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關上,一時之間,亂箭如雨,巴軍死傷無數,紛紛後退。小說王Ww『W. biqUwU.Cc
八公子巴遠安、巴秀也在後面追來,聽報楚軍已經進了亭子關,關上射下來的羽箭,多如牛毛,巴軍損失慘重,不得已下令撤軍,離亭子關五六裏下寨。
紅面虎樊雲彤等人沖在最前面,俱帶箭而還。樊雲彤幸是輕傷左臂。
巫城、木莽子兩人,就像無頭的蒼蠅,跟在别人的屁股後來追了一趟,回營時,聽說樊雲彤先回來,且受傷了,急忙進帳問侯。
二人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剛剛包紮好傷口的樊雲彤先笑道:“四弟、五弟,你二人殺到女人衣裳下面去了嗎?這時才回來。”
巫城道:“道路不熟。”
木莽子道:“殺得昏頭昏腦,見到楚兵就追,迷了路。三哥,傷勢如何?”
樊雲彤笑道:“不妨事,被螞葉子錐了一下。下次記住,跟在我的身後,就不會迷路了。”
木莽子笑道:“要是真跟在三哥身後,我們恐怕是也同樣受傷了。”
樊雲彤道:“戰場上,死傷難免。我這才是第二次受傷,且都是輕傷。大哥、二哥,何止一次兩次受過傷。”
木莽子點了點頭,道:“也是。”
樊雲彤對木莽子笑道:“巴國武士沒有幾個不受傷的。男人無傷,女人不愛,四弟,你身上就如美人一樣,除了肚臍眼,疤疤都沒有一個,美人如何會愛?”有人笑。
本是一句玩笑話,木莽子卻感覺胸口泛起一點酸味兒,這似乎是樊雲彤在向自己炫耀巴國第一美人瞫夢語對他的愛,雖然明白瞫夢語與樊雲彤的事,已經成爲過去。
木莽子想了一瞬那美人,笑道:“也未必。”
樊雲彤并不知道木莽子的心思,大笑。
大戰了一日,十分困倦,他們用了食,各自歇息,着床便如死了一般,苦了站崗的人。
第二日,巴軍乘昨日之勝向亭子關起數次強攻,凡是所有的攻關、攻城器械都用上了,雙方死傷多人,未能攻破。
第三,巴軍再一次輪番進攻,死傷漸多,戰果爲零,中午便收了軍。
楚将養明這一次進攻巴國,順風順水,不料眼看就要成功了,卻吃了“白虎陣”的大虧,損兵折将,一面向楚王上表謝罪,請求增兵,一面冷靜下來,挂起免戰牌,整頓軍隊,思考對策。
當天下午,巴國主傳令各部主将到臨時行宮郁侯府中再次計議。
巴主面有難色道:“楚軍占據亭子關,如骨梗在喉,胸中插劍,不取不快。老虎陣尚未能全破楚軍,且老虎陣隻能吓他一次,再用效微,各位,還有何妙計?”
