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勝将軍木莽子道:“當然不是一點點想法也沒有,不過,末将自己也拿不準。”
“你且講來我等聽一聽。”盧力道。
木莽子道:“步步設防,無疑是最穩妥的辦法,末将首先是贊成共子、樸延滄将軍的戰法。不過,适才聽各位争論,末将也有一點點不同看法,僅供考慮。
“楚将養明等有識将領,也包括屈容,一直想尋機與我進行正面決戰,企圖消滅我有生力量,或可如蚺飛将軍所言,擺開陣式,來一場對決,順楚将一口氣。
“楚将屈容多謀,多謀者常多疑,若以真示之,他反而不相信,反而懷疑有假、有詐,疑則易敗。我兵力不足,多年來均以被動防守爲主,若一改之前的打法,主動與楚軍對決,狹路相逢,勇者勝,我勇士全都豁出老命,未必就一定會吃虧。”
老将樸延滄道:“問題是,我軍比楚軍人數少得多,沒有必勝之把握。若一戰而敗,大事壞了。”
“誠然,我軍人數比楚國人少,但将領不比他弱,要論單揀單,甚至更強,比如紅面虎、龍鑲将軍、龍飛将軍等,就是萬人敵。楚人也好面子,不如約他單挑,有了便宜,便士氣大增,乘勝拼殺,以一當十,增加勝算。”
木莽子抛出的這塊磚,顯然有很大的冒險成分,引起熱烈争議。
以龍騰将軍虎樊雲彤、龍飛将軍巫城最爲支持,二人認爲将對将,自己十拿九穩,好歹斬一員楚國名将,顯示自己之不可代替;其他還有部分人支持,認爲巴峒采用的就是典型的防守戰法,最終還是失敗了,不如淋瀝盡緻搏殺一次,或可置之死地而後生,這種觀點引起一些人的反思。
木莽子這才道:“我還沒有說完呢。前些日,路過龍潭壩,口渴了,去尋水喝,聽一個當地的老者說,龍潭壩以前是一個沼澤地,後來水幹了,方才成了一大片較平坦的沃土,但至今,龍潭壩的中間有一部分,還有水冒出來,尤其是春季,也就是說,隻是表皮硬了,下面還是軟泥和水,若有車經過,一不小心就會陷下去,這附近的人,常會選擇繞行。我在想,若想辦法激怒楚将,讓楚軍首先發起攻擊,将楚軍引誘進那片暗沼,他人一多,再加上猛沖,說不定就會陷在裏面。如此一來,楚軍必亂,我則乘勢從兩側殺将過去,或許能勝。”
盧力對共子道:“龍潭是你的地盤,可有此事?”
共子點點頭,道:“此事,我也聽說過,很久以前就是一個澤,方稱龍潭。”
盧力道:“這樣,請共子領我們幾個人去實地查看是否可用。其他人,就地等待。”
共子、共彪、谯虎、盧力、瞫夢龍、木莽子、樸延滄、荼天尺等人,提上長兵器,出了臨時指揮所,去查看了近一個時辰,方才回來。
盧力道:“我們用長矛試過了,地皮表面下去,不到一尺,果然有水,人一用力踩上去,下面還有噗嗤噗嗤的聲響,有的地方,感覺下面甚至是空的。我看可以利用。”
雖然地形有可用之處,但對于與三倍的楚軍面對面對決,不少将佐仍認爲不是萬全之計。
衆将繼續争論,戰時主将盧力突然奮然起身道:“都亭山大捷,我們卻連連後退,有何顔面!楚強巴弱,婦孺皆知。楚國豺狼野心,如此糾纏下去,我等巴國勇士,或遲或早,難得不有一死,在臨死之前,将楚國人咬得遍體鱗傷,也是快哉!戰場之上,本來就沒有萬全之計,諸位不用再争論,我意已決:勝,就來一個龍潭大捷!敗,龍潭,就是我全軍将士血染國土,爲國捐軀之地!”
紅面虎、龍騰将軍樊雲彤大聲叫“好”,帶頭唱起歌兒來:
“巍巍靈山,
烈烈虎巴,
強虜不絕,
血戰不止……”
衆将和之。
都亭山大捷的消息,就像一顆顆偉GE,讓這裏的巴将一個個熱血沸騰,就連身經百戰,堅決主張步步防守的共子、樸延滄等老将,也受到強烈感染,眼含熱淚,扯開喉嚨,放聲大唱。
決心下了,讨論細節,戰時主将盧力最後作總結,部署下去。
次日一早,楚軍追至龍潭附近,前哨報說見巴軍在龍潭壩列成陣式,等待楚軍。
前鋒成笃疑道:“巴人規矩規矩在此等侯,莫非有詐?且慢接戰,等屈将軍到了再說。”
成笃急令弓弩箭手封住路口,若巴人殺來,隻管亂射,自己慌忙去報知中軍。
楚軍主将屈容聽了,搖頭不信,急引了幾位重要将領來隔着林子觀察,看了多時,道:“巴人擅長用短劍,短劍之利,在于叢林陡路,他今日列隊相迎,此是何意?”
成笃道:“末将吃過虧,因此料巴人必有埋伏。”
老将鬥武道:“我算了一下巴人的兵力,大約便是龍潭壩上一個個像木樁子一樣立起的,伏兵從天上來?巴人這是在破罐子破摔。”
屈容未置可否,又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兒,發現從對面的山林裏,飛出來上千隻各種鳥兒——這些鳥兒,是盧力令将武士們和當地部族中人獵獲的,甚至用來養着玩的鳥,集中起來,故意分數次放生。這些鳥兒一飛,叢林中的鳥兒便也跟着亂飛。
看到那些鳥兒亂飛,再加不相信巴人會如此铤而走險,屈容道:“我料是巴人有援軍到了,伏在叢林之中。小心爲高,傳令紮營。”
盧力見楚兵不急于進攻,也令紮營。
當晚再次議事,瞫夢龍道:“楚兵是料我有埋伏,不敢輕進。當下一封戰書,讓他疑上加疑。”
盧力道:“好!”令人草刻一信,派人連夜送去。
楚将屈容看了盧力的簡書,當即回複:“明日決戰!”
其心腹韓莊道:“巴人來下戰書,明明是引誘我軍出戰,将軍何故議也不議一下,便直接批了回書?其中有何高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