示他失蹤回來了,仍是龍寶寨的少寨主,而是他的習慣。
“你何時回來的?”閑話說了幾句,酋長老問道。
“我還沒有回到龍寶寨。”木莽子道。
“哦,是這樣啊。那麽,你是誰?”酋長老看着瞫夢語笑道。
“她是與我偶然相逢的,叫如夢。”木莽子代替瞫夢語回答了。
木莽子的真實身份,是天坑裏的子坑龍寶坑裏的龍寶寨主水融之子。即失蹤了的水澹。
木莽子的身份已經揭開了,但對瞫夢語來說,還并沒有完全揭開,因爲她不知道龍寶坑,就在天坑裏面。
這回輪到瞫夢語吃驚了,道:“這是什麽地方?”
“你不知道這是龍寶坑?”木莽子還未及回答,酋長老先回答了。
木莽子心中一寬,心想,要是給她說這是“天坑”,她不吓死才怪。好在,龍寶坑裏的人,從來不叫“天坑”,他們認爲不吉利。
“龍寶坑?從未聽說過。是哪個部族的?”
瞫夢語與其兄瞫夢龍責任不同,因此義務也不同,她除了幾個在虎安山附近及丹涪水沿途的子部族,其他的沒有去過,對虎安山大部族各子部族雖然有所了解,但對一些很小的孫部族不太清楚,名字多數知道,但不知道具體方位;而瞫夢龍走遍了虎安山大部族的所有子部族和大多數孫部族,了然每一個子部族的方位、物産、人力,以及戰備和軍事要地。
“就是龍寶坑啊。”酋長老說完,搖頭笑了笑。
瞫夢語看木莽子,木莽子也輕輕搖搖頭。
瞫夢語見木莽子也跟着搖頭,不知何意,想到他一直隐瞞自己的身份,估計有特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