郁侯道:“天意如此,我真無良方了,懇請各位出招,救我于倒懸。”莊莊重重施了一個禮。
衆人一時無語。‘
同上将軍巴秀道:“戰場,終究是實力的較量,無論從國力,還是兵力,我國均處下風。我方的原本的優勢,一是地利,二是擅長深山老林作戰,二是武士不懼死。當然,楚國人也不是怕死鬼。如今,我失了兩處關礙,地利盡失。若讓楚軍站穩腳跟,再難收回。
“隻要亭子關、石城在楚國人手中,就如虎視眈眈,随時可能失去郁城,若是遷延日久,正中養明步步爲營之計。因此,當前之勢,雖然有一次大勝,對我仍然極爲不利。宜一鼓作氣,先收複亭子關。”
枳都老将巴任心想,兩險關事關郁水各部,也事關八公子前程,都城江州等來支援的諸将,一則地形不熟,二則七爺子八條心,見巴秀先話,便道:“孫子說:以正合,以奇勝。雖然亭子關是郁城最後之屏障,但我軍數萬,不能全放在一個亭子關。”
衆将點頭。
于是議定:由老将巴任、共氏部族公子共彪、江洲來的将軍鄭脍領本部走小路,與之前已在黔江(今阿蓬江)神龜峽阻擊楚軍的共氏部族領共子、抱病參戰的虎安山部族領瞫伯,水6兩路偷襲石城(準确說是強攻石城,因爲楚國人很容易料到),戰鬥的目标一是使亭子關的楚軍主力擔心兩面受敵而自亂,二是切斷筱關方向對亭子關楚軍的增援。巴軍主力則繼續強攻亭子關。約定在五日之後,兩處同時展開戰鬥,一舉奪回石城、亭子關。
分撥完畢,巴任、共彪、鄭脍先去執行任務,留下來的将領們則繼續讨論下一步收回亭子關的大戰如何進行。
郁侯道:“多謝衆将爲我郁水努力。我們疲倦,敵人也疲倦。當年吳國伐楚,吳兵少,楚兵衆,伍子胥獻三分疲楚之策:即兵分三路,輪流以一路擾襲楚軍,楚軍疲于奔命,最後楚都城被吳軍攻破。
“養明攻郁城不下,也是在想方設法,不如我們也隻用部分兵力輪番襲擾楚軍,讓他日夜不得安甯。我卻養足精神,确保四日後,石城、亭子關同時奏效。”
巴國名将、江州虎贲軍總頭目巴橹道:“郁侯此言甚善。”
數月前,世子巴東安對駐江州的軍隊進行了一些人事調整,提拔心眼不多的名将巴橹爲巴國最強軍隊虎贲軍的總頭目,目的是擠掉前任,實際大權掌握在巴東安自己的手中,巴撸此次随君征戰,心頭有一點郁悶。
鑒于枳都、丹涪水一帶武士已苦戰多日,借機抓緊休整,由新到未疲的江洲瞫宇、相單兩位将軍分别領兵去晝夜擾襲楚軍。
巴國主同時下令,各部須嚴防楚軍偷襲。
會議結束,郁侯終于放了一點心,道:“爲謝各位前來解郁城之圍,我備了酒宴,請用後再走。各軍營中,皆已令人送去糧肉。”
巴國主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都是我大巴屬地,不存在謝與不謝。既已準備,不可浪費。今日,寡人也正好爲各位将軍壯行!但是,今晚之後,兩關一城不收複,任何人不得松懈,不準喝酒,以免誤事!違令者斬!”
郁侯又道:“犧牲已準備停當,請巫公主持祭祀大禮。”巫公,指巴國最大的巫師、虎安山公子夢龍名義上的師父,随巴主征戰。
雖然沒有完全平靜下來,但大規模戰鬥暫時沒有,多數巴人處于無聊的休整期。
方園數十平方裏内,上萬将士,牛屎不馬屎。
這日下午,一隻肥大的野犬不曉事,誤入虎安山瞫氏部族的一個軍營中,被舟師營三個武士逮住,交給兩人打理。
那二人,一人是樸氏武士,混名叫“好吃五”,另一人來自若氏,混名叫“饑渴鑽”,二人都是最喜歡弄吃食的。
兩人在軍營後面的山林中,尋了一個隐蔽的地方,開始烤肉。
犬肉快要烤熟,其味飄香。
“好吃五”連聲歎息。
“饑渴鑽”道:“肉快熟了,你歎什麽氣啊?”
“好吃五”道:“可惜,有好肉無好酒,要不然,就舒坦了,哎!”
一名聞香而至的武士笑道:“君上下令,不收複兩關,任何人不得飲酒,你歎什麽氣?”
“饑渴鑽”道:“我不相信,将軍們前幾日在郁侯府中,滴酒未沾。哪一次不是,隻管我們這些下力的。”
幾個武士都道:“我也不信。”
“饑渴鑽”道:“要是同樣有這麽好的犬肉,不信他們不用來下酒。關鍵是,喝了酒,他們也不怕。”
“好吃五”道:“兄弟這樣說,有何道理?”
“饑渴鑽”道:“你沒有聽說過:聽說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嗎?大概意思是說大夫犯了罪不受罰。在軍營中少有卿大夫,将軍卻可抓一大把,我想,如果有将軍今日也來喝了酒,就算被現了,也就無事了。”
幾人疑道:“有不有這個道理?”
“好吃五”道:“在這個節骨眼上,幾個大頭目,你敢去請哪個來喝酒?我看哪個都不敢!”
“饑渴鑽”笑道:“公子、樸延滄、荼天尺、相真等人,肯定是不敢去請的了。可是,有一個才來的餓老癡(注:青莊),他與公子、活鬼,義結了兄弟,難道還會罰他?要是請他,他肯定來。前些日,我看到過他喝酒,那架式就曉得是海量。酒品看人品,我保管他會來。”“活鬼”,指舟師主将荼天尺。
又一人道:“熟都不熟,誰去請他?”
“正是不熟,才好去請他,就說弄到一條犬,小的們爲他接風。”
“好吃五”道:“說這些都是空燈,問題是,不準離開軍營,哪裏去弄到酒?”
“饑渴鑽”道:“我自有辦法。有一次戰事中,我與同伴從楚國人手中救過一人性命,他欠我多大個人情,打起火把想要還我情,他正好在枳都大軍的軍營中管酒,去借兩甕來便是。”
幾人商量好了,“饑渴鑽”找個機會來請巫城。
巫城聽說有好吃的,歡喜不盡,自然不客氣,背着木莽子等人,跟“饑渴鑽”到了營帳後的一個隐藏的山凹凹裏。
巫城掃了一眼,看人數不多,包括自己隻有六人,聞到犬肉香,大喜,口水快流出嘴角。
坐在地上,見有酒,巫城驚道:“哪裏弄來的酒?”
“饑渴鑽”道:“大俠放心,不是偷來的。”
放心吃起肉來,巫城開始堅決不喝酒,幾人刻意吹捧,正是一包對路的藥,這小子不一時便飄到了半空,沾了一口酒,誇道:“這酒似乎比仙人醉還要巴适。”
有人問道:“什麽仙人醉?”
巫城得意道:“天下美酒。”
“饑渴鑽”奉承道:“大俠果然非常之人!”
一開始,大家都不敢多喝,隻小口小口在品,還是擔心喝醉了,随着漸入佳境,早把軍規抛之腦後。
這六人,好久沒喝到好酒,如蒼蠅見了腐肉,喝個酒甕朝天,全都爛醉。
巫城本是酒仙,他卻不知今日喝的這酒,是用于祭祀的酒,他更不知道,巴人用于戰場祭祀的酒是最高品位的巴鄉清,純度和酒勁均過平時所飲好大一截。
巫城一嘗,就知道是絕對的好酒,如黃牛見了尿桶,哪裏自覺得住,再加連日來十分疲憊,居然也喝醉了。
六人你歪我倒在山凹凹裏呼呼大睡,不想,被巡山的武士逮個正着,不須分說,全數捆了。
六人夢中醒來,後悔不疊。
巡邏隊追問酒的來源,幾個人打死也不說。有一個隊員細心,從酒甕上現是祭祀用的好酒,經過突擊檢查,抓出了私自“借”酒的那人。
查明了酒的來源,巡邏隊将六人提到同上将軍巴秀處。
巴秀正爲戰事愁,心情本就十分糟糕,怒不可遏:“君上下了戒酒嚴令,幾人不僅敢違令喝酒,還敢把祭祀用酒取來喝!難怪最近老吃敗仗,原來是有人亵渎神靈!”
巴秀不再多言,令将六人分别綁在大樹上,斬傳營示衆;管酒的那人,一同斬。